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岛中心游乐场刚开业不久,来游玩的人络绎不绝。
尽管春原和戴着艾莉西亚假面的四宫很早就到了,入口处还是排起了长队。队伍弯弯曲曲地绕了好几圈,望不到头。
四宫挽着春原的手臂,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感慨道:“队伍好长啊,友一君,你不会感到烦躁吗?”
春原友一摇摇头。他确实不烦躁,因为等待是他最擅长的事。不是因为他有耐心,是因为他等过比这更久的东西,久到他已经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四宫没有追问原因,把脑袋又往他肩上靠了靠,他身上的薰衣草洗衣液香味很好闻。
早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她眯着眼睛,从包里拿出那顶提前准备好的米白色的草帽,帽檐上系着一条浅粉色的丝带,让少年帮自己戴上。
队伍缓慢地往前挪。春原看着前面那些人的背影,有大人牵着小孩,有情侣手挽着手,有一家老小说说笑笑。
最长的队伍总有结束的时候,可有些事情一直等待是不会有结果的。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在等,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答案。他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四宫,不是不想,是不知从何说起。
四宫的手还挽着他的手臂,指尖轻轻点着他的袖子,一下一下的,很轻。看到男朋友所有所思的样子,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他不想说,她就不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她给予他的温柔。
后来他们进来游乐场了,玩了过山车,玩了旋转木马,玩了捞金鱼。
四宫蹲在捞金鱼的摊位前,手里的纸网破了三次,一次都没捞到,心情沮丧,“友一君,金鱼好难捞啊……”春原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抬,一条红色的小金鱼被兜住了。
“它好小,还没有巴掌大。”
“会长大的。”
“会长成多大啊?”
春原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四宫将小金鱼倒进小袋子里,忽然问了一个很笨的问题:“小金鱼会死吗?”
“会的。”
“那在它死之前,我们好好养它怎么样?”
“好!”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傍晚,他们坐上了摩天轮。
车厢慢慢上升,地面越来越远,人群越来越小,喧闹声渐渐被隔绝在玻璃窗外。四宫和春原肩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片刻的美好。
窗外的天从灰蓝色变成了橘灰色,云被染成淡淡的粉色,又慢慢沉下去。太阳正贴着地平线,光芒不再刺眼,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四宫看着窗外,春原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圆圆的侧脸照出一种温润的、透明的颜色。她的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看着远处的夕阳,眼睛里有光。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停了一下。整个游乐场都在脚下,远处的城市在天边铺展开来,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橘色的光。更远处是一片湖水,湖面上有一条金色的光带,是夕阳铺出来的。
“友一君,和你相遇后经历的一切好像一场梦啊,我怕自己还在梦里……”
“不要怕,我一直会陪着你。”
“你会对我们的关系感到厌倦吗?”
春原看着四宫,她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安静的、认真的等待。她不是想问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答案,她是真的想知道。
“会啊……”
四宫的手指蜷了一下,她没有移开目光,没有说话,等他把话说完。
“……那一定是我离开世界的那天。”
忽地车厢里安静了,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橘色的光从窗外涌进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染成了暖色。
四宫低下头,她的眼眶红了,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友一君,我才发现你挺浪漫的,说的情话真讨女孩子欢心”
四宫笑了,是那种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往前旁边挪了挪身体,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少年的皮肤有点凉,她的鼻尖碰到他的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那你要活久一点……”四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撒娇,“至少要活到我不想你为止。”
春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四宫的手指很凉,包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变暖。
窗外的天从橘灰色变成了深蓝色,西边那一线光越来越窄,快要消失了。路灯亮起来了,游乐场的灯也亮起来了,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一串一串的,像星星落在地面上。四宫把脑袋靠在春原肩膀上,看着窗外的灯火,摩天轮慢慢下降。
摩天轮缓缓落地,舱门应声轻启,晚风裹挟着游乐场残留的甜香漫了进来。
春原牵着四宫的手走出轿厢,身后灯火与喧嚣渐渐化作暖色的背景。
路过出口旁的复古大头贴机时,四宫脚步一顿,眼睛亮得像星星,仰头看向春原:“友一君,我们拍张大头照好不好?”
不等他回答,她便拉着人快步走过去,掀开机器的布帘钻了进去。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暖黄灯光裹住,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四宫戴好那顶米白草帽,浅粉丝带垂在肩头,侧身挨近春原,肩膀紧紧贴着他的手臂。她微微歪头,眉眼弯起,眼底盛着还未散尽的落日余温。春原坐姿端正,神色依旧清淡,却任由她靠过来,指尖仍牢牢牵着她的手。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倒计时滴滴响起。
“三——二——一,茄子!”
快门轻响,定格下这一刻。照片里,少女笑得柔软明媚,少年眼神沉静温柔,身后是模糊的暖光与夜色,两人并肩依偎,连空气都变得暧昧。
片刻后照片缓缓吐出,带着温热的油墨气息。四宫小心翼翼揭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纸边缘,像捧着一份格外珍贵的宝物。她把照片对折收好,抬眼看向春原,笑得眉眼弯弯:“这是今天最好的纪念啦。”
春原垂眸望着她,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晚风掠过,路灯拉长两人交叠的影子,一路牵着手,慢慢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