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最后一片相思树林,眼前的视野陡然豁然开朗,可以看见不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都市街市。
但在真正进入城市之前,她们必须先跨过一座「新城大桥」。这座大桥是连接繁华市区与荒岭野地的唯一交界,地势险要,不过此刻看来,显然有人捷足先登了。
墨沁拉着莫离,迅速蹲进一处低矮的小沟里往外探去,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大桥的入口处被几盏临时架起的探照灯照得宛如白昼。几辆闪烁着黄色警示灯的工程车蛮横地横在路中央,将原本宽敞的四线车道硬生生限缩到只剩一条窄道。
十几个身穿迷彩服、身形魁梧的私兵正拿着强光手电筒,面色凶狠地拦下每一辆进城的车子,一边粗暴地盘问,一边往后座与后车厢里反覆照去。
而在那群迷彩服男子的身旁,一个穿着灰色高档西装、正一脸阴鸷地抽着雪茄的中年男人,那张脸对她们来说简直不要太熟悉了——不是墨得胜还能是谁?
「啧,老狐狸动作真快。」
莫离低声吐槽,不自觉地攥紧了粉拳。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那张臭脸暴揍一顿,但也就在心里想想得了。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现在真要是没脑子地冲上去,怕不是分分钟被抓回去。
再看看大桥入口处架设的各式高清监视设备,以她们现在这副顶着龙角龙尾的「奇装异服」,一上路绝对是全场最靓的仔。
「走桥下。」
墨沁果断转身,沿着陡峭的河岸护坡轻巧地滑了下去。
新城大桥的下方是错综复杂的钢骨结构与巨大的水泥桥墩。用来供维修工人攀爬的铁梯早已锈蚀不堪,在深夜的河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喂……等、等等我啊!」
墨沁一马当先,翻上了钢梁下方的工人通道。说是通道,其实也不过是几条夹在钢骨间的金属缆线与窄铁板。莫离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从桥墩一侧的钢梯爬了上去。
夜晚的河边,风势不是一般的大。强劲的冷风吹得莫离身上那件不合身的风衣猎猎作响,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高空扯落。她一边死死抓着冰冷的钢索,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那条敏感的银色龙尾卷在脚踝上,试图减小风阻,稳住重心。
这座桥距离下方的水面少说也有几十公尺高。
虽说脚下这条河因为正值夏季丰水期而水量充沛,但从这种高度摔下去,水面和水泥地面其实没有任何区别,绝对是粉身碎骨。
就在两人刚攀上去没多久,距离上方桥面仅剩几公尺时,头顶上的方格铁网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仔细搜!老板说那两个家伙已经往这个方向跑了!要是把人放跑了,到时候我们可就全完了!」
粗暴的吼声伴随着手电筒的强光,猛地穿透桥面的铁网缝隙,笔直地射向下方。
几道雪白的光柱在距离莫离鼻尖不到半公尺的钢梁上来回晃动。
莫离吓得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整个人像尊石雕般呆呆地站在窄板上不敢乱动。眼看着那束光就要扫过来,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了过来,一把揽住了她那纤细的腰肢。
墨沁抱着她,顺势将她整个人猛地扯进了桥墩内侧的阴影中。为了确保不暴露,墨沁将手臂收得更紧,将莫离死死扣在自己怀里。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在极度安静与压抑的黑暗中,莫离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以及混合在其中的一丝血腥味。
莫离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紫罗兰色眸子。
墨沁只是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千万别出声,心跳声在胸腔里震动得格外清晰。
头顶上的脚步声停留了足足有两分钟,手电筒的光芒将下方的河面晃得一片惨白,最终随着那群人的离去而逐渐远引。
「呼……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被发现了。」
待脚步声完全消失,莫离这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一放松,整个人软得差点直接滑下去。
「那个,刚才多谢了。」
莫离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颊。要不是墨沁刚刚拉她一把,她大概就只能在这座大桥上来一个生死未卜的信仰之跃了。
「走吧,前面就是市区的排水道出口了。」
墨沁松开手,率先往前爬去。
十分钟后,两人在一处偏僻的河滨公园草丛里翻了出来。脚下踩着平整的柏油路人行道,身后是那座将危险隔绝在外的钢铁大桥。看着不远处路灯下缓慢驶过的计程车,莫离终于有了些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