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子突然一震，停了下来。顶上的黑布被猛地拉开，突如其来的强光像针一样刺入眼底，刺得莫离眯起眼睛。
「这里是……化妆室？」
渐渐适应光线后，莫离看清了周围。墙面粉刷成冰冷的淡粉色，镶嵌着数面巨大的全身镜，照亮这里的是几排刺眼的化妆灯。空气中没有地牢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廉价香粉混杂着消毒水的甜腻气息，闻得莫离想吐。
两位穿着黑白侍女服的女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女人递上毛巾，「你们可以叫我丽娜，过来洗一下吧。」丽娜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可以感觉出一抹悲戚在里头。
「还有祝你们好运。」
「你……为什么？」莫离缩在笼子角落，警惕地问。
「为什么？」丽娜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也许是看你们还没有失去自我吧。我来的时候可早多了。」她没说下去，只是低头看着莫离那双漂亮的金瞳，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被买走后，如果能被当成宠物养着，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配合点吧，比起外头那些拿电棍的，我这把刷子已经很温柔了。」
莫离接过毛巾，指尖触碰到丽娜的手时，发现对方的手心满是粗糙的茧和烫伤。她心里一沉，默默将另一条毛巾递给墨沁。
当那件精致、却短得让人羞耻的蕾丝连衣裙递过来时，莫离全身的血都冲到了脸上。那衣服的后背是完全镂空的，显然是为了展示那条龙尾巴；而裙摆短得只要稍微动作，就会露出大腿根部。
「这……这能换一件吗？哪怕是刚才那件破衣服也好！」莫离抓着裙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是命令。」丽娜冷冷地说，「在这里，你们没有选择穿什么的权利。还是说你想被那群男人进来亲自动手，你选一个？」
莫离呼吸一窒，眼眶瞬间红了。仿佛能听见她自尊心破碎的声音。
她躲在帘子后，动作僵硬地套上那件裙子。穿上后，她抱着身子，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丢在荒野，后背凉得她一个哆嗦，那条不安分的尾巴被蕾丝边磨蹭着，传来一阵阵异样的麻痒。
走出帘子时，莫沁盯着她，紫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很不错看哦，很适合你。」丽娜点了点头道。
「能好看就有鬼了……」莫离抓着裙角，羞愤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这到底算什么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金色的瞳孔、精致的蕾丝，以及那副完全不属于男人的娇弱躯壳。镜子里的人美得像件艺术品，却唯独没有了陈莫的影子。
丽娜没有理会莫离的抗议，她拿起刷子在莫离那对玲珑剔透的龙角上轻轻刷过，最后在她的眼角抹上了一层薄薄的淡红影。
「好了，转过来。」丽娜看着眼前的少女——或者说，看着这件完美的「货物」。
莫离僵硬地转过身。镜子里的她，在层层蕾丝与薄纱的衬托下，那对金色的瞳孔显得既神秘又不安，腹部隐约透出的银色鳞片在化妆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这副皮囊美得惊心动魄，却让莫离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
「啪！」化妆室的门被重重推开。
那名邋遢的守卫走了进来，在看见莫离的一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球像是被点燃了某种污浊的火。眼神在莫离裸露的后背与蕾丝边缘肆无忌惮地扫视，随后吹了一声带着嘲弄的口哨。
「时间到了，动作快点。」
守卫手里拿着两条细长却坚韧的金属链条。他粗鲁地扣住莫离那双纤细的手腕，用力扯过来。金属与肌肤摩擦的冰冷感，让莫离打了个冷颤。她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被那有点硬的小皮鞋绊倒。这种必须依附着铁链拉扯才能站稳的姿态，让她感到无比的羞耻。
她回头看了一眼墨沁，发现墨沁也被换上了一套深紫色的长裙。虽然色调沉稳，却在领口与腰际做了大胆的镂空，将她那种神秘且冷艳的变异美感发挥到了极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会，注视着墨沁那双深邃如潭的紫色瞳孔，莫离冥冥之中感觉她是在说：『跟紧我，别擅自离开。』
随着化妆室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她们被推向了一道厚重的铁门前。
这里，是通往会场的最后关口。
门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交响乐声，优雅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在那旋律之下，是他们兴奋、狂热且病态的欢呼浪潮。每一次掌声响起，都代表着有一个「商品」被卖出。
等待的每一秒，对莫离来说都是一种凌迟，心跳快得让她难以呼吸。
隔着那扇门，她能听到拍卖官那高亢的声音：
「……接下来是七号拍品！这可是稀有的猫种，听话、温顺，不论是要一个宠物、仆人还是在您的床榻上，都是最好的选择！起标价五十万！」
莫离听着那些喊价声、加价声，如入泥潭。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蕾丝，这件裙子轻得像是一层薄纱，却又重得近乎压垮了她最后的防线。她记得自己曾是陈莫，想起那些在阳光下打球、挥汗如雨的日子。而现在，她却像是一块摆在盘子里上好的食材，正等待着被一群人面鬼争夺、抢食。
『若待会儿站在台上的是我，是谁会买下我？』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理智。她想象着那些买家病态的眼神，想象着那双刚才看过的中年男人，伸手摸向她的鳞片与每一处肌肤。那种反胃的恶心感让她腹部的那枚银鳞灼热起来，那股力量在血液里叫嚣，仿佛在渴求着她彻底撕碎这一切。
但墨沁握住了她的手。隔着锁链，墨沁的掌心依旧冰冷，神情却异常坚定。
『逃出去，绝对要逃出去然后让他们付出代价！』
莫离在心中对着自己呐喊，眼神愈发坚毅。
小手略微用力地反握回去。
「……龙！这个披着历史神秘面纱、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种族！各位，请屏住呼吸，迎接今晚最后的、也是最完美的压轴——一对世间罕见的幼年期龙族姐妹！」
舞台下传来阵阵惊呼声，但不约而同地充满兴奋。
后台的门半缓缓推开，会场的声音毫无阻碍地传进莫离的耳中。守卫勾起油腻的嘴角，阴测测地笑着。他猛地一拽铁链，响起阵阵金属撞击声：「准备好了吗？两位小可爱……该去迎接你们的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