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橘咲良一个人待在宿舍里。
凌鸢出去一趟现在还没回来，临走前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橘咲良回忆起昨晚的春梦，梦里的男主角是春原友一，到最后只想起一些不可描述的、心潮澎湃的片段。想着想着又觉得索然无味。
“什么时候才能真实体验啊？”
突然想到新闻部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她只能被迫打开电脑加班。打开工作邮箱，界面弹出一封匿名信。她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不是没看懂，而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信里列出了轻音部预备演出的几首曲目，每一首都标注了版权所属公司和预估的授权费用。那串数字很长，长到她用手指点着屏幕数了两遍才数清。
“天价！确实是天价！”橘咲良惊呼出声。
版权问题在法律上一直没有得到很好解决。如果版权方不追究的话，私下演出是没有问题，但如果有心之人将这件事闹大并告知版权方，学园将面临天价赔偿。
橘咲良盯着那封邮件，发件人的地址是一串乱码，看不出是谁，查不到来源。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正义使者的举报，而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但她不在乎，她只知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如果轻音部的版权问题被曝光，黄金档就会空出来，话剧就能回去，春原友一就能在周六晚上站在舞台上，而不是在没人看的下午场。
橘咲良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的后果推演了一遍又一遍：发出去，让部员登在校内期刊上，舆论发酵，轻音部撑不住，黄金档还给话剧，春原就会开心。
她把邮件转发给新闻部的群。措辞改了三遍，第一遍太激动，第二遍太官方，第三遍刚好，只是陈述事实，附上版权明细。
消息发出后不到半小时，校园论坛就炸了，学生们纷纷转发。帖子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跟帖从几十条涨到几百条，从几百条涨到上千条。有支持话剧的，有质疑轻音部的，有分析版权问题的，有猜测幕后黑手的。
这时候水军出现了，那些账号发言的措辞都很专业，每一个都在强调版权问题将直接影响社团活动费用。橘咲良盯着那些账号的注册时间，大部分都是这几天内，但她没有点破，任由水军将事情越闹越大。
最先表明态度的是学生会会计监察朝雾翎，她表示若版权问题属实，将重新审核学园祭预算，优先保障大多数社团的利益。
紧跟着好几个原先支持轻音部的社团负责人公开表态，要求轻音部撤出黄金档。她们倒戈的原因很简单，天价版权费会挤占她们的社团活动费用。
最后结束这场风波的是轻音部的致歉公告，很官方的措辞，声明由于选曲版权问题，其演出将更换全部曲目并退出黄金档。
看到这个消息，橘咲良心里绷着的根弦终于松开了，“这下友一君能在黄金档演出了，如果他知道我在背后帮忙，他会怎么奖励我，嘿嘿嘿……今晚要不要试试制服诱惑……”
就这样橘咲良今晚做梦的素材有了。
——
上名真彩在宿舍里刷着论坛的帖子，轻音部退出黄金档的消息已经置顶。
她一开始很开心，想把好消息告诉给剧组的每一个人，但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就不开心了。
她想起桐生悠说“或许有转机”的时候，她以为那是安慰；想起春原说“顺其自然”的时候，她以为那是认命；想起伊藤雪说“流程没有问题”的时候，她以为那是冷漠。
现在她都知道了，转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一手安排的；顺其自然不是什么都不做，是做完了不让你知道；流程没有问题，因为流程就是他们定的。
伊甸园从来没有放弃过黄金档，她们只是在等待，等到学园祭快开始的时候再出手，让银角会来不及反应，让轻音部来不及准备。
这不是文娱部的胜利，是属于伊甸园的胜利。。
手机震了一下，是桐生悠的消息：“上名，来活动室，我有话要跟你说。”
——
上名真彩很快来到了活动室，桐生悠站在窗边，月光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美，仿佛古罗马雕像。
她走到窗边和桐生并肩站着，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
“你都知道了？”
“桐生学姐，我猜到了……版权问题不是偶然，论坛的水军也不是自发的，朝雾翎的发声只是为了及时止损。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对吗？”
“是啊，伊甸园从来没有放弃黄金档，从一开始就没有。银角会抢走它的时候，鹰峰院红叶就在谋划反击，只是一直在等时机。太早了银角会还有退路，太晚了来不及调整，现在刚刚好。”
上名的手指攥紧了窗沿，“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内心敏感，告诉你太多，你会演不好朱丽叶的。”
上名愣了一下，没有反驳，因为桐生悠说的是对的。
“你从来都不是棋子。”桐生悠继续说，“你是演员，演员要在台上，而不是台下。台下的仗有人打，台上的戏只能你演。告诉你真相，你会分心，会质疑，会在排练的时候想‘我到底在为谁演戏’。那不是你该想的事。”
上名心生感动，若不是桐生悠等人在背后默默支持着，她早就在尔虞我诈下崩溃了。
“学姐，你什么时候去维也纳啊？”
桐生悠没有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淡淡地回答道：“一个月后，以后文娱部就靠你了。”
“……我撑不住的。”上名的声音带了哭腔，“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一直以来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牵着走……我只会躲在你的身后……”
“上名，我相信你能撑得住……”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上名真彩，一个出色认真的演员……”
风吹进来，把桌上的剧本翻了几页，哗啦哗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