五月一日，学园放假。
四宫刹那难得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春原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杯水，玻璃杯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我出去买点东西。”
四宫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枕头下面。不是因为她觉得以后会用上，就是想留着。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春原睡过的那半边枕头。没什么味道了，人走了好几个小时了。
此刻春原友一在超市里，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拿着。”
上名真彩推着购物车，一边看清单一边往车里扔东西。文娱部的学园祭筹备物资清单，长长一条，从胶带买到纸板，从颜料买到电池。
桐生悠在后面跟着，手里拿着另一份清单，偶尔说一句“胶带要买宽的，窄的不好用”。
春原跟在后面推第二辆购物车。
上名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粉底很薄，豆沙色的唇釉，几乎看不出来。
三个人推着两辆车，在超市里来回穿梭。
“春原，胶带。”上名头也不回地说。
春原从货架上拿了一卷宽的，扔进车里。
“不是这个，要无痕的。”
春原把宽的放回去，拿了一卷无痕的。
上名接过去放回车里，没道谢，也没必要道谢了。两个人排练这么久，天天见面，天天说话，关系比普通朋友更亲密，说谢谢反而显得见外。
下午，帝都某条老街。
凌鸢撑着一把黑色遮阳伞，一个人走在路上，黑色洛丽塔裙摆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不太合时宜——天不冷，她穿的还是那身。蕾丝一层叠一层，领口的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
她在一个卖可丽饼的小摊前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没买。
“哥哥不在身边，什么东西都感觉索然无味……”
她身后的几个人也停下来。便装，换班，保持距离。她不用回头就知道，又是那些阴魂不散的臭公安。
她继续走，经过一家旧书店，门板已经褪色了，招牌上的字模糊不清。
她没有选择进去，她已经不需要再查了，因为公安说很快就能查到哥哥的踪迹了。
但那是之后的事，今天她不知道能做什么。逛街？她不想。回酒店？不想。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今天是劳动节，街上人多，成双成对的。她一个人盛装打扮，身边却没有一个人，显得格外孤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领口的蝴蝶结有点歪了，她伸手扶正，然后继续向前走，没有目的，就是走。身后的几个人也继续跟着，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
超市门口，春原、上名、桐生悠每人手里拎着两三个大袋子，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上名把手里的袋子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胶带为什么这么重。”
“上名，你买太多东西了。”桐生悠说。
“清单上写的。”
“清单是你写的。”
上名心虚得不说话了。
春原站在旁边，两只手都拎着袋子，没说话，也没甩手。
她看了他一眼，“你不重？”
“还好。”
出租车来了，三个人把袋子放进后备箱，上车，回学园。
傍晚，四宫宿舍。
四宫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春原留的那张纸条。她已经看了一下午了。不是在看内容——那行字她背得出来——是在看他的字迹。小小的，工工整整的。笔画没有连笔，一笔一划写得很清楚，像是怕她看不懂。
门开了，春原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个白色的小纸盒，绑着粉色的丝带。
“友一君，你买了什么？”。
“蛋糕。”
“又是蛋糕？你不怕我变胖吗？”
“不怕，你胖一点才可爱。”
“坏人，竟然想让我变胖……”
春原把纸盒放在桌上。四宫拆开丝带，掀开盒盖。里面是一个草莓蛋糕，不大，两个人吃刚好。奶油上面铺着一层草莓，红红的，亮亮的。
她切了一块，递给他，又切了一块，给自己。两个人坐在床边，吃蛋糕。草莓有点酸，奶油很甜。四宫把草莓留到最后吃，一口一个。
“友一君。”
“嗯。”
“今天劳动节，你劳动了一天，有什么感想啊？”
春原想了想，“胶带很重。”
四宫捂嘴笑出了声，“明天还放假，去哪里啊。”
“你想去哪？”
“再去一次海边怎么样？”
春原点头答应。
四宫把吃完的蛋糕盘子放在桌上，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天从灰蓝色变成橘灰色，云被染成淡淡的粉色，又慢慢沉下去。
“友一君？”
“我在。”
“劳动节快乐！”
“劳动节快乐！”
晚上，酒店房间。
凌鸢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少年黑色短发，普通五官，旧校服。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今天街上很多人，成双成对的，只有她是一个人。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现在叫什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她知道他在这个城市，但她找不到他。
凌鸢把照片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窗外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绽放，“砰——砰——砰——”，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下一下的。
她没有去看，只是躺着，听着烟花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在提醒她——又是独自一人的一天。
不过没关系，她找了哥哥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