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沁不语，只是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紫瞳，笑盈盈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莫離。莫離虽然心里没底，连龙尾巴尖都因为心虚而悄悄卷缩起来，但输人不输阵，她还是努力挺起自认为结实、实则变得异常单薄且线条柔和的胸膛。
她双手叉腰仰着头，试图将那份属于“他”的气场开到最大。然而，在墨沁那种仿佛能看透灵魂的视线下，莫離的眼睛还是止不住地乱飘。她心虚地数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数着铁栅栏上的锈迹，就是没办法直视墨沁那双带着戏谑与温柔的眼。被莫離这么一闹，墨沁心里本就没有半分火气，不如说，她反倒有一点小高兴。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里，能闹腾，反倒是件好事，而且也許能让莫離暂的忘却实验台上的冰冷吧？墨沁看着眼前的小可爱，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那十足的冷静，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真是可爱呢。』
随着墨沁的脸在视野中渐渐变大，莫離心里是真的慌了。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种被惩罚的惨状——被弹额头？被捏脸？还是被这恶趣味的大小姐再搓一次尾巴根？
遵循着“看不见就是没有”的逃避原则，莫離索性两眼一闭，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直接在原地装死。
然而，想象中的痛觉或羞辱并没有降下。相反地，在她的胸前，感受到了一股出乎意料的柔软。“嗯？”莫離小心翼翼地睁开一点缝隙，偷偷查看。这才发现，墨沁竟然反过来用胸口抵着自己。因为身高的落差，莫離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飘去，落在了那对“元凶”上。在那残破的白色上衣包裹下，确实展现出了某种……令现在的莫離感到望尘莫及的“规模”。
墨沁察觉到那向下飘移的视线，脸上的笑容愈发悠哉，她微微低下头，在莫離耳边慢悠悠地吐气道：
“小墨離～看哪边呢？这么盯着别人的身体看，可是很不礼貌的哦。”
“切，我个顶天立地的大男儿，怎么可能会在乎这种事情……”
莫離蛮不在乎地回答，语气硬挺，但心头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与烦躁。尤其是当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那几乎没什么起伏的胸口时。墨沁俯视着那对挺起的小胸脯，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刀似地轻声安慰道：“可是我怎么看着你，好像很羡慕的样子呢？不过没关系啦，毕竟……你还小嘛，以后还有机会长大的。”这句话，成了压垮莫離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硬了，拳头真的硬了！
“你才小！你全家都小！”莫離像是一颗被引爆的小炸弹，大声地反驳道，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她气得眉宇都在微微发颤，金色的瞳孔里燃起了不甘的火花。顿时，墨沁有些呆住了。她没想到莫離对“小”这个字眼的反应会这么大。在她的印象中，莫離之前还在纠结自己是男人的事实，怎么一转头就开始在这种地方跟她计较起来了？難道說，莫離的身体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她的思维？好像……也不是坏事呢。
接著莫離将她这几天观察到的规律——关于鳞片数量与血脉强度呈正比的推测，像倒豆子般一股脑地告诉了墨沁。“嗯，感觉应该就和你说的差不多，我也是这么想的。”
墨沁一边抚平被撩起的衣缘，一边轻声应和，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思。
“不过你这第三片鳞片都隐约能见到雏形了诶，两片怪不对称的。”
莫離半开玩笑地说着。
闻言，墨沁只是讪讪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枚新生的、边缘還有些軟的紫墨色鳞片，眼神中并没有莫離那种对力量增长的喜悦，反而透着一丝化不开的浓稠。
“呐，墨沁，你说……我们既然都长出龙角和尾巴了，那本质上应该就是‘龙’了吧？”莫離突然坐直了身体，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牢房里熠熠生辉，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渴望。
“怎么到现在都没有长出翅膀呢？你说，会不会等到第三片、或者第四片鳞片出现后，背后就会‘噗滋’一声，长出那种大大的、能遮天蔽日的翅膀呀？”想到这里，莫離原本压抑的心情瞬间飞扬起来，她满脸兴奋地畅想着未来，双手还不自觉地在背后比划着翅膀伸展的宽度。“到时候如果真的能飞，我们就能直接撞碎这间实验室的隔板，飞到云层上面去！看那群白大褂要在地上怎么追我们。”
莫離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模仿起电影里的场景，“变身巨龙，遨游天际，再来个惊天动地的恶龙咆哮，把那个墨得胜的耳膜都给震碎！啧啧啧，想想就觉得过瘾。”莫離脸上的阴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自由的向往。
墨沁静静地抱膝坐在莫離身边，看着莫離那张因为兴奋而恢复了生气的俏脸。她一边微笑，一边温柔地聆听着，偶尔在莫離说到兴起时点头附和两声。
然而，在莫離看不见的角度，墨沁的笑容却带着一股难言的苦涩。有些话，被她死死地锁在那双如墨玉般的眼底。看着莫離还在兴奋地比划着飞翔的姿态，墨沁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勾住了莫離的指頭。“……墨沁？”莫離回过头，有些疑惑。“没什么，只是觉得……如果你真的变成了大巨龙，可别把我给弄丢了。”墨沁半开玩笑地说着，眼底那抹对未来的绝望被深藏在温柔的笑意之下。
看着莫離那张重获生气的俏脸，墨沁勾住莫離小指的力道不由得重了几分。她不敢告诉莫離，那些人最喜欢的正是这种“刚觉醒、还保有天真”的猎物，她明白，自己带给莫離的希望，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残忍。但此时此刻，她只能贪婪地汲取这片刻的温暖。
“那当然！你可是我的专属坐骑……不对，专属战友！”莫離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墨沁的肩膀。
纤细的手掌拍在肩头，传来的温度让墨沁鼻头一酸。她看着莫離那对因为兴奋而不停摇晃着的龙尾巴，心里想的却是刚才在走廊上，墨得胜看商品般的眼神。那些被她锁在眼底的现实，像是铁钉，当莫離笑得灿烂一分，那些钉子就往她心里扎得深一分。她多想告诉莫離，在实验室里没有英雄，在那些欲望下更是没有自由。但看着莫離眼中那抹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墨沁最终只是温柔地把头靠在莫離的肩上，轻声说道：
“好，那你要抓紧我，别让自己掉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