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现在还在弹钢琴吗?”
“刹那,我和丈夫开了一家琴行,他负责修琴,我给附**民的孩子当钢琴老师,有几个孩子天赋挺好的……”
四宫刹那明白弹钢琴一直是姐姐的爱好,而且她的天赋极高,以前还代表爱圣学园拿下国际赛事的奖项,因此她一度是四宫家族的骄傲,同时也是自己最崇拜的偶像。
“姐姐,你的天赋本可以在更大的舞台有所作为,现在只是给小孩子做钢琴老师,不是太浪费了吗?太可惜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四宫琴音笑了笑,“你知道我喜欢小孩子的,每天能在孩子们的簇拥中继续弹钢琴,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可……”四宫刹那本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春原友一用眼神阻止了。
四宫看着姐姐幸福的神情,不似作假,便不再说什么了。
“对了,刹那,这位是?”四宫琴音看向春原友一。
“春原友一,他是……他是我……朋友。”
“只是普通朋友吗?”四宫琴音什么都看出来了,笑着反问。
四宫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从耳朵红到颧骨。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那根被小海攥过的手指。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不——他是……”声音越来越小,“我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轻到像怕被人听见,说完之后她把脸埋得更低了。
琴音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接着四宫刹那把与春原相遇的经过都和姐姐讲了。从他在班里被孤立,讲到排练话剧的日常,从海边的那次日落,讲到宿舍里的告白与亲昵。
琴音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笑一下,偶尔低下头,轻轻拍着小海的背。
当事人春原友一没有说话,任由女朋友讲着自己与她的一切。
四宫说了很久,说到最后才想起来,这里面有些是不该说的。
“姐姐,你别告诉别人。”
“我告诉谁去?”琴音笑了笑。“这里就我们几个。他——”她看了一眼春原,“他自己都知道。她——”低头看了看小海,“她还不会说话。”
四宫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父亲和母亲身体还好吗?”
“他们都还好,父亲最近在忙着竞选帝都的市长。”
琴音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当年的样子。”
“他野心大的很,还想着当首相。”四宫的声音带着一点冷,是她提到父亲时才会有的那种冷。
琴音没有接话,低下头,看着婴儿床里的小海。小海翻了个身,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攥成拳头。琴音把她的手轻轻放回去,拉好毯子。
“刹那,父亲有为难你们了吗?”
“他威胁我离开友一,还逼我去伊藤加的长子相亲……”
“你怎么想的?”
“我不想去相亲,更不想离开友一。”四宫的声音很轻,“但我害怕他,现在只能躲着他……”
刹那把易容术的事情和姐姐讲了,琴音听着,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他化的?”琴音看了一眼春原。
“嗯。”四宫翻出手机里拍的爱莉西亚的照片给姐姐看。
“好可爱。”琴音笑了一下,“下次来务必给我看看爱莉西亚的样子。”
琴音把手机还给四宫,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海。
小海已经醒了,小手抓着琴音的头发,往嘴里塞。琴音轻轻把头发抽出来,换成磨牙棒。小海啃着磨牙棒,口水流到琴音的衣服上,琴音没有擦,只是换了个姿势,让小海靠得更舒服些。
“刹那,你知道我和他当年是怎么过的吗?”琴音看了一眼厨房门口,那个男人不在,大概还在炒菜。
四宫摇了摇头。
“我被赶出去的时候,身上只有一张信用卡,里面能用的钱不多,只够我活几个月。我不敢乱花,每天只吃一顿饭。他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手打了石膏,不能动。”琴音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他出院了,手还是不能用。筷子拿不稳,写字写不了。我们去租房子,房东看他的手那样,不愿意租。我们找了好几家,才找到现在这间。小,旧,但便宜。”
四宫听着,没有说话。
“他手好了一点之后,去找工作,没人要。人家一看他的手,就说‘我们这儿不缺人’。他找了好几个月,才找到一份在琴行搬货的活。工资低,但老板人好,说‘你慢慢干,不急’。他干了两年,把手艺学会了。现在能修琴了,比一般人修得还好。他的手不太方便,但他耳朵好。哪根弦松了,哪个琴键不回弹,他听一下就知道了。”琴音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厨房门口。
“我们攒了一点钱,盘下了那家琴行。不大,够用。他现在是老板了。虽然只有一个员工,就是他自己。”
四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刹那,我不是在跟你说我们有多苦。”琴音看着她,“我是想跟你说,我们过来了,你也过得来。”
四宫依旧没有说话。
“你怕父亲,我也怕过。你现在躲着他,我也躲过。但你不会一直躲下去的。”琴音说。“你只是还没到自己想站出来的时候。”
“留下来吃顿饭吧。”琴音说。
四宫和春原点了点头。
饭菜端上来了。四菜一汤,摆在小餐桌上。桌子不大,四个人坐得有点挤。炖蛋,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四宫看着那些菜,没有说话。都是她喜欢吃的。炖蛋要嫩嫩的,入口即化;糖醋排骨要多一点醋,少一点糖;清炒时蔬不放蒜;凉拌黄瓜要拍碎了拌。
她没说过,从来没说过。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也许是小时候,也许是没有。姐姐就是知道。
琴音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四宫碗里,“吃吧 凉了就不好吃了。”
四宫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炖蛋嫩嫩的,入口即化。糖醋排骨酸味比甜味重,是她喜欢的那种。
琴音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春原碗里。春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低头吃了。
小海坐在琴音腿上,抓着一根青菜,捏来捏去,最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出来。琴音用小毛巾擦了擦她的嘴,不慌不忙的。
四宫吃了很久,把每一道菜都吃完了。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因为你是妹妹,我一直都记得啊。”
四宫低下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春原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桌下,轻轻覆上四宫的手背。四宫没有躲,也没有看他。她只是把手指张开,让他的手滑进来。
两个人十指交握,在桌子底下,没有人看到。
琴音看到了,她没有说,只是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四宫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