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对峙

作者:萧瑟悦 更新时间:2026/4/30 15:57:21 字数:7487

翌日。

营地的清晨来得比诺师傅想象的更早,也更安静。

诺师傅几乎一夜没睡。

她不是不想睡。她的身体在经历了昨晚那些事情之后已经疲惫到了极限,肌肉酸痛,眼皮沉重,大脑像一台过热了的电脑,风扇在呼呼地转,但程序还在后台一个接一个地崩溃。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意识沉入那片黑暗,但每一次快要触碰到睡眠的边缘时,就会有什么东西把她拽了回来。

她想过很多次起来喝杯水,或者去客厅坐一会儿,或者去找奶欲说说话。

但她没有动。

天亮了。

窗外的光线从暗变成了亮,然后奶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起来,然后是厨房里水壶烧水的声音,然后是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妳诺,该起来了。”

奶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软软的,糯糯的,和诺师傅记忆中的那个奶欲一模一样。

诺师傅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坐了起来。

她没睡好。

她也不需要说,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她们简单吃了点东西。

早上的粥味道很淡,但温度刚好。

然后,

在一个宽敞的会议室里,大家围坐一团。

会议室在营地的中央偏东的位置,是一栋独立的、比周围的别墅都大上一圈的建筑。

外墙是浅灰色的,没有太多的装饰,只有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的牌子,上面刻着“议事厅”三个字。

诺师傅跟在奶欲身后走进了会议室。

她的目光在环形的空间里扫了一圈。

天花板很高,上面有一盏造型简洁的吊灯,灯光是暖白色的,亮度刚好。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响声。墙壁是浅色的,上面挂着几幅诺师傅没有仔细看的画,画的内容大概是营地的风景。

会议室的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桌子,木质的,桌面被擦拭得很干净,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桌子很长,大概能坐二十多个人。

椅子也是木质的,没有软垫,但椅背的弧度设计得很贴合人体的曲线,坐上去不会觉得不舒服。

主位没有坐人。

诺师傅的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移开了。

kama坐在了左手上座。

他今天没有穿昨晚那件金黄色的战袍。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制服的外套,剪裁很合身,领口和袖口有简单的银色滚边。

他的头发被整齐地梳理过了,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沉稳,和昨晚的神态完全不同。

而在kama后边,andy,残念,草莓,流才,鹿鹤白,软核,卧蚕,灵枍,凯慕等人依次排开。

众人各自坐着,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所有人都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会议的开始。

而右手边,海胆坐在最前边。

后边跟着的是远子哥,猕猴桃,欧香,揪泥,妖风,大便超人等人。

月华的位置被空了开来。

这证明了月华先生确实真的还在关禁闭中。

三天的禁闭,时间不到不准出来。

kama昨晚下的命令,月华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说明命令被执行了。

他虽然愤怒,虽然他的火气几乎要把塔顶烧穿,但他还是遵守了那个命令。

除了月华外,右边还空了几个座位。

诺师傅数了一下,空了两个,不,三个。

月华的那个是第一个空位,再往前数一个,再往后数两个,整整齐齐地空着。

坐在右手末位的奶欲告诉诺师傅,空的几个里面有航子哥和秣陵月。

航子哥。秣陵月。

诺师傅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的胸口里扔了一颗小石子,不大,但正好砸在了某个很敏感的位置上。

航子哥昨晚在塔下消失了,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秣陵月,诺师傅从昨晚塔顶事件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想秣陵月在哪里。

她记得他拖着重伤的身体说“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记得他消失在了石板路上,留下一滩墨绿色的液体。

他后来怎么样了?他去了哪里?他还会回来吗?

若是平时,大家便要将诺师傅推到首位了。

不过这一次,因为处理的是诺师傅的问题,所以这样自然不合适。

诺师傅坐在了桌尾。

她坐在那里,像一颗被安放在了棋盘最边缘的棋子,不在任何一条重要的线上,不在任何一个人的攻击范围内,但也离棋盘中央正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很远、很远。

kama朝自己右边看去,道:“残念,劳烦你来说一下情况。”

kama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直接响起来的。他看向残念的时候,目光是平静的,不带有任何预设立场,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启动的程序。

残念起身。

他的动作很利落,椅子没有被推得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没有看任何人,因为她在读一份报告,而不是在做一次演讲。

“接到有关人员举报,妳诺是对面安插来的卧底。”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嘴唇就合上了,目光从墙壁上收回来,垂下去,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这一句话说出来,便宛如一个炸弹在人群中爆炸开来。

坐右侧的妖风先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他身后的椅子被他猛然起身的动作推得向后滑了几厘米,椅脚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吱!”的声响。他的身体站得笔直,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显然是十分愤怒。

残念没有回答。他坐了下去,她的身体从站姿到坐姿的过渡和起身时一样流畅,一样安静。

旁边的andy站起身来。

andy今天穿的衣服也是深色的,不是昨晚那身黑,而是一种更接近深灰色的外套。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有胡茬。

“第一个,是妳诺来路不明,当然这点不能作为证据,但是可以合理怀疑。第二个是来自于大便超人的举报,说妳诺上塔,意图不轨。”

andy说这两点的时候,他的目光是平视的,没有刻意地看向任何人,也没有刻意地避开任何人。他的语气不带感**彩,不带立场偏向。

他说得很平静。但诺师傅注意到,在他说完“第二个”之后,他的目光朝右手边的某个方向微微偏了一点点,然后又收了回来。

听到这的时候,海胆哥惊异地看向了大便超人。

大便超人没有抬头。

他的头低得很低,低到他的下巴几乎碰到了胸口,低到他的刘海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低到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在想什么?诺师傅并不知道。

andy没有停下,继续说道:“第三个,来自于奶欲,她在妳诺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些对外发送信号的东西。”

andy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前两句时一模一样,是平静的,不带感情。

但诺师傅的耳朵在听到“奶欲”这两个字的时候,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一样,猛地刺痛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她的目光从andy身上移开,移到了奶欲身上。

奶欲坐在她的旁边,右手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这时候奶欲也愤而立起。

“你为什么要给我泼脏水?我什么时候向你们举报过妳诺?”

奶欲的声音不像她平时说话时那样软糯,今天她的声音是硬的。

她的脸涨得通红。

andy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他的眉毛微微向中间靠拢,眉心出现了两道浅浅的竖纹,他的头微微偏向左侧,他的嘴角微微向右下方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奇怪,这明明是你自己找我的,为什么现在又不敢承认?”

他说着,伸出了一只手,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个极小的薄薄的像是某种存储介质或者播放设备的东西。

他按下了某个开关。

一段录像被放映了出来。

奶欲。

画面中的奶欲站在某个诺师傅没有见过的房间里。

也许是办公室,也许是走廊,也许是什么她叫不出名字的功能性空间。

她的表情是紧张的,她的嘴唇在快速地、急切地动着,她在对画面之外的某个人说着什么。

录像不长,只有十几秒钟。但在这十几秒钟里,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放慢了,像是怕自己的呼吸声会盖住画面中奶欲的声音。

虽然那段录像根本没有声音。

奶欲面如死灰。

她焦急地扭过头来,看着诺师傅。

“妳诺,我真的没有,你不要被他骗了,我……”

她没有说完。

她似乎是不知道后面应该接什么。

她的声音断了,像一个被突然掐断了电源的播放器,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颤了一下,然后消失了,然后剩下的是沉默。

诺师傅脸色也不好。

她没有回答奶欲。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说“我相信你”。

但她又想到“那录像里的人就是你”。

她也分辨不出来到底什么是真的。奶欲的神情确实不似作伪。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焦急和委屈,那种五官各部分的细微变化,那些不经过训练就无法控制的微表情,都在告诉诺师傅:奶欲没有说谎。

但那段录像更是言之凿凿。

诺师傅不知道andy用的是什么技术,但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伪造一段录像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但同样,录制一段真实的录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没有办法判断。

她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判断“这录像是不是真的”的知识。

andy又继续说道,“第四点……”

他的第四点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先别罗列罪证。”远子哥的声音从那排椅子的中部传过来,不大,但很有穿透力,“我倒觉得,其实是我们之中出了内鬼。某些人对着我们自己人下手。”

远子哥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站起来,他甚至没有改变他的坐姿。

他的身体还是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他的腿还是交叠着,他的眼睛从半眯着的状态睁开了一点点。

他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某些人”是谁。他不需要。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正如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猕猴桃站起来补充道:“这是我和远远巡逻的时候发现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比远子哥利落多了,椅子推开,身体站直,手放在桌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花哨。

猕猴桃的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有完全消失在会议室凝重的空气中。

门却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门是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的,力道不大不小,门板无声地向内旋转了九十度,露出了门后那个高大、魁梧、穿着一身深色燕尾服的身影。

月华先生推着一个被白布盖着的担架车走了进来。

车轮碾过地板上的某一条缝隙的时候,整个车身微微颠簸了一下,那张白布在颠簸中扬起了一个角,露出下面一小截灰白色的、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肢体。

月华站在车的后面,双手握着车把。

andy没有发问。

他的脸色在月华推着那辆车进入会议室的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不是震惊,也不是“恐慌”,而是一种更难以捕捉的怪异表情。

他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他看了kama一眼。

发现kama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他的嘴唇比他习惯的抿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手指微微弯曲了,像是在空气中抓住了什么东西。

月华揭开了白布。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他的手指捏住白布的一角,向上提起,白布一点一点地从那具身体上滑落,露出头部,露出肩膀,露出胸口,露出腹部,露出腿,露出脚。

白布最终完全离开了担架车,被月华叠了两折,搭在车尾的架子上。

诺师傅看过去,吓了一跳。

那死者赫然是秣陵月。

他躺在那里,面容朝向天花板,眼睛半闭着,眼睑的缝隙中能看到他瞳孔的一部分。那瞳孔扩散,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方向。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露出一丝牙齿的白色,那白色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白。他的左肩已经被某种诺师傅叫不出名字的像是绷带又像是石膏的东西包裹住了,看不到断口的细节。他的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还在,但已经被处理过了,看起来不那么让人毛骨悚然。

他死了。

海胆哥扭头看着远子哥问道:“你们是从哪找到他的?”

海胆的声音是哑的,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在我的屋后。”

是猕猴桃接的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微微有些发黑。

当年他就在住房的方面有那么一段不好的经历,发生这种事他更是心里不舒服。

这时候月华补充了一句,“伤口有那群机器人的弹孔和锐器,但是致命伤不是它们造成的,致命伤是我们的人造成的。”

月华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不像昨晚在塔顶那样带着愤怒的、要溢出来的热度。

今天他的声音是冷的。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沉寂了下来。

整个室内没有一点声音。

人被杀就会死。

这个道理谁都知道。

诺师傅在她那个年代的无数电影、电视剧、小说、游戏里看到过这句话,听到过这句话,甚至自己也在弹幕里打出过这句话。

但那些时候,这句话是一种幽默,是一种对“强行发刀”的调侃,是一种不带任何重量的玩笑。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面前躺着一个她认识的人。

她的记忆里还存着他在管道迷宫里站在她面前的样子,还存着他用机械臂挡住弹雨的样子,还存着他在石板路上回头说“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样子。

那些样子和现在这个躺在担架车上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再用干涩的声音叫她“诺姐”的样子叠加在一起,像两张被错误地对齐了的底片,所有的线条都错位了,所有的颜色都混在了一起,你分不清哪一层是过去、哪一层是现在。

而且,这个人死在了营地里,那代表的含义,不一样。

这代表你的同伴们不可相信。

这代表营地不再是安全的。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那个在厨房里帮你热饭的人,那个在巡逻时走在你身边的人,那个在你受伤时帮你包扎的人,都有可能是内鬼。

信任一旦碎了,不是用胶水就能粘回去的。

不过短暂的安静很快就被打破。

诺师傅小声地问奶欲为什么能区分出是谁造成的伤口。

她的脸朝着奶欲的方向微微侧着,她的眼睛没有看那具尸体,也没有看会议桌上的任何一个人。

奶欲也小声地和诺师傅解释着。

其实诺师傅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奶欲不会回答或者会用一个很复杂到她听不懂的抽象概念来解释的准备。

但奶欲的回答比她想象的要简单的多,简单的出乎她的意料。

是因为当年大家找到了一些古时留下来的武学秘籍,那些武侠小说里面的竟然是真的。

武侠小说,内功,真气,经脉。

竟然真的存在?

只不过古法需求的真气大家无论如何都搞不出来。

奶欲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太顺畅的学习经历,又像是在解释一个在数学课上你听懂了定理但就是算不对答案的尴尬。

所有人都试过了,他们打坐吐纳,按照秘籍上的描述一遍又一遍地引导体内的某种感觉,但那真气始终没有出现。

也许“真气”这种东西,需要的是未经改造的纯粹原装的肉体。

但是因为大家都接受过机械改造,所以使用能源模拟真气的情况下,到也不是完全行不通。

最后真的被大家摸索出来了一套方法。

不过大家有各自的奇遇,也有各自不一定相同的理解,当然与机械化程度也有关,所以大家各自衍生出来的战斗能力也不是完全一样的。

而这种真气化的能量形式,是对面那些铁皮盒子们所办不到的。

诺师傅这时候就小声地继续问:“那这种能不能教教我?”

奶欲点点头,表示散了会之后他们要是不忙的话基本也都会愿意教她的。

她的点头动作不大,但很肯定。

诺师傅没有继续追问。

而随着诺师傅这边讲起了小话,其他人也纷纷私下开始聊了小话。

会议室里的寂静被打破了。

最后还是kama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桌子。

他的手掌的边缘在桌面上叩了三下,力度不大但频率稳定。

“都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出现这种情况大家都很难受,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一定会找到这个内鬼,给大家一个交代,给陵月一个交代。”

kama说“给陵月一个交代”的时候,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他的目光在会议室后方某一个空着的座位上停留了一下。

那个座位是秣陵月的,空着的,木质的椅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孤独的光泽。

andy突然接了一句道:“那妳诺的事情还继续说吗?”

kama没来得及接话。

月华先接上了。

月华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的方向传来,他没有走进来,他就站在门框的位置,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

“有的人背地里无视规则害人,明面上还要利用规则去堵住别人的嘴。”

月华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在声音底下,被他暂时压住的愤怒,又从那层摇摇欲坠的理智的裂缝中渗了出来。

andy一下子看向月华,他的目光和月华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了一起,像两把高速旋转的刀片在同一个点上同时切割,火星四溅。

但他的声音还是平静的。

“月华先生,我记得你禁闭没关完吧?这就出来了?”

月华好像愣了一下。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扶着门框的手松了一下,然后又握紧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从andy身上移开,移到了kama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到了地面上。

然后他掉头就想走出会议室。

kama摆了摆手。

“今天事情特殊,可以破例,月华,你还是留下继续参会吧。”

他的目光看着月华的背影,不是命令,而是邀请。

月华冷笑了一下。

那声冷笑很短,很轻。

“不了,我可不像某些人一样视规则如无物。”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没有给任何人回应的时间或空间。

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kama皱了皱眉。

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手指微微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但是他最终也没说什么,任由月华走出了会议室。

他知道月华不会回来。

其实到现在很多人都不明白月华和andy到底出了什么事。

诺师傅也不明白。她刚刚趁着大家聊小话的间隙问了奶欲,奶欲也表示不清楚。

奶欲说月华和andy以前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诺师傅想起月华昨晚见到andy说的话,那意思大概是说andy在背地里暗杀他,但是失败了。

可如果真的是andy干的这种事,为什么月华他刚刚不说出来?

在会议室里,在所有人的面前,在kama邀请他留下参会的时候,他只要开口说“andy派人暗杀我”,会议室里的气氛会在一瞬间从“猜谁是内鬼”变成“andy就是内鬼”。

但他没有说。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月华明明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他为什么好像比andy更想避开这件事?

这个问题在诺师傅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也许月华没有证据。

也许月华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又或者,诺师傅想到了一个让她后背微微发凉的、她不太愿意往下想的可能性,月华不说,是因为月华也在保护什么人。

当然,不是保护andy。

诺师傅发现,这个她以为很简单的、好人打坏人的世界,在这个会议室里,在这些人的表情和他们说话时选择说或者不说的字里行间,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模糊。

andy又想继续说话了。

但是海胆突然开口了。

“你们有谁见到航子哥了?”

海胆的声音从右手边的第一张椅子上传来,不大,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的表情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昨晚他明明在塔下,可是下塔之后他就不见了。我有点担心,他还活着吗?”

他的眼睛从右边扫到左边,从远子哥看到猕猴桃看到欧香看到揪泥看到妖风看到大便超人看到残念看到草莓看到流才看到鹿鹤白看到软核看到卧蚕看到灵枍看到凯慕看到kama看到andy。

最后落在诺师傅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他在等一个答案。任何一个答案。

但沉默却是他收到的唯一回应。

andy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

他直接坐了下来并且不打算继续开口了。

kama眉头紧锁。

“昨夜我在高塔边巡视一圈,不曾有见过航子哥的身影。”

海胆哥看向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没有见过。

没有人见过航子哥。

从昨晚塔下分别之后,航子哥这个人就像是一滴落进了沙漠里的水,在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就被干旱的空气和滚烫的沙砾吞噬了,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看到的痕迹。

航子哥还活着吗?他在哪里?

他是自己离开的,还是被什么东西带走的?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所以。。。

诺师傅不敢往下想了。她的脑子里还有很多问题,但那些问题就像是一颗一颗地咬在一起的手雷的保险销,每一个都连着某一个人的命,她不敢拔。

她坐在桌尾,离主位最远的位置,离那辆担架车最近的位置。秣陵月就躺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白布半遮着他的身体,他的脸朝着天花板,他的眼睛半闭着,他的嘴唇微张着,他的表情很平静。

会议还在继续。

诺师傅坐在桌尾,她手心里全是汗。

她在等。

等这个会议给她一个答案。

但那一天结束的时候,她等到的,也许只是一个更大的、更深的、更黑的问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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