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在这句话上停留。
她松开握着刀叉的手，十指交叠在膝上。
“那我，还是问姐姐一些简单的问题吧。”
她歪着头，语气忽然轻松起来。
“之前我说的不止 7 万，那是一个事实哟。”
“治疗要么不做，要么不能停，一共可能要几十万吧？”
“而且，除了我之外，你想动用 20 万左右的数字是不太可能的吧。”
江雪雁的声音略带着威胁，也像是在给自己找证据一样。
“对，像姐姐这样花钱大手大脚的，但是我可不一样啊。”
“家族的零花钱，我可是一分一毛都没有花掉呢！”
“一分钱都没花？”
听着江梦南的疑惑，江雪雁顿了顿，粉眸微抬，从下往上轻轻扫了江梦南一眼。
“没错，可都留给姐姐呢！”
“在我看来，钱等效的是支配一个人的劳动时间。”
她把双手摊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我一直都在想，多少钱能支配姐姐的一个晚上，多少钱能让姐姐的晚上变得一毛不值。”
江梦南被她看的有些发毛。
她在说什么呢？
江雪雁不该恨自己才对吗？
那语气怎么……
怎么像极了三个月后的洛小鱼，那个当上真千金，报复自己的洛小鱼。
三个月后。
洛小鱼她会让自己穿上猫娘女仆装，然后把自己当做玩物。
就连眼前的江雪雁，她也是怀着这个心思吗？
不，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这个被忽视在角落的清冷的小妹，其实，她也想把自己当玩物吗？
江梦南忽然浑身有些颤抖。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这个推测，她望向水杯里面自己扭曲的倒影。
那双如褪色桃花般的桃花眼，就像沾上水雾一样妖艳。
眼里为什么……
为什么闪过的是兴奋？
原来江雪雁其实也喜欢自己吗？
无论是真喜欢自己，还是恨到想要“欺负”自己。
不管是哪一种，不管江雪雁是想把她踩在脚下，还是想把她占为己有，她都在乎自己。
哪怕只有一晚，哪怕是用“欺负”的名义。
至少她不厌恶自己的身体。
甚至还有“想法”。
这个被忽视了十几年的妹妹，江梦南还以为她是恨麻了自己，认为几乎无法沟通。
怪不得她之前非要阴阳怪气自己，原来还真是在述说委屈。
江梦南轻咬着下唇，慢慢抬起头，轻轻笑了笑。
“你想花钱买我的晚上？”
她把叉子放下，歪着头看向江雪雁，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轻佻，“小雪雁，原来这么纯情的吗？”
江雪雁晃了晃那纤长的食指，像是在对她说“NO”，也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她那粉紫色的眼睛斜斜瞥过来，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姐姐想多了……你可真恶心，我只说欺负姐姐，可没说别的。”
“别把想歪了曲解在我头上。”
看着那双摆动的食指。
江梦南不禁收回了心思，内心不由泛起一丝自我怀疑。
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是不是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哦，姐姐，你低下头，这又是怎么了？”
“没怎么？”
江梦南收敛了心神，把刚刚跑偏的话题又拽过来。
“江雪雁，你别扯太远，所以，你究竟怎么样才肯借我钱呢？”
“你本来都直接发给我了，为什么过了几个小时才撤回呢，是我做错了什么呢？”
江雪雁冷“哼”了一声，声音很轻，更像一次短暂的鼻息。
她紧盯着江梦南，沉默了几秒，“姐姐，你连你错在哪里都不知道吗？”
虽然带着“吗？”。
但江雪言的语气可谓是平铺直叙，更像是肯定句。
她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但凡你只有一个环节做好了，我现在也不至于现在跟你谈条件了”。
“姐姐，我昨天先转了七万给你，然后又撤回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梦南摇了摇头。
“……不知道。”
“因为，我在等你问我。”
江雪雁歪着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敲了一下，两下，三下。
“我以为你会问，①“雪雁，你为什么要撤回”，或者至少回我一句②“那算了，我找别人借”。”
“结果你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你晾了我一下午。”
“某个聊天框黑了一两年的人，突然亲密的叫我雪雁……”
“叫我借钱，这本来就让人迷惑了。”
“我仔细查了查，结果借钱给别人家的姐妹……这简直是指着我的鼻子羞辱。”
她紧紧盯着江梦南。
“姐姐只在乎这些钱，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江雪雁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了半寸，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可不是那种会白白当冤种的人。”
听着江雪雁这番夹着刺的解释。
江梦南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她的指尖蹭过发烫的耳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
一会儿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昨晚太累了”，想说“我怕你不肯借我所以不敢追问”。
但都说不出口，只能叹了口气，坦诚的说了出口。
“你说得对。”
“我对你不够重视。”
其他那些解释，连她自己都觉得假，事实就是，她就是对江雪雁不够重视。
“啊……”
江雪雁的眼神突然躲闪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姐姐会直接承认。
“啊，你承认了啊。”
江雪雁把叉子插进蛋糕里，叉柄微微晃了晃。
但很快，她的双眼有恢复了平静。
她顿了顿，然后开口问道，“看你态度，姐姐，这 7 万块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江梦南猛地抬眼，几乎不敢相信。
“而且，不是借。”
江雪雁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是给，七万块，我直接打给你，不用还。”
“……什么条件？”
江梦南几乎是下意识问出了这句话。
她太清楚江雪雁了，她不可能无条件给钱。
只要简单换位思考，如果换成她自己，也不可能这样做。
而且，江雪雁刚刚明确提出了“想要自己”这种诉求。
她目前无法确定是不是玩笑。
但是，江雪雁的附加条件极有可能与这个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