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谱传说与蛇杖

作者:钓野伏 更新时间:2026/5/9 0:36:26 字数:20179

完成上半天工作的治疗馆首席医师——黑发黑眼的蛇夫艾苏,如往常一样来到了治疗馆正对面的一栋矮小房屋。

与修建得人人皆可进入的宏伟大气的治疗馆不同,这栋矮小如民居一样的建筑,大门处有着膝盖高的门槛。

狭小的大厅只有一对孤零零的桌凳,更深处有个长得将客人隔绝在外的黑色木质柜台,更深处则用布帘遮挡起来,上面纹有白色的纹章,是一条蛇衔着根两翼法杖的模样。

这栋处于闹市正中心的建筑正是蛇杖商会在橘门镇的总部。

蛇杖商会是历史悠久的商会,原本的宗旨是只要客人想要,没有蛇杖拿不出手的,经营范围几乎涵盖各个领域,在卡瓦莱西亚可谓是家喻户晓。

不过在四年前,新政府上台,颁布了反垄断法令,迫使蛇杖商会将大部分买卖业务都分割出去,现在主营业务只剩下奢侈品和魔道具这些高价物品而已。

蛇夫救济会是隶属于蛇杖商会主营业务的旗下一支,而橘门镇上的这家蛇杖商会总部,它的店主是已经隐退的商会创始人,蛇夫艾苏的曾祖母——蛇夫缘。

在救济会所属治疗馆工作的蛇夫艾苏自然有义务每天都要去探望正对面的曾祖母。

蛇夫缘很喜欢这个品行兼优,做事认真,每天都会来跟自己唠上几句的曾孙女,人也长得标志。

可以说各方面都令她十分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曾孙女年纪不小了,却连个对象都找不到。

据说蛇夫艾苏是有意中人的,对方似乎也是有这个意思,两人甚至是十来年的老交情,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今天都没成。

要是这把老骨头在入土前,没能看到那两个扭扭捏捏的年轻人喜结连理,只怕自己会死不瞑目,抱着这样的心思,蛇夫缘近两年不断和自己的曾孙女提起这件事。

今天也不例外,在商会门店的后堂,那帘布背后的房间里,蛇夫缘上来就问,

“那臭小子今天从了吗?”

蛇夫艾苏闻言按了按头,瘫在椅子上,向萧遥望提议来救济会的治疗馆当门卫这招就是曾祖母支的招。

然而这招一点用都没有,老大不小的曾孙女像个小孩一样发着牢骚,

“我觉得不如先前那招,就是直接把他绑到蛇夫家让生米煮成熟饭那招。”

蛇夫缘略有疑惑,昂着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似乎是提过这么一招,基于给子孙们绑到个曾祖父的经验,可如今时代变了,她立马喝住并教育,

“不行,绑架是违法的,违法的事千万不要做。”

然而有些自暴自弃的蛇夫艾苏眼神迷茫地说到,

“不是违不违法的问题,先前父亲干过试过这法子,结果雇的人全被那个笨蛋撂翻了。”

突如其来的自爆差点没让蛇夫缘刚抿下去的茶水喷出来,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孙子会偷摸干出这种事,多亏了这几十年来什么风浪都见过的经历,蛇夫缘这才稳住了自己的仪态。

出手阔绰的孙子肯定不会雇些泛泛之辈,然而却被那块木头一个人全部打倒,可见其武功高强。

实际上在上次战争的中,英勇的萧遥望屡战屡胜,人们才尊敬地管他叫胜利剑客。

而当时的战争英雄,如今竟沦落到住院费都需要向女人赊账,她不禁惋惜,忍不住疑问,不由得发自内心的感叹,

“明明有这么一身好功夫,却混成这窝囊样,真是世事难料啊…”

“世事难料啊…”

蛇夫艾苏点头表示赞同,

“祖奶奶,我跟你讲…”

见曾孙女主动挑起话题,肯定是和那木头相关的事,好奇的蛇夫缘把耳朵都凑过去了。

“今天,有个叫阿尔吉侬的人来看望那个笨蛋…”

阿尔吉侬?

结果不是那臭小子的事?

话说怎么听着像女人的名字,莫非那臭小子搞外遇了?

好奇心止不住的蛇夫缘迫切地问着后续,

“然后呢?然后呢?”

“阿尔吉侬是战争中由萧遥望负责照顾的小鬼,当时胜利剑客的名声比阿尔吉侬打,剑耍得比阿尔吉侬好,功勋比阿尔吉侬多,总之各方面都要比阿尔吉侬要好…”

似乎话题朝着奇怪的地方跑偏,蛇夫缘似乎隐隐有种会绕回以往的感觉,

“那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呀?”

此话一出,蛇夫艾苏摆出死鱼眼,望着天花板,

“当时还是个小屁孩的阿尔吉侬如今已经成了敕令使者的精英,这次来橘门镇还是代表省里来的,可是我们的胜利剑客还在考虑出院后蹭不到治疗馆的免费午饭该去哪里吃下一顿……”

气愤的曾孙女将杯中的苦茶一饮而尽,明明喝的是茶,她的脸却红透了。

“我也不是说他非得成为什么人中龙凤,可最起码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吧!都35岁的人了,兜里的钱连治个骨折都捉襟见肘。”

老实说蛇夫缘并不会把贫富当做评判人的标准,蛇夫艾苏的父亲也不会,萧遥望的贫穷对于富裕的蛇夫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武艺高强,在战争中立有功劳,为人正直,行事洒脱,自己的曾孙女与他甚至是十年之交,可以说作为女婿没得挑剔,

只可惜那块木头为人实在太过于正直了,他的恋爱观相当务实,以至于蛇夫艾苏曾经试探性地询问过萧遥望为什么不谈个对象,却得到了如下回答,

“我只以结婚为前提谈恋爱,但是我在没有挣到足以养起一家人的钱之前,是绝不会结婚的。”

蛇夫缘有模有样地学着胜利剑客当时的态度,正气凛然地说着同样的话逗曾孙女玩。

听见这话的蛇夫艾苏无力地把脸埋在桌子上,

“那你还是早些放弃吧,把景区管理员那种志愿者工作当全职干,这辈子养活自己都算你能耐。”

原封不动地把当时的回答甩出去的蛇夫艾苏,她的眼神又死掉了,突然,她像是想通了什么,如梦初醒地望着曾祖母,说出了极为合理的推测。

“他是不是打算和橘门树过一辈子啊……”

曾孙女一脸认真说蠢话的样子逗得蛇夫缘哈哈大笑,她试着安慰,

“难道我家的女孩连棵树都不如?”

想要认真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可脑袋里想到的只有一个管理员大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橘门树的山坡下,不厌其烦地来回巡逻,像周遭行人推销门票的画面。

大概在吸引剑客这方面,自己确实比不过一棵树,她绝望地回答到,

“难说……”

她眼神茫然地呆滞着,透过窗户遥望商会对门的治疗馆,低声喃喃道,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我都已经三十二岁了啊………”

没人知道萧遥望究竟有没有察觉到女医师的思念,或许躺在病床上胡思乱想的他正思考着差不多的事,直到一阵焦急的敲门声闯入萧遥望的病房。

………

一名年轻的来客慌张地敲动病房的门,得到“请进。”的回答后,萧遥望得以看清来者的长相。

来访者是橘门景区管理员大队中的一员,是一家饭馆的店员,外号叫菜刀。

虽说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只把管理员的工作当成单纯的义工,但他每周都会抽时间和萧遥望一起在橘门树下巡逻,萧遥望也经常在菜刀工作的饭店菌语堂喝酒。

因此两人的关系相当好,菜刀是萧遥望少有的知心朋友,挚友前来看望受伤入院的自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看见菜刀慌张的表情和满头的大汗。

察觉到事情不对的萧遥望皱着眉头问到,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个点还是饭点吧,你怎么火急火燎地往我这儿跑?”

“有个穿着敕令使者制服的混蛋在大街上闹事,有不少人都受了伤,很多受伤的无辜镇民被一车一车地拉到治疗馆,整个大街都乱作一团了!”

“敕令使者……?”

萧遥望略有停顿,心中虽想着应该不可能吧,但还是尝试性地问菜刀,

“他是不是有一头金发?”

“的确如此!!”

金发的敕令使者不是没有,可来到橘门镇的金发敕令使者仅有阿尔吉侬一人。

萧遥望不觉得自己的挚友会闲来无事搞些无聊的恶作剧来整自己,但身为敕令使者的阿尔吉侬怎么会干出在大街上闹事,弄伤无辜群众的恶行?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

菜刀的神色焦急,他和萧遥望一样,是土生土长的橘门镇人,无比热爱脚下这片热土,菜刀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所看到的,阿尔吉侬的暴行。

“我当时正在店里上菜,只听见外面越来越吵闹,上前查看,只看见一个穿着敕令使者制服的金发男,浑身冒着冲天大火,在人群中一闪而过,仅仅只是被那火焰擦着边,便有好多人哀嚎着倒下!!”

“火焰…”

那的确是阿尔吉侬的力量,他所持有的魔剑「红莲」,据说里面蕴含能焚毁世间一切邪恶的火焰,有了这条消息,基本坐实了犯人是阿尔吉侬。

“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天知道呢。”

焦急的菜刀继续说着,

“但这事已经发生了,店长让我赶紧来找萧兄,说萧兄一定知道些什么,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萧遥望咬咬牙,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躺在病床上的他连发生了都不晓得,明明阿尔吉侬上午才来和自己打过招呼,怎么中午还没过就闹了这么一出?

不过自己既然已经背负了挚友的信任,就没有不做任何行动的理由,他离开了那窝囊的病床,换上自己的衣服,

“既然已经有了正当理由,那么现在就办个出院手续,我的主治医师也不好说我些什么吧。”

“哪怕是那严格过头的嫂子,也绝不会对为了橘门镇而奔走的萧兄说些什么的!”

萧遥望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落寞的表情只留下一声叹息,无奈地自嘲到,

“什么嫂子……我今早才又欠人家一笔,这下真是把自己卖出去都不够还的。”

菜刀明显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胜利剑客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我的事就别再谈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随后便背上自己的佩剑,拄着拐离开了治疗馆。

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过嘈杂的街道,不断抬进治疗馆的伤者把治疗馆堵得水泄不通。

走出门后,萧遥望才发现事情似乎没自己想得那样简单,一股紧张的悲伤气味迷茫在橘门镇的空气中,镇上的人们看见胜利剑客后,纷纷投来期许的眼神。

这次事件必须得讨个公道,即便对方是省里来的敕令使者,是这座边境小镇十年难能一遇的大人物,是传达国家命令的使者。

但决不代表那名使者有伤害无辜群众的权利,镇上的人们都希望胜利剑客能为他们主持公道。

可一瞧见萧遥望拄着一根拐时,其中一些人不知所措地低着头叹气。

“萧兄……这…”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管用,我们走吧。”

在菜刀的搀扶下,萧遥望一瘸一拐地朝着镇公所前进,在穿越治疗馆门前涌动的人潮时,萧遥望不经意间撇见了一个跟橘门镇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个身材纤细雌雄莫辨的精致人偶,身上穿着萧遥望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就在萧遥望刚发现它的瞬间,对方似乎也将萧遥望捕捉。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那个奇怪的家伙便消失在了人山人海中,但是萧遥望现在没有去追查它的余力,只能埋着头继续往镇公所前进。

………

刚才真的好险啊…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萧大叔,还好有我的及时提醒,梅莫里才能利落地甩掉他,顺利来到蛇杖商会的门前。

想想这一路有多不容易,

在打倒只有一张好皮可取的金发纵火狂后,因为阿尔吉侬的暴行,整个橘门镇都乱作一团。

如果可以,我想尽量避开那慌乱的拥挤人潮,以及所有正在追捕我们的家伙,

所以为了避人耳目,我让梅莫里从人形变回灰色尖耳肥猫模样,再把自身缩小,虽然走进了看是有点古怪,但我想从远处应该只会觉得这不过是只家猫。

当然,我的体型也跟着再一次缩小了。

变成玩具车大小还不够,梅莫里变成了家猫大小,那我就必须得变成吊坠大小才匹配得上它这时的体型。

总之,同时缩小的我们组合成了一个戴着卡车铃铛的灰色肥猫,在各种中世纪西洋式建筑的屋顶、篷布和窗边的花台上飞檐走壁。

由于那金发帅哥的指路指得很详细,准确易懂到连梅莫里都能轻松找到目的地。

不出一会儿。我们便找到一栋恢弘大气的大型复合建筑,最上层的屋顶上,有个洁白的浮雕,从我们所处的位置向上仰望,大概是一条蛇围绕着一根带翼杖盘成一团的样子。

数不清的人顺着长长的阶梯走进走出,其中不乏背着、抱着、抬着伤员和病人的神色紧张且严肃的人们。

这一定就是那什么治疗馆,听名字应该是类似医院之类的地方,阿尔吉侬说治疗馆的正对面就是蛇杖商会。

结果就在抵达目的地,解除变身时,被萧大叔撞见了,百密一疏啊这是。

萧大叔看起来似乎有要事要忙,拄着个拐就急匆匆地走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找我们吧?

不管如何,我给梅莫里的建议都是速战速决,我们来到商会的门前,这只是个简单的二层平房。

外层的墙壁和大门上没有一点装饰,只有一块简单的牌匾竖着靠在大门边上,上面规矩地写有「蛇杖商行」四个大字。

这种地方真是买卖贵重品的地方吗,它的大门甚至是半掩着的,完全感受不到一点做买卖的气息,倒像是什么妖怪的老巢,里面说不定是盘丝洞。

光天化日之下,闹市大街之上,这家店的门缝中却传出来阴森诡异的味道。

变回人形的梅莫里站在大门前,似乎略有犹豫的样子,我忍不住问它,

“我说梅莫里,这地方是不是有点古怪?”

梅莫里的视线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捕捉,向下移动后便一动不动,我跟着看过去,发现小小的门扉之下,有着一块膝盖高的木质门槛,真是相当复古的设计。

看门槛看得出神的梅莫里突然来电,兴高采烈地告诉我,

“信哥儿……快看快看…是典当铺喏……!”

“确实很有当铺的味道…”

黑色的高门槛上是两块没有任何设计的木板做成的门,连个门把手都没有,只允许来客推门而入。

外面的大门紧闭,可门后的大堂却没有一点昏暗的感觉,悬在天花板上的是一盏古色古香的四方雕花灯笼,里面不知烧的是什么烛,迸发出的光芒足以点亮大堂的每一个死角。

走入大堂,除了把顾客隔再外面的一排长柜台以外,一套干净得能映出人影的桌椅外,空无一物。

目所能及的最远处是一块帘布,上面绣有和治疗馆的蛇形雕塑一模一样的标志。

明明外面的牌匾写着商行,空荡荡的大堂里却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

生活感为零,也不像做生意的地方,让人觉得这地方越来越诡异。

大概是被这里的氛围镇住了,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梅莫里也一副怯手怯脚的样子,它细声细语地打着招呼,

“有人么……有人在么……俺想卖点东西嘞…俺滴货可好可中嘞……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喏……”

“你这跟个蚊子叫一样,能叫的出来谁啊?”

“这不来人儿了么……”

一听见梅莫里的声音,帘布的背后缓缓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

这老婆婆牙都掉光了,但耳朵却挺灵光,毕竟刚才梅莫里打的招呼跟讲悄悄话没什么区别。

只见头发花白的老太慢慢靠近柜台,佝偻着身子,枯木一般的手里拄着根拐,与尽显老态的外表不同,老太的一举一动和精气神都给人一种很精神的感觉。

老太的脸上堆满笑容,似乎是怕吓着来客,轻声招呼到,

“欢迎来到蛇杖商会,这位贵客,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态度好到让人有种莫名的既视感,不过和管理员大叔推销门票时相比,从萧大叔的笑容只能感觉到油腻的谄媚,而从这位老太的笑容中,却充满亲切的热情。

“俺……俺想搞点钱喏…想着卖些东西换钱……就来这里嘞……”

连一向我行我素的梅莫里都放下了防备,这就是年长者的本事吗。

听见梅莫里的请求后,亲切的老太脸上仍然堆着笑,她想必也注意到了此时的梅莫里除了身上的奇怪衣服和奇怪的我以外,什么都没有,她贴心地解释到,

“如您所知,蛇杖商会在进行一系列改革和重组后,如今只有具备相当价值的东西,商会才会出价,敢问这位贵客究竟是要出售怎样的贵重品?”

见对方有做生意的意愿,猴急的梅莫里立马从我的货厢里抽出一把沙粒,把它们撒在地上后,离开梅莫里手心的沙粒便变成了原本的大小。

一堆颜色漂亮的石头堆成小山置物地上,是离开森林时,梅莫里带上的,说是能换钱的东西。

那些石头的颜色十分纯粹,没有杂色,颜色饱满甚是养眼,坚硬的质地和圆润的形状活像一颗颗小土豆,更是让人觉得眼熟,

梅莫里拿起一块蓝色的和一块粉色的,相当熟练地在手中把玩起来,它拿着石头凑到老太的面前,商会的老太也煞有其事地认真坚定起来。

戴着老花镜的老太拿着石头左看右看,很快得出结论,

“嗯……这是厄缘石吗?”

“噢……老板娘您很懂行嘞…但可不是一般滴厄缘石哟……这些都是不一般滴厄缘石……”

像是为了解答一般和不一般有何不同,商会的老太点着头,赞叹着这些漂亮石头的品质,

“确实如此…纯粹的颜色、光滑的形状、刚好的大小和合适的重量,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可以说是百里挑一,甚至是千里选一的厄缘石。”

莫非这堆破石头真的有难以想象的价值吗?或许我不该怀疑梅莫里的,连张景区门票都买不起的梅莫里或许就要成为一方首富也说不定。

很好,能搞到大钱就可以把希瑟温特和普露妲那两倒霉蛋从那破帐篷里捞出来。

满意的梅莫里得意洋洋地挺着胸口,用眼神对老太示意着「很懂,很上道,不愧是商会老板」。

老太放下手中的石头,接着赞美着,

“光是摸着就能感受到这些厄缘石的来之不易,能清楚地感受到收集者的耐心…”

这话如一道惊雷,直接击中梅莫里的好球区,两行无声的泪水滑落,它差点扑进柜台里保住老太,大概是最后一点仅剩的良知让梅莫里想起老太的身体估计经不起它的折腾,最终它把大半个身子探到老太跟前,

两眼放光地说着,

“是得嘞……对得嘞…这些厄缘石可是俺拾嘞好久好久才搞到这么多………每一块都是独一无二滴珍藏喏……”

等等…捡的?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的确每一块都称得起珍藏之名,可是…”

一脸慈祥的老太在鉴定完来客的宝物后,作为商会的掌柜,报出了这些宝物应有的价格。

“这些石头算在一起连一枚铜币的价值都没有。”

“咋……咋咋咋会嘞……”

极高的评价后是极低的报价,连一块钱都不值的惊喜价格让梅莫里都口齿不清起来。

可它没有放弃,尽力安利着这些石头的好,

“这些厄缘石可好看嘞……拿来打些摆件……敲些链子…做些串子……送给老娘老婆孩儿……想想都美……咋会不值钱喏………”

不管是多么好的推销,都不能提升这堆石头的价值,老太贴心地解释到,

“即便品相再好,厄缘石始终只是厄缘石,镇上的小路上到处都铺的有,除了天真烂漫外的孩童以外,没有人会对这些石头感兴趣。”

严厉的评语让梅莫里呆滞住,还没等它开口,商会的老太继续补充,

“贵客知道橘门树吗?”

“咦……这俺肯定知道呀……”

“贵客可又知道就连贵为圣树的橘门树,现在的价值也不过区区十枚铜币,时光匆匆如流水,任何东西的价值都不可能是永恒不变的。”

梅莫里看了看手中的石头,不甘地反驳道,

“俺觉得………橘门树不能按钱算嘞……那是…那是圣树哟……?”

“对于商人而言,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标价的,就连圣树也不例外,贵客有所不知,其实最近橘门树……”

…………

“橘门树要被卖了?!!开什么玩笑!!!”

萧遥望看着镇公所楼下公告栏处的一纸公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给气晕过去。

“萧兄……息怒啊…萧兄……”

好在有菜刀帮忙扶他,萧遥望才没有当场倒下去。

镇公所是橘门镇的行政管理中枢,位于国家边境角落的橘门镇因为地处偏僻,与奇里山脉和古海爱鲁夫的大森林两大无人秘境接壤。

所以橘门镇一直是一个远离纷争的和平小镇,平时是没有派遣卫兵镇守的,而此刻镇公所的楼下却站着好些个并不常见的敕令使者,他们都穿着跟阿尔吉侬一样的红黑制服。

哪怕此刻火冒三丈的萧遥望扯下那张售卖公告,一副明显是要上去惹事的,使者们也没有阻拦,任由萧遥望走上镇公所的三楼,一脚踹开镇长办公室的房门。

萧遥望直接把那纸公告丢在镇长马尼的脸上,

“你自己解释吧。”

镇长马尼知道萧遥望为何而来,也自知这种行为无疑是背叛了一直以来对橘门镇尽心尽力的萧遥望,可自己的决定也只是为了橘门镇能有更好的发展。

所以哪怕抬不起头,自己也要把应当交代清楚的事情好好传达。

“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这次做的对不对,可我已经想不出任何办法了。”

见萧遥望有听自己解释下去的意思,镇长马尼继续说到,

“如你所知,自四年前推翻旧王朝建立新政府之后,国家不留余力地推行着一系列福利政策,修正道路、教育医疗、援助穷人,尽可能地为所有公民提供基本的生存保障,这些福利政策都是要用钱的。

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直接告诉你吧,年年亏钱的政府如今已经无钱可用。然而这个才刚刚成立的国家还不够稳定,为了保持住人们对新政府的信心,哪怕是咬着牙也要推行当前的政策。

我们的兜里已经分币不剩了,想要继续推行当前的政策,上头给出的方案是对外出售一些无关紧要的部分,橘门景区便是其中之一,就在上个月,它便售卖出去了。”

听见这话的萧遥望不顾腿上的伤怒雷一般爆跳而起,出售二字甚至比阿尔吉侬的暴行更让他感到怒火冲天,他走上前一把揪住镇长马尼的衣领,质问他,

“这是钱的问题吗?!那是仅此一棵的千年圣树!你居然用钱去衡量它?荒唐!”

被掐得喘不过气的镇长马尼没有惧色,继续往下阐述着,

“稍安勿躁……我们的英雄,咳咳…我们卖掉的不过是景区而已,橘门树是属于卡瓦莱西亚所有人民的,没有任何人有权卖掉我们的圣树。”

萧遥望疑惑地看着他。

“只是卖掉了景区?你又要玩你最爱的文字游戏了?”

“怎么会呢,这次我是认真的,橘门树再怎么说也是一方国宝,政府每年都在圣树上花了不少钱。”

“圣树怎么会需要花钱?”

“我可以把账单都拿给你看,橘门树每年都要吃掉我们35%的财政收入。“

“这我可从没听说过,你不会是在耍我吧?怎么会用这么多钱出去?“

“种树养花都需要浇水,为什么橘门树会是个例外呢?庞大的橘门树早就把脚下的山头给吃干抹净了,如果我们不花钱去买养分投喂,那颗圣树早就饿死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

萧遥望放开了镇长马尼,他也因为脱力再支撑不起那受伤的腿,一屁股摔倒在地,而镇长马尼则是向他伸出了手。

“你也知道,这个无人拜访的景区几乎没有盈利能力,所以我们便将这个景区卖出去了,只是将橘门树今后的维护、保卫工作还有景区的经营权卖了出去。

但是橘门树本身,圣树绝不属于任何人,它仍然属于我们所有人,这绝对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被镇长马尼拉起的萧遥望终于明白了镇长的用意,也不在追究这件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镇长头上的冷汗还是没有停歇,依旧在止不住的往外冒。

而且在被拉起来的时候,萧遥望明显感觉到,镇长极不自然地颤抖了一下,没等萧遥望开口,镇长马尼陪着愧疚的笑脸挤了过来。

试探性地问了句,

“那个……小萧啊,我跟你说个事,你最近别去橘门树那儿巡逻了呗。”

“为什么?我是景区管理员,我不巡树我还能干什么?”

这时,第三者的声音在镇长办公室内响起,阿尔吉侬就站在门口,他告诉萧遥望,

“你该回家养伤了遥望卿,巡树这种苦差事交给我们敕令使者就行了。”

一看见惹出大祸的阿尔吉侬依旧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萧遥望心中再度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气愤地把古铜色的佩剑丢在桌上,说到,

“阿尔吉侬,我正找你呢!”

“真巧,在下也有要事要找遥望卿。”

“怎么?是要找我认罪认罚吗?”

“不不不,是更重要的事。”

“你这混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该去给所有被你伤害过的人道歉谢罪!”

“再这么说下去就没完了,在下这次只是来通知遥望卿而已。”

“通知我?”

阿尔吉侬身后的矮个女人走上前,把一叠盖有国家公章的正式文件放在桌上,简单翻阅后,萧遥望发现,这些都是敕令使者暂时接管橘门镇的正式通知,以及……

“橘门景区管理员大队就此解散,橘门树和橘门镇的日常防卫工作由卡瓦莱西亚敕令使者安柏省分部所属零三二小队暂时接替,以上。”

突如其来的解散通知宛如一道晴天霹雳,惊得萧遥望直接瘫在椅子上,他的内心只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

而阿尔吉侬只是平淡地说了句,

“理由很简单啊遥望卿,只要你一倒下,那么景区管理员大队,就没有一点价值可言啊。”

………

“额滴亲娘嘞……俺滴宝贝居然都一文不值喏………”

在一家商会发出如此悲鸣的,正是最后的精灵梅莫里,在目睹刚才的惨剧后,就连我都不忍心地想问一句,这个世界是不是对梅莫里恶意太大了。

出售漂亮石头的计划破产,我建议它卖点旧书和烂石板,那些破玩意儿多少能当成文物来买。

尽管梅莫里对它的参考书和涂鸦地图视若珍宝,毕竟这次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没招的梅莫里也只能忍痛割爱。

收拾好那一堆石头后,梅莫里重新站在蛇杖商会的柜台前,面对依旧一脸慈祥的老太,梅莫里发起了新一轮的挑战。

“介……介个中不……”

舌头打结的梅莫里拿出一块厚重的石板,上面绘制着几根粗线条和一个不规则的圆,我一眼便认出那是比XX导航还没用的,某人的宝贝地图。

一番鉴定后,老太摇摇头,

“这似乎是一张地图,年代太过久远,早已失去作为地图的价值,很遗憾,蛇杖不会出价。”

“俺还有……”

摆在桌上的是一本古旧的老书,没认错的话,应该是精确度堪比网络营销号的“人类世界百科全书”,同样是梅莫里的珍贵收藏。

顺带一提,或许是因为最近有在撰写新版参考书的缘故,不然我不认为它舍得卖。

老太小心翼翼地尝试着翻动几乎是风一吹就会碎掉的书页,仔细研究过后,她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似乎是一本珍贵的古籍,在岁月的侵蚀下,连基本的翻阅都做不到了。”

她笑呵呵地开着玩笑,并给出建议,

“说不定这本书比老身的年纪还要大,比起售卖,老身觉得贵客还是把书送到相关组织保护起来比较好,很遗憾,蛇杖不会出价。”

我对此持同意态度,然而再次碰壁的梅莫里没有放弃,它气鼓鼓地拿出一堆东西。

货厢里的珍藏几乎倾巢而出,巨大的木箱、骨制的餐具、包浆的小桌、随手的涂鸦、睡觉的小床、最后甚至掏了个有点掉漆的黄色蓝边洋瓷碗。

为什么它真有个洋瓷碗啊……?

只可惜,这里不是跳蚤市场,而是主营贵重品业务的蛇杖商会,所以梅莫里的全部身家当然得到了最为合理的评价。

“这些东西都一文不值,蛇杖不会出价。”

这句话宛如一把最为锋利的长矛,击破了梅莫里的防线,从另一个方向把无懈可击的精灵彻底击垮。

要不让它再自爆一次身份算了,如果是最后一个精灵用过的东西,那堆日用杂货的价钱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吧。

仔细想想,早已和时代脱轨的梅莫里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我,还有住在贫民窟的希瑟温特和他的养女。

这个组合从集结的瞬间,不就注定与金钱无缘了吗?

我们这几个人凑一块连什么东西值钱都不知道。

偏偏现在还有个人等着我俩能搞到钱,能请个医生回去救命…

为什么现在我还会为了钱而烦恼?这里真的是异世界吗?

这不是我想要的残酷世界观啊………

全副身家都惨遭否定的梅莫里不甘心地跪坐在地,双拳无奈地捶打在店内看起来相当高级的木质地板上。

我小声叮嘱她,

“你的无力我已经感受到了,能别拿店里的地板撒气好吗?要是不小心给地板捶坏了我两个穷光蛋怎么赔得起?”

一下惊醒的梅莫里立马停下捶地痛哭这种典型的败犬行为,它小声地埋怨自己,

“信哥儿……俺咋这么不值钱喏…俺滴宝贝都被人当垃圾看嘞………“

我试着安慰它,不,应该是试着补刀,

“别担心,你的无能我早已有所预料,只不过活了好几百年仍会了钱而发愁,这事实在是太难能一见了。你就算一天挣一块,几百年下来也该有不少钱了。”

“信哥儿您这么一说……俺都有点没法嘴硬喏……”

“那你随便找个理由狡辩吧,这次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实说几天相处下来,我甚至觉得仅有二十来岁的我,都快成了它的监护人。

削弱计划也已经失败,老实说之后该往哪儿走我是一点头绪没有。

但是必须得解决的事没有一点变化,我不想继续当个莫名其妙的卡车,梅莫里不想继续苟活下去。

说不定今后会为了解决这些事而满世界寻找方法,那就回到钱这么个现实的话题了。

这个异世界有自己的文明和规矩,光凭一双拳头是走不了多远的。

更别提这个世界已经发展出了景区这种东西,今后要花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兜里没钱只会寸步难行,导致我们离各自的目标越来越远。

哪怕作为精灵的梅莫里和铁皮卡车的我对于金钱实际上没什么大的需求。

我们都不会为了吃住发愁,恐怕今后行事也是只管自己开心。

但依旧会遇到像现在这般的情况,明明希瑟温特生命垂危,我们却因为掏不出几枚铜板,只能在商会里急得团团转。

我忍不住抬头仰望,只见那柜台之后的老太依旧衣着整洁,面露微笑,举手投足仍是一副颇有余裕的姿态,毫无疑问那是处于社会上层的成功人士。

老太对梅莫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她只是最终把眼神落在梅莫里的怀中,落在我的身上,用眼神将我身上的每一寸铁皮、橡胶和玻璃都细致地摸索了个遍后。

“这位贵客,你手里的那个奇妙的魔道具,有意出售吗?”

到头来,似乎一切都没改变,我们依旧被各种各样的人评判自身的价值,不知从何时起,我们就不再是人,而是被货架上的商品。

这究竟是好是坏?

没人能给出答案,只是不难想象,当自身被放在天平上随意评判时,既然有人欣然接受,那肯定就有人奋起反抗吧。

………

“区区外人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们的组织?别东拉西扯的,你小子有话最好挑明了说!”

剑客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镇公所。

“好,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阿尔吉侬坐到萧遥望的对面,桌上没有茶水,而是摆着古铜色的双手剑,镇长马尼夹杂中间尴尬地陪笑。

阿尔吉侬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用厚实的黑色带兜帽斗篷裹得非常严实的矮个女人,就连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萧遥望当然也不是独自前来,他示意一同前来的菜刀不要冲动,在一旁待机便好。

面对自己一直尊重的这位前辈,阿尔吉侬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到,

“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那有些情报我们也不会藏着掖着,我就直说吧,在这橘门镇,有精灵潜入。”

“你是说精灵?!”

听见这个单词的萧遥望几乎快跳起来,精灵是过去一直压迫着人类,与人类死斗不休的,人尽皆知的邪恶种族。

卡瓦莱西亚便是先人们勇敢地推翻精灵统治后建立起来的国家。

相传精灵无恶不作,它们的精灵魔法更是凌驾于人类、魔族、亚人种族和世间万物之上的强大力量。

正是祖先们的勇敢抗争,将所有的精灵消灭,并驱逐出这个世界,才会有如今的和平。

而眼前这位金发的敕令使者竟说这橘门镇有精灵潜入,光是想到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萧遥望甚至感觉自己体内的温度正不断溜走。

“只是猜测的一种罢了,不要这么紧张,遥望卿。”

“你有什么根据?”

面对疑问,阿尔吉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在下的脑袋不幸被人动了手脚,记忆出现了缺失。”

得到如此回答的萧遥望更加疑惑,

“记忆丢失?”

“在下深知遥望这次为何而来,对于街上发生的事,在下没有辩解的余地,如果遥望卿要质问在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尔吉侬同样把自己的魔剑「红莲」置于桌上,萧遥望一眼便看出,魔剑红莲已经被过度怒放,剑刃的温度和光辉都处于一副萎靡不振的状态。

“在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在街上走着走着,下一次睁眼就已经倒在暗巷的角落,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来惭愧,在下一概不知。”

“你是想说你已经被它干掉一次了?你不会是想找个理由推脱责任吧?”

“这话就伤人了遥望卿,在下向来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你倒是说说,除了那三大天灾,又有谁能把魔剑红莲逼到这般地步?”

魔剑红莲是闻名天下的魔剑之首,使用者是国立骑士团的顶级高手,在这卡瓦莱西亚,没几个人敢说能稳赢这个组合。

而这般强者如今居然坦言自己吃了败仗,萧遥望觉得如鲠在喉,恐怕事情真比自己想象中要严峻得多。

似乎是看穿萧遥望心中那愈发扩大的担忧,阿尔吉侬接着说出自己的推测,

“说到底操控人类记忆这种事,近百年来可以说是闻所未闻,不论是人类的魔法还是魔族的妖术,亦或是亚人种族的血脉,各种奇妙的魔道具,

这些东西都不能操纵一个人的大脑,不能修改一个人的记忆,与人类相关的技术本就是最大的禁忌。”

金发的敕令使者递出了一张通缉令,并非用黑袍的魔族,并非红色的魔道具,而是一张完全没有参考价值的简笔画。

“自古以来能随心所欲将人类当做玩具一般操弄的,只有精灵和它们的精灵魔法。”

简单几笔勾勒出一张人脸和模糊的五官,再没有多余的特征,这张画可以是任何人,然而在萧遥望眼中,却复现出一个标志漂亮、毫无生气的漂亮脸孔。

阿尔吉侬继续推断到,

“在下认为,魔剑红莲和胜利剑客在短时间内都被打败,除了精灵以外又有谁能办到呢?可别忘了遥望卿,橘门镇是嵌在三大无人魔境中间的眼,发生了什么都不奇怪。”

他说得有道理,拥有如此非凡力量的,非精灵不可,萧遥望所疑惑的,只是为什么自己没有像阿尔吉侬一样,被洗去记忆呢?

自己仍然记得昨天的那场惨败,仍然记得那张人偶一样的脸,仍然记得那奇奇怪怪的口音,仍然记得它对着自己洒下治愈的辉光。

它没有伤自己性命,也没有牵连无辜,只是安安静静地消失在橘门树下,悄悄地潜入人群,所以萧遥望觉得,

“不能这么快下定论,潜入橘门镇的,不是还有魔族吗?”

“和精灵那种行走的天灾相比,魔族巴尔巴特不过是只过街老鼠,在下有个疑问,遥望卿是否也被洗脑呢?”

阿尔吉侬直勾勾地盯着萧遥望的眼睛,问到,

“遥望卿是否记得那张脸?只要能给它找出来,它究竟是不是同一人物,到底是精灵还是魔族,真相自会大白于天下。”

萧遥望没有回避对方的直视,一滴冷汗从他额头滑落,他吞了吞口水,

“抱歉,我也记不得了。”

听见如此回答的阿尔吉侬只是笑笑,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啊……真是可惜,果然这事没这么简单。”

剑客坐在这里,凝视着桌上的两把剑,然而他的心,早已飞回治疗馆了,在人群中不经意间瞥见的那个身影,究竟是为何而来?

………

梅莫里用双手把玩具车大小的我拖起,

“信……信哥儿么…”

“是叫辛格尔吗?居然是个随处可见的名字,仿佛这并不是什么魔道具,而是个人类似的。”

就这样,我莫名其妙地被放在了交易的天平上,

仔细一想,作为整个异世界仅此一件的卡车,这副钢铁身躯里蕴含着的,日行千里的性能能爆烂任何来路的神驹。

深入追究起来还是经过女神之手的,来自异世界的外来造物。

我好像,还真和那些被梅莫里视作珍宝的垃圾堆不同,是货真价实的好宝贝,是真货。

见梅莫里有些迷糊的样子,老太的慈祥微笑立马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像是一条饥渴的鬣狗,对我虎视眈眈。

老太告诉梅莫里,

“尽管老身并不知道贵客怀中那件魔道具究竟是什么,但仅凭那巴掌大的大小,却能容下贵客如此多的珍藏。”

蛇杖商会的鉴定家讲的一大通,我一点都没听进去,我现在脑袋里想到的,只有万一真被这家商会买下来了会怎么样。

老太一个响指,商会的门便关上了,眼神左右漂移一阵确认四下无人后,她凑到梅莫里身前,

“好货不问来路,老身不会对这件宝贝的来路多问一句,只是从外观来看,这件辛格尔大概是某种机械造物,所运用的技术远超我们的时代,难以想象其中的玄妙。”

沉浸在首次得到报价的欣喜中的梅莫里这才回过神来,以行家的姿态靠过去。

“是……是叫信哥儿喏……信And哥儿要连着读才中嘞……”

这位对名字有着很深执念的精灵行家首先纠正了错误的读法。

老太闻言点点头,

“噢,原来是叫信哥儿。”

不过不知道梅莫里有没有想起信哥儿才不是这辆卡车的名字。

干枯的手指全部铺开,老太把完全张开的手掌推在梅莫里面前,

“贵客手中那名叫信哥儿的宝贝,蛇杖商会愿意出价银币五十万枚,不知贵客意下如何?”

“银币五十万……不是金币么……?”

老太摇摇头,她似乎是从梅莫里古怪的行事风格和口音推断出某个经典设定,并耐心地解释着,

“如今的卡瓦莱西亚是银本位,黄金多被当作稀有材料使用。我们国家的货币系统十分简单,铸成钱币使用的只有银和铜。

银币是最大面额的货币,一枚银币能抵一百枚铜币,贵客若是觉得老身是在胡扯,去大街上随便找个路人问问也无妨。”

老人的脸上虽依旧写满了独属于珍宝猎犬的狂热,可眼神里没有丝毫谎言的阴云,梅莫里倒不再关心金与银的问题。

它和我一样,迫切地想要知道五十万枚银币究竟是多大一笔钱。

“五十万……银币…到底是多少票子喏……”

“嚯嚯嚯…”

老太轻轻地笑出声,

“得看贵客如何使用这笔钱了,说到底贵客为何会不惜想要典当自己的各式珍藏,也要凑钱呢?”

“俺…俺有个刚认识滴朋友快翘辫子嘞……俺没得钱请大夫喏……”

“刚认识的?”

“昨天认识滴……”

“原来是想要拯救朋友的性命,贵客真是仁义。不过还请贵客放心,五十万银币已经足够普通人几代都衣食无忧。

别说是请个医师,就是把本店对面的治疗馆买下半个都行,救回一条人命更是不在话下。”

这五十万银币已经能买下半个医院了?这还真是开出个天价,梅莫里仍有些迷糊,不太能理解不愁一辈子荣华富贵或是买下半个医院到底意味着什么。

最后的高等精灵已脱离时代和社会太久,它只是从老太真诚的态度和努力的说明中隐隐感觉到,五十万枚银币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至少绝对能救下希瑟温特的命。

梅莫里望着我有些犹豫,心善如它,精灵有如天之仁,想必见到希瑟温特和普露妲的惨状后,很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吧。

可是想要帮助他们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唯有卡车被放上了天平,一边是人命,一边是卡车,世间怎会有如此残酷之命运。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跟梅莫里怎么说也算是半个朋友了。

看见我的朋友此刻因为心中的善与恶纠缠在一起而逐渐迷茫的表情,又怎能不推它一把呢?

为了让梅莫里能做一桩好事,能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来到这家店后几乎不说话的我,在商会老太的注视下,温柔地出声告诉我的朋友,

“不要迷茫,梅莫里,把我卖掉吧,用那五十万银币去做正确的事,之后你便拿着剩下的钱远走高飞,自由过活吧。”

“说话了!?”

老太的惊讶先放在一旁,听见我诚挚的劝告,梅莫里先是脸一黑,然后用力揪住我,和我对视五秒后,点破了我的心思,

“俺才不干嘞……俺看信哥儿是想逃跑咧……”

“嘁,暴露了吗…”

不想放弃的我朝商会老太喊话,

“喂,那边的老太婆,花五十万银币买下我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偷偷告诉你,无敌的信哥儿可不止能装东西这点功能。

无敌的信哥儿可是能载着人日行千里,足以把这个世界的任何马车都远远甩在车屁股后吃尾气,哈哈!老太婆你晓不晓得阿尔吉侬呀?”

被魔道具突然搭话还没反应过来的老太,又被我那一连串特色自我推销灌地晕头转向。

她没有搞清楚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也了解到这巴掌大的玩具车绝不是凡物。

她对我提到的阿尔吉侬起了反应,回答到,

“嗯,是在说魔剑「红莲」的持有者阿尔吉侬·安柏吗,那个当今敕令使者的顶尖高手?”

我拔高声调,得意洋洋地告诉她,

“来这家店之前,那个金发呆子已经被无敌的信哥儿给一招秒了,现在应该已经被抬进治疗馆了吧,战绩可查。

怎么样?信哥儿不仅功能多,还有不俗的战斗力,还能陪你聊天唠嗑提供情绪价值,一辆卡车绝对是一个老人能安享晚年的必需品。

你看你看,梅莫里脸都黑了,说明价钱还开得不够到位,来啊,这可是这个世界仅此一辆的卡车,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五十万怎么够?快拿个一两百万来!咕呜呜呜呜……”

再坐不住的梅莫里抓着只有玩具车大小的我,手上的蛮劲儿越拉越大,车头的铁皮都被扯得生疼,同时不断猛烈地上下晃动。

它恼怒地对我说到,

“信哥儿怎滴扯把子咧……那个黄毛小屁孩儿明明是俺打趴嘞…”

“闭嘴,你这蠢货,没看见卡车推销马上要成了吗?不要打扰叔叔赚钱,赶紧把我卖出去,不然希瑟温特和普露妲就这样死在那烂帐篷了里怎么办?”

“俺才不管那么多喏……”

“好呀,你这没心肝的,那行,我们就这么回去吧,我要告诉普露妲,她无比尊敬的梅莫里大人要对她的养母见死不救。”

“道……道德绑架喏……”

“这叫语言艺术。”

见拗不过我,梅莫里也像当初的我一般,打起感情牌来,它不再折腾我,而是把我摆在同一水平线,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信哥儿……俺俩滴约定就不管不顾喏……?”

我把这辈子积攒下来的所有温柔全部押在接下来的回答上,

“大丈夫,即便我们日后分离,也会在各自的路上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今后不必想我,因为我们可以在同一片天空下唱着同一首歌。”

听见我如此掏心掏肺的温柔回答,它的表情竟没有一点变化,早已嗅到事情真相的梅莫里回到了最初那个我没有否认的问题。

“信哥儿……果真是想跑喏…”

见瞒不过它,我索性自爆起来,

“是呀,我就是想跑路,我不仅想要逃离你,我还想逃离这个世界,逃离这辆莫名其妙的卡车。

我的预感一向很准,所以我能感觉到,只要跟着你,我就绝对无法如愿以偿。”

尽管听上去有些逻辑混乱,可实际上完全没有逻辑,因为梅莫里在告诉我,只要杀了它就能回到女神世界这件事的时候。

心虚的味道都溢出来了,起初我没有不拆穿它,而是试着去理解,但现在绝不可能了。

现在的我根本就杀不掉梅莫里,说什么自有分寸,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如果我不去寻找其他回去的路,继续跟在梅莫里身边,就只会在这个世界越陷越深。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现在的我就跟误入哥布林巢穴的公主,那老太婆便是提着钞票圣枪前来营救我于危难之中的勇敢骑士。

怎能不令人心动?!又怎能不拼命抓住新的可能性?!

“信哥儿是俺滴……是俺一辈子滴偷摸大鸡……俺才不卖喏……”

梅莫里把我紧紧搂进怀里,眼泪汪汪地瞪着商会老太,为了不让计划泡汤,我大声驳斥着它,

“快把我卖出去,你这穷鬼,你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要为他们想想吧!”

“俺可想不起火柴棍老女人和火柴棍失足猫…啥时候成俺哩家里人嘞……”

“真是无情无义之徒,亏人家把你带进家里招待,我呸!”

“靠恁娘……俺受够嘞……信哥儿莫要太蹬鼻子上脸喏……俺可莫听过…只是进了别人家就成一家人咧……

……而且…本来就是俺捡回希瑟温特一条小命…还送她回家……招待招待俺是理所应当…俺不欠她俩一丁点诶……”

“好呀,你也学着扭曲事实了,明明是我提议救下希瑟温特的,也是我载着他回镇上的!”

“但是……但是…希瑟温特滴伤是俺医好嘞……”

“你管那样叫医好了?多吓人啊,那为什么我们现在要想尽办法筹钱给昏迷不醒的希瑟温特请医生?”

“俺那是……”

就在我与梅莫里打算掀起新一轮的争吵之际,

“咳咳…”

被我们晾在一边的老太一声清咳,打断了我俩丑态尽出的闹剧,我和梅莫里不约而同的看着她,一直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我俩争吵的商会老太,

她收起了猎人的渴望,脸上只挂着原本慈祥亲切的微笑,略微低下头向梅莫里道歉,

“实在是抱歉,这位贵客,蛇杖商会收回这次出价,请您当做没听见这次报价吧,商会也会对贵客的内情完全保密。”

“如果贵客手中的魔道具所言其真,如果这叫作信哥儿的天外来物真有日行千里的性能,海纳百物的功用,能够战胜「红莲」的战斗能力。”

商会老太收回乐盈盈的笑容,十分认真地板着脸告诉梅莫里,

“那么贵客所持有的那个魔道具,其价值早已超过区区五十万枚银币,蛇杖商会无法估算它的价值,所以还请见谅,老身只能收回本次报价。”

…………

在萧遥望的注视下,魔剑红莲被拿起,阿尔吉侬站起身,俯视着萧遥望,

”你的选择让人倍感遗憾,真是可惜,在下还以为能久违地和遥望卿并肩作战。”

敕令使者直接离开了镇长办公室,在关门之前,阿尔吉侬冷冷说到,

“遥望卿刚才说我们没有资格对管理员这个组织评头论足,有一点必须要纠正,价值不是被评价出来,而是自己展示出来的。

橘门景区管理员大队仅有一人登记在案,而那个人如今已然负伤行动不便,对案件调查派不上一点用场,这种名存实亡的组织……

在魔族和精灵的威胁下,究竟能不能保护好橘门镇?在下深表怀疑,管理员们如今展现不出价值,所以敕令使者会接过你们那负担不起的重担。

就请遥望卿好好养病,这次的事件就交给在下处理,这是上头的命令。”

是的,这是上头的命令,阿尔吉侬的背后是敕令使者,而敕令使者是传达国家命令的使者,代表了卡瓦莱西亚。

在这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实际上都没有资格与阿尔吉侬平起平坐,都要服从阿尔吉侬的命令,他此行正是代表着国家的意志,在这小小的橘门镇无人能违抗。

萧遥望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拿阿尔吉侬没有一点办法,哪怕对方真做错了什么,也轮不到自己来给予制裁,深感无力的他只得挣扎地站起身。

“等等!!”

然而阿尔吉侬没留一点情面,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镇长办公室的大门,扑了个空的萧遥望因为腿伤未愈立马就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如今橘门景区已被售出,今后再也无法作为橘门景区的管理员为橘门树做点什么这一事实,菜刀的脸上划过一丝寂寞。

而察觉到同伴的淡淡悲伤和自己的容身之处被夺去的萧遥望脸上的神情更为复杂。

再也无法作为管理员保护橘门树的落寞,橘门景区几乎无人问津的自责,和今后究竟该去往何处的迷茫一并填满了他的脸。

随着自己的摔倒,衣服内兜里那捆一直卖不出去的橘门景区的门票洒落一地。

管理员大叔没有理会他人的搀扶,倒在地上的他一言不发地拼命将其捡起,像是在挽回那些不再来的旧日时光一般。

菜刀见状赶忙帮着萧遥望捡起那些洒落的门票,而镇长马尼的脸上很不是滋味。

他想为这位橘门镇的往日英雄做些什么,可碍于跟买家的保密协议,他不能透露出一点风声。

忽然,他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故意拔高音量对萧遥望说到,

“我们的英雄,胜利剑客萧遥望哟,橘门镇现在有个小忙需要你的帮助。”

萧遥望闻言,眼中再次有了光亮,可一想到自己刚被解雇的事实,便又像一条落水狗一般埋下了头,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我已经不是橘门景区的管理员了……”

镇长马尼的脑袋飞速运转,找到了阿尔吉侬刚才那番话的些许漏洞,

“怎么会呢,只有阿尔吉侬说过解散二字,橘门镇的镇长可没说过这话。”

“怎么?难道你又不想卖了吗……?”

“卖还是要卖的……毕竟当今政府是真的没钱用了…”

镇长马尼抹了抹额头的汗,接着往下说,

“在新的橘门景区管理员大队来接手之前,原本的队伍还得履行自己的职责,还得完成自己的工作。”

“可我们的工作不是已经被接走了吗……?”

“阿尔吉侬卿接走的不是只有橘门镇和橘门树的护卫工作,不是吗?

处理镇上杂务这个工作,城里人可是看不上的,敕令卫队才不会帮镇民排忧解难。

橘门景区管理员大队最大的职责,难道不是为镇民出心尽力吗。”

虽然听起来像是镇长马尼准备把没人要的跑腿打杂工作硬塞给萧遥望。

然而在实际上,由于橘门景区常年无人问津,所以管理员们做的更多的,是接受镇民们的委托,帮助他们解决麻烦,最终成了一份义工一样的工作。

人人都可以接下镇上发布的请求委托,人人都可以成为景区管理员。

没有登记在案的管理员们遍布橘门镇的大街小巷,他们平时做着自己的工作,在他人有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

因此橘门景区管理员才能赢得全体镇民的尊敬和爱戴。

而这样的跑腿工作,正是点醒萧遥望的关键,他没有思索,只是问到,

“直说吧,是什么事?”

“是这样的,每周例行的贫民窟援助活动,今天去贫民窟散发物资的义工似乎是遇上了一些麻烦,正呼叫着支援,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我希望你能把它顺利解决。”

“好吧,我这就去。”

没有拒绝的理由,捡起所有门票的萧遥望抄起自己的剑和拐杖,在菜刀的搀扶下准备离去,如往常一样,垂头丧气的他答应到,

“包在我身上……”

…………

视角回到蛇杖商会,

“噢……”

商会老太突然收回报价的举动像一盆冷水浇在我俩头上,反应过来的梅莫里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像是生怕我被买走一般,紧紧把我揽在怀中,虽说这家伙是个不男不女的无性别平胸,可还是莫名的让人喘不过气。

被挤压得讲不出话的我只能发出些唔嗯的呻吟声表示give up,梅莫里完全没有理会我的抗议,再三和商会老太确认着。

“您真不买啦……?真不出价啦……?”

老太像是在哄小孩一样重复道,

“不会买了,也不会出价了,贵客手中那件无价之宝是没有人能开得起价的。”

“再不会跟俺抢喏……?”

“怎么会呢,那件名叫信哥儿的珍宝是有着自我意识的神奇之物,从刚才的互动来看,说两位是感情很好的一家人都不奇怪,没人能从贵客的手中抢走您的信哥儿,老身认为,信哥儿永远都不会背叛贵客。”

“讲真……?没有哄俺…信哥儿刚才骂嘞老难听喏……还想跑路丢下俺不管喏……您咋觉得俺俩感情好嘞……”

“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任何能够和好的争吵不过都只是别样的调情。”

“调情……?”

见梅莫里一脸疑惑的样子,老太笑呵呵地说到,

“呵呵…就是无须在意的意思。”

经她这么随口一说,刚才还不太安心的梅莫里真就不去在意,托老人家的福,我终于从束缚中解放。

梅莫里掏出来的绝大部分东西都被收了回来,刚才还一地狼藉的店内只留下了几颗红色的果实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那是梅莫里离开家乡的大森林之际,带上路的干粮,尽管它十分嫌弃这红色果子的齁甜味道,可它仍然将带出门的一大堆果子吃得只剩下寥寥几个。

而就么些个吃剩下的果子,却吸引住了这位眼光毒辣、报价刁钻的商会老太的目光。

“贵客哟!贵客哟!”

老太的声音里明显夹杂着刚才未曾有过的雀跃感,着实让梅莫里都有些被吓到。

“咋…咋……咋个咯……”

“敢问贵客,那些果子可是只有古梅莫里欧海爱鲁夫大森林才长有的哩舍蜜果?”

“哩………哩舍蜜果是……?”

“哩舍蜜果是我们对这红色果子的称呼。”

只见那佝着背的老太从柜台后把匆匆走出,捡起那红色果实,一阵猛嗅,便露出颇为满足的表情,

“这靓丽的光泽,这甜美的气息,错不了,这正是有着精灵之森的秘宝这一美称的哩舍蜜果,只生长在古梅莫里欧海爱鲁夫大森林里的特产水果。

由于那座森林里居住有精灵的传说,所以这哩舍蜜果一直鲜少有人敢去采摘,这可真是难能一见的好东西哟。”

看见老太如此激动的模样,又想起先前在鉴定我这无价之宝时,她那稳如泰山游刃有余的态度…

我真的是什么稀世的无价珍宝吗?

好像在那老太眼里,我远不如那几个果子有价值啊。

眼尖的梅莫里立马把脸贴了过去,

“是要开价么……”

老太竖起一根手指,

“好货不问出路,一颗哩舍蜜果一枚银币,这样的报价贵客满意否?”

梅莫里手里还有六颗哩舍蜜果,也就是六枚银币?

据这老太所言,一个普通家庭一个月的衣食住行不过二三十枚银币,这几个果子就要了一个家庭小半个月的日常开销。

听起来似乎是个对不起精灵之森的秘宝之名的报价。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就几个果子而已,老太给出的评价也只是难能一见。

所以和我想到一块的梅莫里很痛快地接受了报价,

“中嘞…那就说定嘞……”

梅莫里把六颗哩舍蜜果规矩地放在店内的柜台上,老太从兜里排出六枚银币,随后小心翼翼地把果子装进盒子里。

这时,老太给出了一个我们意想不到、求之不得的提议。

“作为额外服务,老身可否安排一名医生登门拜访?让她替贵客的朋友想想办法。”

梅莫里手一摊开露出那几枚刚到手的银板,

“咦……那还真是求之不得嘞……俺只有这点钱…给个亲友价中不中喏……”

“这就见外了,蛇杖商会看中了贵客您的潜力,愿意提供些微不足道的小小帮助,权当是对贵客的投资,还望贵客以后常来光顾。”

“中嘞中嘞………就说定喏……不过为啥是晚些嘞……这会儿不中么…其实俺们还挺着急咧…”

“艾苏…”

随着老太轻声呼唤,蛇杖的幕布之后,慢慢走出一个黑发黑眼的女人,长得颇为标志,她首先对我们行了个正式且庄重的礼。

这个叫艾苏的女人一出现,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不知为何,她散发出的气质让我想到了希瑟温特,明明这两个人应该没什么共同点才对。

“她是……”

商会老太刚准备介绍这位女医师,商会的大门却被不合时宜地粗暴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去,来者是一个身穿皮革制服的少女,帽子上有一个显眼的蛇衔杖纹章。

“艾苏姐!艾苏姐在吗?”

“怎么了?话说外面怎么这么吵…”

艾苏疑惑地看着外面,蛇杖商会的大门被完全推开,这时我们才发现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

街道变得拥挤不堪,嘈杂的交谈声、叫喊声、呻吟与哀嚎都毫无保留地涌进店内。

“很抱歉在午休时分前来打扰。”

礼貌性地道歉后,喘不过气的少女慌忙地说明情况,

“不好了,艾苏姐,街上发生恶性暴力事件,许多人被波及,有不少人受了重伤,治疗馆已经忙不过来了,馆长让我立即叫回在治疗馆外的所有医师!”

蛇夫艾苏来不及思考,提起自己的包袱便要往治疗馆冲去,得知内情的我们没敢出声,只是有点不敢直视外面的惨状。

商会老太见状,恭敬地道了个歉,并向我们解释到,

“如贵客所见,镇上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可否能等到艾苏把手头的事情忙完?治疗馆的病患都在等着她。”

梅莫里头点得像捣蒜,这时,屋外的乌云滴下了点点雨滴,本就混乱的街道此刻更是乱得水泄不通。

“如果不介意的话,贵客就请在本店坐会儿吧,等艾苏回来,你们再一块走。”

………

接下镇长的委托后,萧遥望立马拄着拐往贫民窟赶,菜刀担心那直性子挚友做出什么蠢事,也就跟着一路。

倒霉的是,还没走两步,橘门镇就下起了一场盛大的夏雨,不仅把两个人淋成个落汤鸡。

还把贫民窟整成了一条纵横交错的溪流,这里的积水已经摸到脚踝,本就有伤的萧遥望更是寸步难行。

只能在菜刀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在贫民窟里一点一点慢步前进。

经过一间不起眼破帐篷时,一阵狂风袭来,把那帐篷连根拔起,朝两人砸来,好在萧遥望反应够快,一把拉住菜刀往地上一扑,不然治疗馆又得多加两个床位了。

就在萧遥望准备起身时,一本笔记被流水冲到了萧遥望面前,只是把那本笔记一拿起来,它就散了架,彻底了烂成了几块。

上面的字迹早就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好奇的菜刀捡起其中一块,念出了几个尚能辨认的单词。

“橘门……复苏……奇迹……?这是啥意思啊?”

“这我哪儿知道啊?”

萧遥望闻言也是一头雾水,他把菜刀手中那一块拿到手中仔细查看后,决定放进兜里,之后把它晒干再去问问见多识广的蛇夫艾苏。

“先走吧先走吧,把镇长交代的事儿弄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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