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嗯……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吵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莫离咕哝着，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几缕清晨的阳光从墙上斑驳的砖头缝隙中钻了进来，像是一根根细碎的金针，洒在她的脸颊上。
「吭当、吭当……」连续且沉重的金属敲击声与刺耳的摩擦声，从走廊深处由远而近。那声音在无声的地牢里被放大了数倍，给莫离的感觉，就像是凌晨五六点，静谧的夜里，在马路上施工，听得人耳膜生疼。仔细分辨，其中还伴随着沉重的铁门被推开时那咿呀、枯燥的摩擦声。
莫离还没完全睡醒，神志还处于一片迷糊的混沌中。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把半张小脸往怀里那条温暖、厚实且柔软的尾巴腹侧埋了埋。
那是一条略显肥美、透着墨紫色的龙尾。准确来说，是墨沁的尾巴。
「嗯呢～」莫离发出一声舒服如小猫撒娇般的呢喃，鼻尖蹭在那些冰凉却柔软的鳞片上，贪婪地吸吮着属于对方的那点温热体香。
这一下轻蹭，让莫离觉得舒服极了，却也把尾巴的主人给蹭醒了。
墨沁睡眼惺忪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喉咙里带着一丝刚醒时的低哑与疲惫：「怎么了……？」她揉了揉还有些模糊的双眼。
「好吵。」莫离窝在她的尾巴堆里，闷声答道。
然而，随着那沉重的推车声越来越近，墨沁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随即被一抹浓厚的死寂所取代。昏暗且霉味扑鼻的通道上，一排排比平时关押她们的铁笼要小得多的金属笼子，底下装着像行李箱一样的小轮子，被排成两列推行。一列往外推，另一列空着往远处推回，笼子上无一例外地盖着厚重的黑布。不用说，墨沁也知道那黑布底下罩着的是什么。
那一刻，仿佛有一只生满倒刺的大手狠狠拽住了墨沁的心脏，让她呼吸一窒，半晌说不出话来。
「莫离……醒、醒醒！快醒过来！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了！」墨沁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肉眼可见的惨白，她疯狂地摇晃着莫离的肩膀，指甲因为恐惧而陷入莫离的肉里，力道虚浮而凌乱。感受到那双无力且剧烈颤抖的手，莫离猛地睁开双眼，睡意被一扫而空。「欸？怎么了吗？……」
「咿呀——！」沉重的铁笼门被猛地拉开。
守卫一言不发地走进来。
「你、你要做什么……呀！」
莫离的尖叫声还卡在喉咙里，下一秒，一股蛮横的力量就精准地拽住了她的龙尾巴。那种从尾椎传来的刺痛让她大脑瞬间空白，守卫像是拎着两只待宰的雏鸡，用力一甩。
「砰」的一声闷响，莫离与墨沁被并排扔进了那个专门为她们准备的小笼子。里头充斥着铁锈与陈旧血迹的味道，狭窄得让人窒息。
「咔嚓！」随着手指粗的不锈钢锁头重重落下，莫离才从天旋地转的晕眩中反应过来。她们被扔了出来。
「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哪……」莫离不敢再往下想。
「总之，先记下逃跑路线吧……」莫离在心底拼命给自己打气。她告诉自己这种时候必须冷静。她试图通过笼子的缝隙往外看，想记住走廊的转角、出口的位置。然而，她很快就绝望了，一张厚实、沉重且密不透风的黑布当头罩下。
莫离只能感觉到笼子在震动，听见轮轴滑过地面的声音。只有从黑布底下的缝隙渗出的一点点微弱光线，能让莫离在近距离下，勉强看清身旁的少女。墨沁此刻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整个人陷在沉默中。这个小笼子实在太小了，两个少女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尾巴更是委屈地被挤在一旁，才勉强有位置坐下。
莫离能感觉到，墨沁身上传来的一阵阵冰凉，伴随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墨沁，你……还好吧？」莫离伸出手，轻柔地握住那只属于少女、柔软却冰凉的手。原本她是下意识想给对方一个拥抱的，但转念一想，男女授受不亲，最终改成了握手。
「对不起……」墨沁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道歉。
「啊？干嘛道歉啊？」莫离愣了一下，想了想又接着说：「如果是指刚刚没有叫醒我，那应该是我要道歉才对吧？是我睡得太死……」墨沁依旧低着头。在黑暗里，莫离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只手握得越来越紧。
「我当时就不该阻止你……」墨沁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如果不等那个所谓的机会，拼死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不像现在，全完了。对不起……」莫离听着这话，心里一阵酸涩。她原本以为人在这种时候只会感到恐惧，却没想到墨沁背负的是如此沉重的愧疚。
「你没有错啦！」莫离换上一副开朗的语气，「真要说起来，是那群家伙突袭才会这么狼狈。要是我是清醒的，肯定库库给他们两拳，让他们知道爷也是有脾气的！」说完，她还攥起小粉拳，在空中虚晃两招。
「所以你别这样了，振作点，说不定还有机会啊。对吧？」听着莫离反过来安慰自己，墨沁感觉心中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好吧，这种时候确实不该说丧气话，这点是我的不对。」墨沁深吸一口气，迅速换回了那种带着点冷傲、却温暖的语气，斟酌了一下，轻声说道：「还有……谢谢。」
「咱俩谁跟谁啊，难兄难弟呗，没必要道谢的。」莫离厚着脸皮答道，心里却因为墨沁的恢复而一阵窃喜。
很快，黑布下重新恢复了安静。除了推车缓慢滑行的吱呀声，只剩下守卫沉闷的脚步声。接着，越来越多工作人员忙碌的声音在外头响起。金属碰撞声、发动机的轰鸣声，嘈杂得让人心慌。
「你们，过去一号……这几个放到三、四号……然后这个……」外头似乎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装货」。莫离感觉她们像是被塞进港口的货柜，等待着货轮再一次的离港。
「这个……放到最后一个。」一个沉稳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黏腻感的男声响起。莫离感觉身旁的墨沁猛地僵住了，手劲用力得几乎要把她的指骨捏碎。
这个声音，墨沁再熟悉不过了。『墨得胜……！』
「里面有两只，不分开放吗？」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问道。
「不用，你不懂。」墨得胜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笑声中满是扭曲的算计：
「这样的『商品』，在买家眼里，凑在一起反而能卖出更高的价格。」听闻此言，墨沁虽然恨不得将外头那个人碎尸万段，但心底深处却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们还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