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清了清嗓子。
那个动作让诺师傅愣了一下。
因为那不是一个“机器人”应该有的动作。
清嗓子是人类才会做的事情。
一个机器人,如果需要发音,直接发音就好了,为什么要“清嗓子”?
“我的生产序列号为0009527000,”他的声音和刚才一样温和而平稳“你可以叫我9527,也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老七。”
9527。诺师傅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默念了一遍。
老七不等诺师傅说话,便自顾自地转过身,走回了那张桌子旁边,坐了下去。
他坐下去的时候,那张比普通椅子矮了一大截的椅子刚好接住他。
他抬起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杯子。
那杯子的尺寸比正常的杯子小了整整一号,杯壁很薄,像蝉翼一样半透明,里面盛着一种淡琥珀色的液体。
他仰起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下来。
然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那酒从壶嘴里流出来的时候,诺师傅闻到了那股香气。
那是一种温润绵长的带着甜味的、丝丝缕缕的香。
诺师傅有点错愕。
她以为这些机器人都是不用吃饭的。
在她的认知里,“机器人”和“进食”之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机器人靠电,靠能量,靠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燃料,但不会靠“吃”。
吃饭是一种生物的、碳基的、带着情感和社交属性的行为。
而现在,一个机器人正坐在她面前喝酒。
不是那种把液体倒入容器然后处理掉的机械动作,而是真正的、人类的、带着享受的“喝”。
他举杯的姿势、他品酒时的眼神、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时手指在杯壁上停留的那一刹那。
所有这些细节都在告诉诺师傅:他不是在模拟喝酒,他是在喝酒。
“吃”对他们来说,至少是一个可选项。
他们真的很类人。
诺师傅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她觉得不太合适、但已经冒出来了就收不回去的问题:他们需不需要排泄?如果吃和喝是可选的话,那摄入的东西去了哪里?如果去了某个她看不到的内部处理系统,那处理之后的废物又去了哪里?如果不需要排泄,那他们摄入的物质是以什么形式被储存转化释放的?
这些问题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像几只找不到出口的苍蝇,嗡嗡地飞着,然后被她一巴掌全部拍死了。不是因为它们不值得想,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最不应该思考的事情,就是机器人的排泄问题。
诺师傅站在管道移开后露出的那片空地上,赤着脚,穿着营地的那套衣服,头发散着,像一个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然后扔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环境里的小动物。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该问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站着还是该坐下。
这里显然没有给她准备的椅子。
好在那老七没有让她尴尬太久。
他一边喝酒,一边随口说道:“听说南边那个机械人营地发生了内斗。你好像就是从那边来的吧。”
诺师傅的大脑在一瞬间被“机械人营地”这四个字击中了。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来称呼那个地方。
那个她住了几天,虽然充满谜团,但至少是让她觉得安全的地方。
那个有花、有草、有琴声、有奶欲的软软糯糯的声音、有海胆的沉默可靠、有欧香的笑容、有猕猴桃和远子哥的巡逻、有高塔和月光的、像最后的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
“机械人营地。”诺师傅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彩,因为她还没有来得及给这四个字配上合适的情绪。
“他们自己总说自己是人类,”老七又喝了一口酒,他的目光落在杯子里的液面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实际上浑身上下哪块不是机械造物。或许他们曾经是人类吧。不过现在,除了他们自己,没人会把他们当做人类。”
诺师傅沉默了。
她想反驳。
他们有记忆,有情感,有恨,有爱,有愤怒,有悲伤,有在深夜无人的时候看着窗外的月光发呆的时刻。如果那不是人类,那什么才是人类?
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她知道老七说的“人类”和她想的“人类”不是同一个意思。
老七说的“人类”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碳基的、没有被替换过任何零件的、原装的、出厂设置从未被更改过的“人类”。
而营地里的那些人。
他们的大脑也许还是原来的大脑,他们的心脏也许已经被换成了微型反应堆,他们的骨骼也许已经被换成了合金骨架,他们的手臂也许已经不是从母亲肚子里带出来的那两条手臂了。
他们还是人类吗?
诺师傅不知道答案。
她觉得这个问题也许没有答案。
或者也许有,但答案不是“是”或者“不是”,而是一条长长的、灰蒙蒙的、没有清晰边界的过渡带。
她决定先问一个她能问、也迫切需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我是怎么来到这的?”
老七把杯子放下。
杯底和桌面接触的那一刹那,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像水晶碰撞一样的“叮”。
他的手指还搭在杯壁上,他的目光从液面移开,落在了诺师傅的脸上。
“我在路上把你带回来的。”他说,“你还算好,至少身体没啥大碍。”
他的目光从诺师傅脸上移开,低下了一瞬。
“你旁边那两个人就惨了。”
诺师傅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身子都快给人砸烂了。”
月华。
诺师傅的脑子里出现了那个画面,月华穿着燕尾服站在塔顶的月光下,光剑在手,气旋环绕,和andy对峙时那种“宁折不弯”的倔强。他负气从会议室离开的样子,他在塔顶上替她挡住所有人的样子,他在走廊里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的样子。
身子都快给人砸烂了,这七个字像七根针,一根一根地扎进了诺师傅的胸口。
不疼,但是有一种空洞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针眼里慢慢流出去的感觉。
“另一个人身上全是深深的抓痕,身上衣服都被抓烂了,腹部还有一道剑伤。”
诺师傅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两人都没法救了。”
老七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还是没有变。
还是那种温和的不急不慢的调子。
但诺师傅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拿起酒杯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
他的手指在碰到酒杯之前的那一瞬间,微微地停顿了一下。
诺师傅站在原地,赤着的脚趾在地面上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一个是月华,那另一个人是谁?
“那两个人有什么关键的特征吗?”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
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在听到“没法救了”这四个字之后,她竟然还能用这种语气问出下一个问题。
老七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喝了一口酒,这一次他喝得比之前慢,像是在用这口酒的时间来组织语言。
“那个穿燕尾服的我知道,叫月华先生。”他说。“另一个人我不熟,但是他旁边散着几个篮球一样的东西。”
诺师傅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篮球大小的东西。
佛珠。九个。篮球大小的佛珠。
她记得那个人。
在草地上,在阳光里,在她和星辰大眼瞪小眼的那个午后,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远处走来,步伐大而稳健,脖子上挂着那串巨大的佛珠,九个,每一个都有篮球大小,深褐色的,有木质纹理。
他的声音像洪钟大鼓,隔着很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叫她“诺师傅”,说“星辰哥,你和诺师傅在那边有事情吗?”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星辰就是星辰,还在为“你竟然是星辰”而惊讶。
猕猴桃。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为什么他身上会有“深深的抓痕”和“腹部的剑伤”?
她不敢问的问题,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他们两个,都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老七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长,很轻,像一阵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一样。
“没有任何办法。”他说。
每一个字说的都很轻。
但加在一起,比诺师傅听过的任何一句重话都更重。
诺师傅张了张嘴。她想问“他们是怎么死的”“是谁干的”。
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闭上了嘴。她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抿到嘴唇的颜色从浅红变成了几乎和皮肤一样的颜色。
沉默了几秒,她换了一个方向。
“那你怎么认识的月华?”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才那种颤抖的尾音,但至少她把话说完整了。
老七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地敲了两下,“笃、笃”,声音很脆。他的目光从杯中的液面移开,看向管道之间露出的那一片深蓝色的夜空。
“那几个从南边来的人经常会在我这里买东西。来的多了,一来二去,我也就认识了。”
他说得很随意。
这些词在诺师傅的脑子里拼成了一幅画面。
月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里,也许是买什么,也许是见谁,也许只是像今天一样,坐在桌子旁边,和老七一起喝一杯酒。
月华穿着他的燕尾服,光剑挂在腰间,在晶蓝色光芒的映照下,他的脸和活着的时候一样苍白,但苍白下面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会被任何东西磨灭的倔强。
他会坐在那把椅子上,他会把光剑解下来,靠在椅子腿旁边,然后端起酒杯,喝一口老七倒的酒,然后说一句“还是你这儿的酒好喝”。
诺师傅的目光从那张椅子上收回来,落在了老七脸上。
老七忽然有些不耐烦了。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了一点,他的手指从杯壁上移开了,像是在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他摆了摆手。
“你要是想回南边去的话,”他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截,“直接走出门外,然后沿着路往南边一直走就行了。”
他停顿了不到半秒,又补充了一句:“别问了。我要回去了。”
诺师傅没有动。
她问道:“我就这么走过去,不会有危险吗?”
老七斜睨了诺师傅一眼。
“危险?哪来的危险。”
他把“危险”两个字拖得很长,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荒谬性。
“危险就是南边他们那帮人。”
诺师傅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老七又说了一句让她更加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说为什么看你眼熟。我想起来了。”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天那个叫秣陵月的小子喝多了没钱付账,把人打了一顿自己跑出去了。我去追的时候就看到他抓着你在跑。”
诺师傅的眼睛瞪大了。
“那天向你射击的人是因为这家伙拒捕,只是不小心把你带上了而已。”
老七说完这句话,又拿起酒杯,把杯底剩的那一点酒仰头喝干。
诺师傅觉得自己的脑子正在经历一次全方位的没有任何预警的版本更新。
她翻了个白眼。
不是生气,是那种无力中带着一丝自嘲的面部表情。
但她很快就好像想到了些什么。
她的眉毛抬了一下,她的眼睛眯了一下,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
“那你是看到他是从哪把我带出来的了吗?”她问。
声音不大,但问得很急。
老七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到诺师傅觉得他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甚至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就在这里。”
诺师傅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如果想问你为什么当时是在这里的话,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是刚盘下的这屋子。我能把这盘下来还是多亏了那小子。如果不是那天他把这里的原主人干掉了,这里也不会卖给我。”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关系的事。
但诺师傅注意到,他在说“这里的原主人”的时候,眼神的焦距变了一下。
“不过那小子也是可惜。”
老七的声音低了下去。
“被那个和他一起来的人给捅了刀子。就这么没了。”
诺师傅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是“心疼”,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被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捅了一刀。
秣陵月。
被和他一起来的人捅了刀子。
和他一起来的人。
那个在管道迷宫里叫她“诺姐”的人。那个用机械臂和晶状巨盾挡住弹雨让她先跑的人。
那个拖着只剩一条手臂的身体、满脸刀口、墨绿色液体从断口处往外流的人。
那个在石板路上说“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然后消失在地上的人。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是怎么受的伤。
他说“被他们暗算了”,他说“小伤”,他说“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没有说“被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捅了”。
他没有说“我信任的人在我的背后动了刀”。
老七说这话的时候,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温和的声音。
他看起来既不悲伤,也不愤怒,也不遗憾。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说完了一段关于一个人的死亡的陈述。
诺师傅张开了嘴。
她的舌尖抵住了上颚,她的声带已经做好了振动的准备,她的下一个问题已经在她的大脑中完成了组装。
但她没有来得及问。
因为老七站起来了。
他朝着门外走去。
他的步伐不大,但很稳。
他的背影在那个拱形的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了头,像是在看门框上的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看门框外面那片被晶蓝色光芒照亮的、安静的、空无一人的街道。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
不是对诺师傅说的,是对那个门口、那条街道、那片深蓝色的夜空、或者只是对他自己说的。
“又要打仗了。”
呵。真是走了老路了。”
他迈出了门槛。
他的背影从门口那一片晶蓝色光芒中穿过去,走进了外面那片更深、更浓、更暗的夜色里。
“历史永远在轮回。都逃不掉。”
然后他就这么走了。
诺师傅站在原地,赤着脚,看着那个拱形的门口。
门框上方的管道还在缓缓地、像呼吸一样地脉动着蓝色的光。
门外是一片她还没有见过的、被夜色笼罩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街道。
他走了。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还有很多疑问。很多很多。
月华和猕猴桃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他们?那个人和在高塔上暗算海胆的是同一个人吗?和杀秣陵月的是同一个人吗?和把她从营地掳走的是同一个人吗?
营地里的内鬼到底是谁?航子哥在哪里?他为什么要在塔下消失?他知道什么?他在怕什么?
星辰为什么要告诉她“元宵节快乐”?月华已经不在了。那星辰的话是无心的口误,还是刻意的误导?
如果是刻意的,那他在帮助谁?
所有的问题像一颗一颗的珠子,散落在诺师傅的脑子里。
她隐约觉得这些珠子应该能串成一条完整的链子,但她找不到那根串珠的线。
也许这些珠子本来就是散落的,本来就不属于同一条链子。
她只是在自己骗自己,以为把所有的珠子捡起来,就一定能拼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诺师傅站在老七的屋子里,赤着脚,周围是那些正在缓缓脉动的晶蓝色管道,头顶是一盏她叫不出名字的发着暖白色光的灯,面前是一张摆着几个空杯子的桌子,门口是一条她从未走过的、通往南方的路。
她不知道是否该回到营地里。
诺师傅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了门口。
门槛不高,她抬脚就能迈过去。
但她在门槛前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下那个房间。
那些管道,那张桌子,那些杯子,那把倒扣的酒杯,那把空着的、扶手上有一块磨损痕迹的椅子。
然后她迈出了门。
门外是一条路。一条像当年任何一条在郊区的街道一样普通的路。
路面是灰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路的两边没有树,没有灯,只有一望无际的、被夜色染成了深灰色的空地,空地上零星地散落着一些低矮的、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建筑。
街上空空荡荡的。
没有人。没有车。没有声音。
连风都停了。
但对面的马路上有一层淡淡的白色的东西。
诺师傅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像粉笔灰一样的灰尘。
这条路上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或者说,很久没有会留下脚印的东西走过了。
诺师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始沿着路往前走。
风吹了过来。
南国的气候温暖。诺师傅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月份,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湿润的温度,大概有二十多度。
如果不是夜风里带着的那一点点凉意,她甚至会觉得这是一个适合穿短袖出门的、舒服的傍晚。
但饶是这样,诺师傅依旧觉得有些发凉。
她想到了很多事情。
线索她了解到了很多。
但越是了解,她却觉得自己要面对的问题越多。
每一个答案都会引出至少三个新的问题。
今后,该怎么办呢?
诺师傅不知道。
她只知道脚在往前迈,路在往后走,南国的夜风在吹着她的头发,那些晶蓝色的管道在她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地平线以下。
夜色越来越浓,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从天幕中浮现出来,像有人在黑色的绒布上用针扎了一个一个透光的小孔。
她走了很久。
久到她的胃因为饥饿而发出了一声不体面的咕噜声,这声咕噜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一下,像是这个世界对她的唯一回应。
然后她看到了光。
是营地。
诺师傅加快了脚步。
她的脚底板上的水泡在她加速的那一刹那发出了一阵尖锐的疼痛,她龇了龇牙,但没有停下。
营地越来越近了。
她能看到那些别墅的轮廓了,那些错落有致的、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灯的、像被种在山坡上的蘑菇一样的建筑。
这一次,门口没有欧香哥。
诺师傅在营地的大门口站了一下。
诺师傅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走进了营地。
石板路还是那些石板路,路边的花草还是那些花草,远处的别墅还是那些别墅,高塔还是那座高塔,但没有琴声。
高塔上那个弹琴的人已经不弹了,但高塔还在,月光还落在塔顶上,只是没有了那道贯穿了整个营地的、像心跳一样恒定的背景音。
营地内虽然和往日一样静谧,但是诺师傅却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像是一个人走进了一间自己很熟悉的房间,所有的家具都在原来的位置上,所有的灯都亮着,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但你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也许是空气的味道不一样了,也许是某种微妙的温度差异,也许是你的潜意识捕捉到了某个你没有刻意去看的、非常细微的、但确实存在的异常。
她站在石板路上,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先去奶欲的房子,还是先去高塔,还是先去找任何一个人。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一个在等待被什么人或什么东西指引的人。
然后,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一下抓得很紧。
诺师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她的大脑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就本能地想要往前冲、想要挣开、想要尖叫,但那些本能反应全部被那只手上的力度和位置精确地压制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一个声音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那个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低到像是说话的人在用嘴唇直接对着她的耳廓发声。
“妳诺!你怎么那么心大,快过来。”
诺师傅一听这话,心下大定。
至少这个人不是来害她的。
诺师傅既定下神来,便转头看去。
诺师傅认出了他。
那人看到诺师傅认出了他,松了一口气,但那只抓着她胳膊的手没有松开。
那人张开了嘴。
究竟此人是谁,又说了什么,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