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胆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从左边到右边,从每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缓缓划过。
每个人都在沉默。
海胆的手在桌面上微微握紧,指节泛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一句已经冲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问一遍,但就在这个时候。
“呜——呜——呜——”
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提醒或者演练的声音。
诺师傅虽然没有在这个时代听过警报,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判断。那种尖锐的不间断的声响,一瞬间就让她的汗毛倒竖。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敲了一记重鼓。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动作在同一时刻凝固了。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
“谁拉的警报?”kama的声音不大,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你也不知道?”海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的那个川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两个人的对话加起来不到三秒钟。三秒钟之后,他们同时从自己的位置冲了出去。诺师傅的眼睛几乎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前一秒他们还站在椅子旁边,后一秒他们就已经到了会议室的门口,再然后,他们就消失在了门外的走廊里。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奶欲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诺师傅的胳膊,抓得很紧,诺师傅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门外传来kama和海胆几乎同时发出的声音。
然后,两个人又退了回来。
kama面对会议室里的人,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营地外围防线已被突破。机器人部队已经进入了营地内部。现在它们正在向我们这个方向合围。所有人听令——”
他的语速很快,快到每一个词都像是从枪膛里射出来的子弹,但没有一个词是多余的。
他一条一条地布置任务,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指令,每一条指令后面跟着一个方向或一个位置。
谁负责东面,谁负责西面,谁带着伤员转移,谁留下来断后。
诺师傅看着这一切,有一种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就在几分钟前,这些人还在争论谁是内鬼争的急头白脸。
而现在,他们正在被分配任务,准备迎接一场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去的战斗。
营地,不再是安全区。
这个念头像一块冰,从诺师傅的脑子里一路滑到她的胃里,然后在胃里化开,变成一种又冷又粘稠的感觉。
这时候再争论下去谁有没有嫌疑已经没有必要了。诺师傅明白这个道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
不是因为它不重要,而是因为它现在不重要。
如果你今天活不下来,那你昨天的清白或者嫌疑都没有任何意义。
负责带着诺师傅突围的,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帅哥。
如果说一个人平平无奇,那这人多半长得一般。
但如果说一个人平平无奇的帅,那说明这个人确实很帅。
一段遥远的、来自将近两百年前的记忆碎片从她的意识深处浮了上来,虽然对她来说其实是几天前。
那是在她的直播间里,有一个ID叫“axa7”的新提督,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然后弹幕里飘来一句回复:“你就叫我那谁就好了。”
那谁走到诺师傅身边,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窗户外面。
他的瞳孔在某个瞬间微微缩了一下,像是对焦,又像是确认。
然后他动了。
他的右手抓住了诺师傅的右手腕。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带着她走,但又不会让她觉得疼。
诺师傅没有时间问他那是什么,因为在下一秒钟,一切就发生了。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巨大的、看不见的力量从地面上拔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流星,被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从会议室里弹射了出去。
窗户在她面前急速放大,然后破碎。
或许不是破碎,那些玻璃在她和那谁的身体接触它们的那一瞬间,像水一样向两边分开了。
没有碎片,没有声响,只有一阵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风从她的耳旁呼啸而过。
她闭上了眼睛。
风太大,大到她的眼睛本能地做出了保护性反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变了。
她看到的不是那间四面墙壁的会议室,不是那些排列整齐的木质桌椅,不是那些她刚刚还在对视的熟悉的面孔。
她看到的是一团模糊的、由无数种颜色混合而成的线条。
灰色是地面,绿色是草地,棕色是树干,白色是天光,所有这些颜色都在以她完全无法追踪的速度从她的视野两侧向后飞退。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颗高速飞行的子弹里,透过弹头的尖端看着这个世界在她面前被拉长、扭曲、然后撕裂。
然后,一切停止了。
风停了。
声音回来了。
色彩重新聚拢成形状。
诺师傅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
不是会议室,不是奶欲的别墅,不是她之前到过的任何一个地方。这个房间比会议室小得多,大约只有二三十平方,地板是浅色的木地板,墙壁刷成了暖白色,窗户很大,几乎占了整整一面墙。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橘红色的光从玻璃外面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这里看起来像是某个别墅的楼上房间。
也许是四楼,也许是五楼,诺师傅不太确定。
她只知道自己站在窗边,低头就能看到营地那些错落有致的屋顶和纵横交错的石板小路。
而那些小路上,那些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小路上,现在正行进着一列一列的机械造物。
她的呼吸还没有平复。
“这里是营地的另一头,离会议室最远的位置。暂时还算安全。”那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诺师傅转过身看着他。
她注意到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没有汗,头发也没有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隔壁房间走过来的一样。
“可是那边都被机器人们围起来了,”诺师傅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点刚才高速位移之后的喘息尾音,“这边为什么还能安全?”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动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念头。
如果那些机器人能突破外围防线,能进入营地内部,能围住会议室,那它们为什么不能也来到这里?
营地就这么大,从一头到另一头,就算是用走的,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如果他们找到这边来了,我还能再带你换个地方躲着。”那谁走到窗边,微微侧着身子,用余光扫着窗外的情况,“主要是他们那边不能走。打巷战打游击不是没有成本的。总之,不如和它们打阵地战。”
她又抛出了一个“好奇宝宝”式的问题:“那他们要是派的人能拦住你怎么办?”
诺师傅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谁。
她想知道答案,但又怕知道答案。
那谁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大概持续了两秒钟,但诺师傅觉得那两秒钟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
他的目光从窗外的某个方向收回来,落在诺师傅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在我只想跑的情况下,如果有能拦住我的人,”他的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之间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那kama和海胆那边基本也打不过对面。我们就都得被剿灭。那跑不跑也就无所谓了,反正怎么样也都是死。”
诺师傅愣了一拍。
“诶,那谁,真的有那种特别强、强到谁都打不过的机器人吗?”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现在看见过的那些机器人感觉都没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啊。”
她说的是实话。
从她在管道迷宫里看到的那些机械蜘蛛和机械蜈蚣,到后来在会议室窗外扫到的那些正在行进的铁皮盒子,她看到的都是一些看起来粗糙、笨拙、甚至有点简陋的东西。
它们的装甲看起来不厚,它们的武器看起来也不够精密,它们的运动方式甚至有一种让人想笑的僵硬感。
如果这些东西就是ai用来攻打人类最后营地的军队,那人类的处境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那谁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嘲笑,没有不耐烦。那个眼神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
但在那个湖面下面,诺师傅觉得她看到了一些很深很深的东西。
“有的。而且不少。”他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只是他们不屑于对付我们。我们这种程度的反抗军,在他们眼里连‘敌人’都算不上。”他的目光又飘向了窗外,落在了远处某个诺师傅看不到的点上。“你知道我们指挥部下看到的那些机器人是什么吗?是他们最廉价的量产型。没有核心,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思想,就是一群会移动、会瞄准、会开枪的自动机器。成本低到他们可能都不屑于统计。”
他转过来,看着诺师傅。
“如果他们铁了心想要灭掉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
“可能比你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诺师傅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那谁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些铁皮盒子真的只是最廉价的量产型,如果那些更高级的机器人真的存在,而且存在了很多很多。
那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和ai之间的战争。
诺师傅没有再问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句话。
她走到窗边。她的脚步很轻,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啪嗒”声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她在窗户的左侧站定,没有把整个身体暴露在窗框里,而是侧着身子,只露出半个头和一只眼睛,学着那谁的样子,用余光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窗外,夕阳正在把整个营地染成一种浓烈而悲伤的橘红色。
那些别墅的屋顶,那些石板小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花丛,那些高高矮矮的树木,全都被这层橘红色的光蒙上了一层像旧照片一样的质感。
诺师傅觉得这一幕很美,美得不像是在打仗,不像是在逃亡,不像是在躲避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会移动会开枪的机器。
但在那些橘红色的光影之间,有一排一排黑色的、灰白色的、金属色的东西在移动。
它们排列得很整齐。
每一台机器人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模一样,它们的运动速度几乎一模一样,它们转弯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
它们没有交流,没有手势,没有任何人类士兵在执行任务时会有的那些琐碎的、人性的小动作。
它们就像一道正在缓慢推进的、由金属和电流组成的潮水。
“那些东西就是最廉价的铁皮盒子。”那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旁边,也在看窗外,“没有核心,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思想。因为它们没有核心。而有核心的机器人,”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个合适的比喻。
“和正常的人类就别无二致了。它们会思考,会犹豫,会在战场上做出不是最优但更‘人性化’的选择。它们会害怕,会愤怒,会在一场战斗结束后坐在废墟上发呆,像人类士兵一样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杀那些人’。这样的东西,虽然也不算贵,但成本也高于造一百个这样的铁皮盒子。”
诺师傅转了过来,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夕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柔和一些。
诺师傅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钟,然后收回了目光。
“那谁,”她说,“我想问一下,你能教我一点这些技能吗?”
“可以。”他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干脆,干脆到诺师傅觉得他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审核就直接从嘴里蹦了出来。
紧接着,诺师傅又加了一句:“但是我没有任何机械化,这样也可以吗?”
这一次,那谁没有马上回答。
诺师傅看到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变化。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他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他的眼球在眼眶里快速地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地移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盯着诺师傅。
诺师傅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她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用“看”这个动作来获取信息。
几分钟之后,他别过了脸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
还是那两个字。和刚才的两个字一模一样,发音一样,重音一样,停顿的位置也一样。
“你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坐下。”他说。
诺师傅照做了。她在木地板上坐了下来,盘着腿,背对着那谁。
她的背挺得很直,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指尖向着前方。
她感觉到那谁在她身后蹲了下来。
然后,一根手指抵在了她的后背上。
他的手指在她的背上连续点了很多下。
诺师傅闭着眼睛,试图去感受他在做什么。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那一下一下的、像雨点落在玻璃窗上的触感。
然后,两只手掌按在了她的背上。
那两只手掌的力道不大。
它们覆盖在她的肩胛骨下方的位置,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衣服,穿透她的皮肤和肌肉,传递到了她的身体内部。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股暖流。
那股暖流从他的手掌进入她的后背,然后像一条刚刚苏醒的蛇一样,沿着她的脊椎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它流进她的肩膀,流进她的手臂,流进她的胸腔,流进她的腹部,流进她的大腿,流进她的小腿,一直流到她的指尖和脚趾尖。
那股暖流经过的地方,她的肌肉就会不自觉地放松。
温度开始升高。
她的皮肤开始发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脖子在发烫,手臂在发烫,后背像是在燃烧。
但紧接着,更烫的是那谁。
“啊!”
诺师傅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痛感的叫声。那谁的双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一样从她的背上离开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是急促的、带着倒吸凉气的声音。
诺师傅猛地转过了身。
那谁坐在离她大约一米远的地方。他的两只手抬在半空中,手掌朝着诺师傅的方向摊开着,像是在展示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试图把某种还附着在手掌上的东西甩掉。
他的手掌上冒着烟,不是夸张,而是真的有白烟从他的掌心和手指的表面升起来,像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铁块那样。
他的脸皱成了一团,五官变成了一种扭曲的、龇牙咧嘴的状态。
“你没事吧?”诺师傅脱口而出,同时身体已经本能地朝他的方向探了过去。
“没事没事没事!嘶。。。”那谁一边说“没事”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从地板上弹了起来,满房间地转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水水水水水!”
他冲到房间角落的一个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把两只手伸到冷水下面冲。
水流打在他的手掌上,发出“滋滋”的、像是热锅遇水一样的声音,然后更多的白烟从他的手边升了起来。
诺师傅站在他身后,她的脑子在这一刻是空白的,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她今天穿的衣服是奶欲帮她找的,一套浅色的、材质很奇怪但很舒服的衣裤。
奶欲说这套衣服是营地特制的,用的是某种诺师傅没听说过的纤维材料,耐高温、耐磨损、甚至有基本的防弹能力。
诺师傅当时还觉得“耐高温”这个功能在这个世界里大概用不上,现在看来,这个功能可能是她身上最实用的一项配置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谁的声音从洗手台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种懊恼和慌乱,“第一次搞这个,没有经验,真的没有经验。”
他关掉了水龙头,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来。
他的手掌已经没有烟了,但皮肤还是红的,红得像刚被煮过的虾。他甩了甩手,像是还在试图把最后一点热量从指尖抖掉,然后走到诺师傅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紧张。
诺师傅摇了摇头。
说实话,从他的手离开她的后背的那一刻起,那股热流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正在看什么,但是她确实没发觉自己有哪里不一样。
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感觉啊。”她说。
那谁皱了皱眉。
这是诺师傅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皱眉这个动作。
他走了过来,绕到诺师傅的背后,盯着她的后背看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指,在诺师傅的后背上轻轻戳了一下。
“应该好了啊,”那谁从她身后又绕了回来,站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脸上写满了困惑,“你没有什么感觉吗?”
诺师傅又摇了摇头。
“那你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一下?”
诺师傅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她让自己的意识从嘈杂的、充满了今天所有事情的脑子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她不去想会议室,不去想那些机器人,不去想内鬼,不去想航子哥和秣陵月,不去想任何一件让她想不通的事情。
她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体内部,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的血液流动,她的肌肉的每一丝细微的紧张和放松。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稳定的,有力的,“咚、咚、咚”,像一只不紧不慢的鼓。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她感觉到了自己的体温。
但她感觉不到别的。
那股热流没有回来。
那个暖流在体内流动的感觉没有出现。
诺师傅睁开了眼睛,对着那谁摇了摇头。
那谁不死心。他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一个更精确的、更可操作的指令。
“意念下沉,气沉丹田。”
诺师傅重新闭上了眼睛。
丹田。气沉丹田。
她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吸气更深、更慢、更长,让呼气更缓、更均匀、更彻底。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物质或者能量,但她依旧想象着自己体内的“气”正在随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向下沉,从她的胸腔沉到腹部,从腹部沉到那个据说在肚脐下方三寸的地方。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一个点上,想象着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一样的东西。
然后,
她的腹部有一股气在酝酿。
那股气不是暖流,不是热,不是任何她之前在那谁传功时感觉到的东西。
那股气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生理性的、更不体面的东西。
它在她的肠道里坚定不移地向下方移动。
诺师傅的脸“唰”地红了。
她的双腿猛地夹紧,她的腹肌猛地收缩,她的括约肌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高难度操作。
那个被她“意念下沉,气沉丹田”召唤出来的不速之客,在最后的关卡被无情地拦截了。
“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诺师傅说。
那谁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他的目光收了回去,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过身,从房间的一个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个球体。
它的材质像是某种半透明的塑料或者玻璃,但在那层半透明的外壳下面,能看到一些细细的蓝色的纹路在缓缓地流动。
那些纹路让诺师傅想起了管道迷宫里的那些晶蓝色液体,想起了高塔墙壁上那些会跳舞的文字,想起了秣陵月的机械臂上那些发光的线路。
那谁把这个球体递给了诺师傅。
诺师傅接住了它。
球体的表面是光滑温热的。它在她的掌心安静地躺着,那些蓝色纹路的流动速度和她的脉搏几乎是同步的。
“应该是有变化的,”那谁说,“可能是你的身体和我们不一样吧。没有被改造过的身体,在接受这种方式的时候,反应肯定会不一样。也不需要着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指了指诺师傅手里的那个球体。
“那个球里面是能量。你握着它,就能给自己充能。你没有被改造过,应该是没法自己恢复能量的,但是这个球可以在短时间内充当一个临时的容器。”他想了想,“就像你没有充电口,但是我给你一个充电宝,你可以先把电存在充电宝里,用的时候再做转换。”
诺师傅点了点头,把球握得更紧了一些。她能感觉到球体的温热透过她的掌心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
那谁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这一次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那边应该分出结果了。”
他没有说“那边”是哪边。会议室?kama和海胆的防线?整个营地?诺师傅不知道。
“我去探探消息。”那谁转过身,看着她。“你就留在这里,不要走动。”
诺师傅点了点头。
那谁的身影从门口闪了出去。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诺师傅的眼睛只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然后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然后脚步声也消失了。
诺师傅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她走到窗边,向外看了一眼。
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附近的某个地方,正在把最后的、最浓烈的光洒向大地。
黄昏。
诺师傅记得自己坐下来让那谁传功的时候,她觉得那整个过程大概只过了几分钟,最多十分钟。
她的身体感觉上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时间却在她闭着眼睛、专注于自己的呼吸和体内的那点微弱的感受的时候,从她身边无声无息地溜走了。
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过去了。
她不知道那谁传功的过程到底持续了多久,不知道她是真的在那个过程中对外界的时间流逝失去了感知,还是那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她的大脑没有记录下来的事情。
她只知道,窗外的世界已经从正午变成了黄昏。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她的脚下一直延伸到房间的另一头。
她握着那个球体,球体里的蓝色纹路还在缓缓地流动,和她自己的心跳保持着某种她已经感觉到了但还无法描述的同步。
她在等那谁回来。
她在等一个答案。
而远处,夕阳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以下,像一颗巨大的、正在被大地缓慢吞咽的橙红色药丸。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深紫色和暗红色,像一道巨大的、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
夜晚就要来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