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匣子弹开了。
一股风暴猛地冲了出来,裹着暴虐、杀戮,还有股浓得化不开的、叫人心底发毛的“嫉妒”,劈头盖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王铮黄雨烟和赵破锋几乎同时把兵器往身前一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乌斯怀古,躲开!”
王云序顾不得自己的安危,长枪一挺就往前冲。
“滋滋滋……我当是啥宝贝呢,”处在风暴正中心的乌斯怀古却挠了挠头,语气里居然带了点嫌弃,“搞半天,原来是‘面具’啊?没劲。”
说着,他就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伸手从匣子里掏出那张雾气缭绕的狰狞面具,随手扣在了自己脸上。
“你疯了吗?快摘——”王云序的喝止卡在了一半。
周围那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诡异紫雾,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向内一缩,旋转着,眨眼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山谷里微凉的风,一群目瞪口呆的人,以及脸上扣着面具、表情显得特别无辜的乌斯怀古。
不只是在场的众人感到惊讶,就连被乌斯怀古带到脸上的那张面具,似乎也跟看到了鬼似的。
“啊?你知道我是‘面具’还敢往脸上戴……不是,还有?你怎么一点都没被我影响!”乌斯怀古脸上的面具咕哝的说着。
乌斯怀古则顺手又把面具给摘了下来——黑雾没有再出现——然后用低的只有自己和那张面具的声音说道:“如果你是贪婪说不定对我还有点用,嫉妒……滋,有点菜鸡了”
面具一颤,也用极低的声音回复了乌斯怀古几句。
“你在和一个面具说话?”王云序眉头紧锁的来到了乌斯怀古面前,确认他没有任何问题后,松了一口气。
“哎~没啥,就一个会说话的面具吗,哈哈”乌斯怀古扭过头去,声音刻意装的随意,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诺,给你将军大人,这可是我们今天的战利品呢。”
说着,乌斯怀古将面具递到了王云序的手里。
王云序接过面具,狐疑的看着乌斯怀古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出来。
乌斯怀古则刻意的躲避着她的目光。
算了,王云序心想,就算这家伙藏了什么秘密,今天也是立下了很大的功劳,也就不打算追究下去了。
她把面具随手挂在腰间,扭头对着众人高声到:“鸣金收兵,打扫战场!”然后顺势跨上了自己的战马,动作潇洒而矫健。
………………
大军得胜回营,虽然只是一场突袭,但烧了魔军粮草,斩了魔将库拉索,总算扫清了孙将军昏迷以来萦绕在整个山海洲上空的憋闷。
庆功宴就设在中军大帐外的空地上,篝火烧得噼啪响,大块肉,大碗酒,气氛难得松快。
乌斯怀古这次神气的不得了,大摇大摆就坐上了长桌,虽然不是上首,但也足够让他把腰杆挺得笔直。赵破锋坐他对面,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股气,但到底没说出“你这俘虏也配上桌”之类的话,只是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羊腿。
王云序坐在主位,火光映着她清晰的下颌线,她举起酒碗,声音清亮,先谢了全体将士的勇猛,接着一个个点名。
“赵破锋将军,”她看向黑脸的刀疤将军,“今日冲锋在前,斩将夺旗,悍勇无双,当记首功。”
赵破锋正灌酒呢,闻言差点呛着,黝黑的脸上泛出点不太明显的红,别扭地摆了摆手,嘴里嘟囔着“分内之事”,眼神却不由自主瞟向对面,那该死的魔族俘虏正龇牙冲他乐,气得他赶紧把脸扭开。
“马纥将军调度有方,掌控全局。”马纥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黄军师谋算精准,情报无误。”黄雨烟甜甜一笑,得意地朝旁边的王铮飞了个眼色,王铮则用力点头,比自己受表扬还高兴。
乌斯怀古在下面听着,起初还美滋滋地等着,结果王云序从赵破锋点到马纥,从马纥点到黄雨烟,连后头几个千夫长都提了一嘴,就是没他乌斯怀古什么事。
他脸上那点得意慢慢挂不住了,嘴里的肉也不香了,直勾勾地盯着王云序看。
王云序呢?说完话就坦然自若地喝酒,目光扫过全场,偏偏掠过他时,像没看见一样,自然无比地转开了头,学足了他之前那副装傻充愣的德性。
乌斯怀古:“…………”
这时,炖肉、面饼、甚至难得一见的鲜果都被端了上来。
将领们虽然多是粗豪汉子,但到底讲究个大体,吃得还算有样。乌斯怀古可不管这些,他饿坏了,也憋着点气,直接上手,抓过一块带骨肉啃得汁水四溅,吃得呼噜作响,毫无形象可言。
坐他旁边的吴术钊可就倒了血霉,被乌斯怀古给溅了一身油,看着自己崭新的袍子,脸都皱成了苦瓜。
“乌……乌队长,您这……斯文点……”
“斯文?斯文能当饭吃?”乌斯怀古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油手又去抓酒碗。
喝酒时,吴术钊总觉得纳闷,自己这碗酒怎么喝来喝去不见少?
偷偷低头一瞧,好嘛!乌斯怀古正借着桌案和衣袖的掩护,把自己壶里的酒,悄悄往他碗里倒呢!
吴术钊:“…………”他默默放下碗,内心已无力骂娘。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络了些,不少人脸上都带了红晕。王云序用布巾擦了擦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席间静了静。
“今日之功,众将士用命。不过,有些人,战前表现,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乌斯怀古,“贪生怕死,好吃懒做,惹是生非,虽然身份特殊,但军营规矩怕是半点没放在眼里。”
这话说的,虽然没点名,但跟指着鼻子骂也差不多了。
席间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目光戏谑地瞥向乌斯怀古,乌斯怀古拿着羊骨头的动作僵住了,脸有点黑。
“但是,”王云序话锋一转,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下亮得惊人,“今日一战,若非有人急智,以奇招阻敌,库拉索未必不能走脱。这功劳,谁也抹不掉。”
她端起酒碗,站了起来,面向乌斯怀古:“乌斯怀古,这一碗,敬你今日之功。”
帐内安静了一瞬。将军敬酒,还是敬一个俘虏?多数将领脸上都露出明显的不情愿,赵破锋更是眉头拧成了疙瘩。
可王云序端着碗站着,他们也只能稀稀拉拉、或多或少地举了举碗,算是给了个样子。
乌斯怀古愣住了,看着主位上那飒爽的女将军,火光在她眼中跳跃,那碗酒举得平稳。他心头莫名有点发热,那点不快烟消云散,赶紧手忙脚乱地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受宠若惊地就要往嘴里送。
就在他仰头那刹那——
“接着!”
王云序突然一声清喝,手腕一扬,一道影子快如闪电,直扑乌斯怀古面门!那不是什么暗器,只是个红艳艳的桃子,可破空之声却尖锐异常,显是灌足了力道!
乌斯怀古脑子里“表彰宴”、“敬酒”的念头还没散,身体却比脑子快!
只见他持碗的手腕极其自然地向上一抖,酒碗脱手飞起,空出的右手探出,五指一合,桃子已被他稳稳捞在手中。
紧接着,他右手一沉,放下桃子,左手向上一抄,下落的酒碗正好落入掌心,碗中酒液微微晃荡,竟一滴未洒!
一抛,一接,一放,一捞,兔起鹘落,行云流水。
帐内落针可闻,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王云序慢慢坐了回去,目光灼灼,像钉子一样钉在乌斯怀古身上。她用了多大力气,自己清楚,那绝不是普通精锐士兵,甚至不是一般将领能如此轻描淡写接下的。
“哟,小子身手可以啊!”王铮大咧咧地赞了一句,“将军赏的水果,接得漂亮!”
黄雨烟没说话,只是用袖子掩着唇,眼中那抹玩味的探究,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长桌旁,刘威捋胡子的手停了,马纥端酒碗的动作顿了顿,赵破锋眯起了眼,连一直像个透明人似的苏高政,也抬了抬眼皮。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一下,干净利落得……有点过分了。
这可不像一个贪生怕死、只会耍小聪明的传令兵。
乌斯怀古手里捧着桃子和酒碗,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暗叫一声“坏了”!
中计了!这丫头片子在这儿等着他呢!
后半程宴席,乌斯怀古彻底蔫了。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埋头苦吃,动作“文雅”得不像话,恨不得变成桌上的一盘菜,谁都别注意他。连吴术钊憋着笑,偷偷往他空了大半的酒杯里倒酒,他都毫无反应,心事重重地一口闷了。
庆功宴终于散场,众人带着酒意和各自的思量离去。乌斯怀古觑着空子,脚底抹油就想开溜,沿着帐篷阴影往自己那偏僻的营帐摸去。
刚走到一处堆放杂物的拐角,后脖领子猛地一紧,被人从后面拎住了。
熟悉的清冷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般的笑意,在他身后响起:
“乌斯怀古队长,别急着走啊。月色正好,不知有没有兴趣……‘指点’我们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