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卧室里,仅剩那一丝月芒,温柔地拂过那宛如瓷器般易碎的面庞。
听着耳边传来匀称的呼吸声,墨紫色的发丝从额上滑落。看着莫离那终于松开的眉头,墨沁也微微勾起一抹安心的笑容。
「窸窸窣窣……」
被窝里传来一阵微弱的摩擦声。墨沁感觉到莫离那条尾巴又不老实地绕过腰间,像是害怕她会突然跑掉一般,死死地缠上了自己的尾巴。
墨沁像是早就习惯了似的,主动往莫离身边靠近了些,好让对方能更轻松地卷住它。
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宁静,墨沁也终于悄悄入眠。
………………
………
新城大桥外围,深夜的临时哨口被几盏工程探照灯照得一片惨白。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闷热与刺鼻的柴油味。
「老、老板,我们把通往新城大桥的所有小路通通封死了,但目前……还没看到人影。」
一名身着迷彩服、靴子上满是泥泞的壮汉低着头,顶着大雨快步走过来报告道。他的声音在探照灯的嗡嗡声中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啧,是还没过来,还是早就溜了?」
墨得胜站在防雨棚下,嘴里叼着雪茄,肥胖的手指烦躁地在腰间的枪套上点着。近百人的队伍在这里守了半夜,连只苍蝇都没放过去,这让他心里的耐性已经快到了极限。
「已经在调附近省道和路口的所有监视器了,请老板稍微……」
「有、有发现了!」
不等壮汉说完,另一个技术人员匆匆忙忙地从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因为跑得太急,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在泥地里,但他顾不得擦脸上的泥水,两手死死抱着一个电子荧幕递了过去。
「监视器拍到两个黑袍人横越了外围马路,动作很快,直接往桥底下过去了。老板,这个……这个身形是不是她们?」
墨得胜一把夺过荧幕,一巴掌拍开挡住光线的手下,将画面放大后逐帧查看。
那是一段解析度并不高的夜视监控。在昏暗的路灯死角里,大雨模糊了轮廓,但当画面放到最大、定格在黑袍人跃下护坡的那一瞬间,其中一个人的兜帽边缘被强风掀开,在绿色的夜视画面中,确实有几缕极其刺眼的银白色,从底下飘了出来。
那可不是个常见的发色。
「怎么搞的?有人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过去了都没发现,你们这群废物是吃干饭的吗!」
墨得胜脸上的肉剧烈颤动了一下,猛地将手里的雪茄死死掐灭在军用卡车的引擎盖上。
动员了近百人,甚至动用了一些权限,结果连两个小毛头的衣角都没摸到,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道上混了。墨得胜沉着脸,那股几乎要吃人的暴怒让周围的私兵连大气都不敢喘。
「扑通!」
刚刚负责调阅监视器以及大桥入口的几名私兵,此时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水里,冷汗顺着雨水一滴滴往下流。他们低着头,手抖得连拳头都握不紧了,当然,面对墨得胜,他们也根本不敢。
「铃铃铃——」
偏偏就在这最紧要的关头,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毫无预警地突兀响起。
墨得胜一脸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他那张阴沈的肥脸上,上头显示着一串神秘的未知来电。
「谁啊?没事别来吵老子!」
他显然已经积怨不满,正准备拿这个不知好歹、自撞枪口的人来开火泄愤。然而,就在他准备把所有污言秽语破口大骂出来的时候,话筒那头却传来了一道慵懒,带着一丝调侃的女音:
「怎么了吗?墨先生。隔着电话都能听到你的火气。我可不记得自己最近有哪里得罪过你,让你连说话的礼貌都忘了呢?」
听到这个声音,墨得胜肥胖的身躯猛地打了个哆嗦。
前一秒还狂暴的气势瞬间冰消瓦解,冷汗在背后唰地一下流了下来。他脸上的暴怒眨眼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谄媚的市侩笑容,连说话的声线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夫、夫人!抱歉抱歉!真对不起!我、我这不是在教育我那几个不成器的手下吗,啊哈哈,惊扰了您,让您见笑了。」
跪在泥水里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看着这祖宗前一秒还像要杀人,一接到这通电话,却笑得像条摇尾巴的哈巴狗,腰不自觉地往下塌,甚至连连点头。这脸色变幻莫测、阴晴不定得如同川剧变脸,心里忍不住嘀咕着老板莫不是中邪了?
「我的东西呢?」
电话那头的夫人完全没有寒暄的意思,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虽然慵懒,却使人生不出一点欺瞒之心。
「这个……请夫人一百个放心!我已经锁定她们的痕迹了,不出几天,我一定把货完好无损地送到您府上,给您一个最满意的答覆!」
墨得胜低声下气地连连保证,肥胖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毕竟拿人手短,对方不但在暗中给他提供了大量的资金支援,更是个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彻底在人间蒸发的恐怖大客户。要是这桩买卖最后搞砸了,他别说以后在圈子里混,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个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随后便是一阵忙音,对方直接挂断了。
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墨得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脸上的谄媚笑容在收起手机的那一瞬间,再度阴沈下来。
他猛地一脚踢开旁边的折叠铁椅,冲着地上跪着的几人咆哮道:
「你们几个还跪在这里做什么?看老子的笑话吗!还不快给我滚去搜!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要是人又跑了,到时候自己提头来见!」
「是!」
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荧幕和设备,甚至连行李都来不及拿,拼了命地往新城大桥的方向开车过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空。
坐在吉普车上的几名私兵一边擦着脖子上的冷汗,一边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呼,看来今天……又活过了一天。』
几人暗自庆幸自己今天没把命直接交代在那座雨棚底下。
夜雨洗礼下的霓虹城市显得有些模糊,流转的灯火如水中之鱼,在夜色里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