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言没有当面告诉我。
这是后来我才意识到的事情——她从没有当面跟我说过“再见”,也从没有在我面前展露出真正属于女人的姿态和温柔。
我是说,从来没有过。
深渊酒吧的那个夜晚,她说了“跟我走”,没说“再见”。净界地下基地的走廊里,她说了“上车”,没说“再见”。就连她要离开的时候,她也没有说“再见”。她只是留下一封信,放在我办公室的桌上,用那个我见过的,深绿色的、没有标签的酒瓶压着。
信很短,短到让人有一种明明可以一句话当面说完却偏要浪费纸笔的感觉。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而是“她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删掉,剩下必须说的”那种短。
我多看它一眼,无力感就会没来由地增多一分。
江寻:
暴虐鬼局势暂时稳定,我去度蜜月了。
你留在净界,后勤部门会给你安排临时工作。
温静言
字迹很潦草甚至于狂乱,没有“辛苦了”,没有“有事联系我”,没有“等我回来”,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多余的字。这就是一份再简单不过的工作交接备忘录,一个上司给下属发的通知,好像一扇门在你面前关上,你根本无从得知门那边的人是什么表情。
我把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字迹,她的字很漂亮,不是那种练过的漂亮,是那种写了很多年、写得很快、但每一笔都很有力的漂亮。第三遍看到信纸的边缘,有一处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像是被握在手里很久,又展开,最后才决定放在这里。
她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写更多,犹豫要不要当面跟我说。
犹豫要不要——不走了?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