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昏黄，四宫蹲下身系鞋带时，指尖还残留着炖蛋的温热。
琴音抱着小海站在客厅门口，小丫头揉着眼睛，咿咿呀呀地朝她伸手，嘴里还叼着半截磨牙棒，口水顺着嘴角滴在琴音的家居服上，晕开一小片浅色的痕迹。
“姐姐，我们走了。”
四宫站起身，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她看着琴音，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姐姐还没被赶出家族，每次练琴到深夜，都会偷偷留一点零食，藏在柜子 最上层。
琴音笑了笑，抬手理了理四宫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路上慢点，你和友一别累着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下次……带艾莉西亚来，姐姐给她做好吃的。”
四宫的脸颊瞬间烧起来。她下意识捏紧春原的手指，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粗糙却温暖。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那些曾经对姐姐的怨怼、对家族束缚的恐惧，此刻都化作了眼眶里的酸涩。
“姐夫，谢谢你对姐姐的照顾。”
离别前，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玄关里。
正在擦餐桌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刹那慢走，有空常来这玩。”
琴音的眼眶也红了，她别过脸，假装去拍小海的背，声音却带着笑意：“傻丫头，快走吧，再晚赶不上末班电车了。”
四宫拉着春原走出公寓楼，夜风裹挟着初夏的草木香扑面而来，吹散了她脸颊的热度。
春原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掌心很暖，顺着她的指缝滑进来，十指交握时，指节轻轻抵着她的掌心，带着一种沉默的坚定。
“今天……的男朋友……”春原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叫得很顺口。”
四宫的脸又红了，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细若蚊蚋：“我只是……觉得值得被这样叫。”她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他，“而且，你本来就是……”
“是什么？”春原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
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还有远处闪烁的车灯。
四宫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想起饭桌上他放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想起他听她讲过去时安静的眼神，想起他画的那张“艾莉西亚”的脸——那张脸让她可以暂时抛开四宫家的姓氏，做一个普通的、可以牵着他手逛街的女孩。
“以后……”她突然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也生一个吧。”
春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带着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四宫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恐惧的未来——父亲的威胁、家族的束缚、未知的风雨——似乎都不再那么可怕了。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会站在她身边，像姐姐身边的那个人一样，陪着她，接住她所有的不完美。
“像小海一样可爱的孩子。”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会抓着我的头发往嘴里塞，会啃着磨牙棒流口水，会……”她顿了顿，脸颊贴在春原的胸口，感受着他胸腔里传来的震动，“会叫你爸爸。”
春原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嗯。”
四宫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还有路灯暖黄色的光。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瘦削的下巴有些生硬，却让她觉得无比真实。
“我们回家吧。”
春原牵起她的手，往电车站走去。
夜风拂过，远处的琴行传来隐约的钢琴声，是姐姐以前常弹的那首《月光》。
四宫闭上眼睛，听着那熟悉的旋律，突然觉得，原来有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就像姐姐的钢琴，就像姐姐的爱，就像她此刻握在手里的，这份迟来的、却无比真实的幸福。
“春原。”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以后……你要多陪我去看姐姐。”
“好。”
“还有……”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下次见面，我要让小海叫你姨父。”
春原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好。”
四宫也跟着笑起来。她看着前方的路，路灯的光晕在眼前连成一条温暖的线。她想起姐姐说“你只是还没到自己想站出来的时候”，突然觉得，或许现在，就是她想站出来的时候了。
不是以四宫家大小姐的身份，不是以伊甸园的会员身份，只是以四宫刹那的身份——躲在男朋友怀里撒娇、想生一个像小海一样可爱孩子的，普通的女孩。
“春原。”她又叫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靠在他肩膀上，“就是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春原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电车站的站牌下，末班电车的灯光已经出现在街角。四宫看着那束光，突然想起白天在姐姐家，小海抓着她的头发咯咯笑的样子。她摸了摸自己的发梢，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春原，等学园祭结束，我们去姐姐的琴行吧。我想……给小海带一份礼物。”
“你想带什么？”
四宫想了想，说：“带一个……会弹钢琴的姨父吧。”
春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好，我学。”
夜风拂过，带着远处琴行的钢琴声，还有电车的鸣笛声。
四宫靠在他怀里，看着那束越来越近的光，突然觉得，原来幸福可以这样简单——一顿姐姐做的饭，一个愿意听你说话的人，还有一个可以一起期待的未来。
而她，终于敢去拥抱这样的未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