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但白吻鸢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醒来了。
耳边是熟悉的闹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那种老式机械闹钟特有的、带着金属震颤感的声音。
自从休学之后,闹铃其实已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了,但白吻鸢还是固执地保持着每天定闹铃的习惯。
「总觉得,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会彻底迷失在这片黑暗里。」
轻车熟路地伸出手,指尖摸到闹钟顶部的止闹按钮,按下去。
铃声戛然而止,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白吻鸢撑着床铺坐起来,被单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空气里有洗衣液残留的淡淡香味。
窗户应该在右手边大概四米的位置,窗帘没有拉上——因为脸颊能感觉到从那个方向漫过来的、比别处稍微高一点的温度。
是早晨的阳光。
白吻鸢知道,自己现在在家里。
「昨晚的事……是做梦吗?」
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我好像……确实有时候会把脑海中想的事情和现实记混。
那些医生说过,这种情况叫什么——『发病』了之类的……」
手机响了。
不是闹铃,是来电铃声。
白吻鸢的手机开启了旁白功能,机械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一字一顿地念着屏幕上的内容:“来电,号码,未识别。”
陌生的号码。
白吻鸢的指尖在屏幕上摸索了两秒,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啊?身体状况怎么样?”
那个声音响起来的瞬间,昨晚的一切像被闪电照亮一样,在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公园长椅的粗糙触感,针管冰凉的金属质感,脖颈被手指收拢时的压迫感,还有最后——液体涌入血管时那一瞬间的刺痛。
「不是幻觉,那些事——绝对不是幻觉!」
“喂——喂——听得到吗?是我,研究员A——”
“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吻鸢打断对方的声音冷得像刀刃,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为什么我在自己家里?还换上了睡衣?”
“嗯?”
电话那头的语气拖出一个懒洋洋的尾音。
“当然是体贴你呀。知道你很在意外在形象,所以做完实验之后,又帮你洗了个澡,然后给你美美地送回家里睡了一觉——”
研究员的语调一如既往地不正经,轻飘飘的,像棉花糖,但咬下去却发现里面裹着针。
“……实验?”
“嗯!承诺过要给你看的嘛——展现一下我的实力。”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白吻鸢,你现在有三次『睁开眼睛』的机会,每次一小时——是恢复光明哦!
只要告诉我,我就可以帮你开启这个功能。”
白吻鸢下意识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黑暗。
依然是黑暗,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不可能。”
“当然可能,你完全可以试一下。”
研究员A稍微停了两秒。
“虽然我不推荐你这么干。”
“为什么?”
“每次使用之后会有严重的副作用。”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了一点。
“而且——
使用三次之后,第四次再用的话,
会死。”
白吻鸢没有立刻回答。
手机贴着耳朵,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这就是,你给我的死亡方式吗?”
“不是哦,不过你要想这么死掉也可以啦。”
研究员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
“只是温馨提示一下——会很痛苦的哦?”
“……我知道了。”
白吻鸢轻声说道。
她放弃了随便试一试的轻浮念头。
不知为什么,白吻鸢有一种预感——这个声音里永远带着笑意、说话永远不正经的女人,确实拥有超出自己想象的能力。
没有理由,但身体却这样告诉自己。
“不过,研究员。”
白吻鸢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我——但我可以同意你的要求。”
白吻鸢深吸了一口气。
"真的能在自己死去之前,拯救到想要自杀的人……也是一件好事,
所以我会尽力的。
而我也希望,你能好好兑现给我的承诺——
令我满意的死亡。”
“绝对没问题!”
研究员A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灯泡被拧亮了一格。
“为了让你死得满意,我任你差遣调用
•̀֊•́!”
“……第一个要我帮忙的人是谁?”
白吻鸢问。
“资料已经发过去啦,戴上耳机,别让其他人听到哦——”
“好,我先挂断了。
一会儿我妹妹可能会进来。”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
那种沉默很诡异。
不是信号中断的空白,是有人在那一端屏住了呼吸。
过了几秒,也可能更久,研究员A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但不知为什么,白吻鸢觉得那几个字的温度比之前低了一点点。
“哈哈,是呢,再见!”
通话结束了。
白吻鸢放下手机,在床边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沿着熟悉的路径摸到衣柜,取出衣服,一件一件换好。
衬衫的扣子从左到右,裙子的拉链从下到上,手指代替眼睛,完成所有本应由视觉确认的步骤。
刚刚系好最后一粒纽扣,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姐姐,醒了吗?”
「天羽黑曜鲤,我的妹妹,小我一岁的亲妹妹。」
白吻鸢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耳机,塞进一侧耳朵。
“嗯,一会儿我就去吃饭。”
白吻鸢朝门外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刻下楼。
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点开了研究员A发来的资料文件。
耳机里,开始播放第一个目标的档案信息。机械的女声一字一顿地念着姓名、年龄、就读学校。
而白吻鸢的思绪,也已经同时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因为父母很忙,所以从小到大,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们两个生活在一起。」
「去年,一直照顾我们的保姆因事辞职了。也正是在那段时间——我失去了视力。」
「本来父母想再雇一个人,但黑曜鲤强烈要求,由她来照顾我。
她主动肩负起了这个责任。
至于照顾我的原因——」
耳机里的声音忽然将白吻鸢的回忆拦腰截断。
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那个目标——第一个需要她去拯救的人,
是和自己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也就是说,想要接近那个人,白吻鸢不得不重新回到学校。
「糟透了……」
白吻鸢并不是在学校遭受过什么霸凌。
恰恰相反,失明之后,自己所在的小团体反而会不定时地来看望她,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但也仅此而已了。
白吻鸢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她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拉远。
每一次探望,对话就变得更客气一些。
每一次微笑,背后就多了一层小心翼翼。
不仅如此。
自己和所有同班同学之间,都隔了一道透明的屏障,不厚,但坚固得像防弹玻璃。
聪明的白吻鸢明白,她们已经不再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的“朋友”了。
而是变成了一个需要小心对待、需要礼貌措辞、需要时刻注意不能触碰某些话题的——可怜的病人。
除此之外,不想去上学还有一个原因。
是因为黑曜鲤。
“姐姐,怎么还没来啊?”
楼下传来呼唤声,把白吻鸢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来了——”
她放下耳机,拿起靠在床边的盲杖,杖尖在地面上轻轻点触,摸索着走出房间,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踩在早就记熟了的位置上,第八级台阶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转角处的地板有一块微微凸起。
这些正常人永远不会注意到的细节,构成了白吻鸢世界里全部的地图。
坐到餐桌前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
餐具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瓷碗,竹筷,玻璃杯。
桌椅和碗筷都摆放在固定的位置,一厘米的偏差都没有,这是黑曜鲤特意为姐姐做的。
气味飘过来。
「是我喜欢的菜。」
白吻鸢在心里意识到。
“姐姐,能猜到今天我做了什么吗?”
黑曜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
很轻,像是怕被听出来似的,但还是没藏住。
“嗯,因为这香气,我很喜欢。”
白吻鸢拿起筷子。
米饭的软硬度刚好,菜的盐味恰到好处,汤的温度不烫嘴也不凉。
每一口都是精准计算过的温柔。
白吻鸢安静地吃着,黑曜鲤那边却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咀嚼声,没有碗筷碰撞的声音,甚至听不到呼吸。
白吻鸢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
「这样啊……也是,到了日子了呢。」
妹妹一直对白吻鸢很好。
所以今天也是——
黑曜鲤会为了姐姐,做任何事。
“姐姐,吃完了吗?”
“……我知道了。”
白吻鸢答非所问。
她站起身,摸索着走向洗手间。
刷牙,洗脸,手指确认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回到房间,打开衣柜最里层的那一格。
手指触碰到布料的一瞬间,那种熟悉的冰凉感沿着指尖攀上来。
黑色的修女服。
上半身小腹的位置是透明黑纱制成的菱形图案,肌肤若隐若现。
裙摆的侧边开叉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露出的大腿大半被白色的花边过膝袜覆盖。
布料很少,遮蔽面积被压缩到了极限。
这是非常暴露的衣服。
而且带着极度强烈的、践踏自己尊严只为服务于他人的意味。
白吻鸢很清楚这一点。
正因为清楚,才会在几个月前亲手挑选了这件衣服。
「好凉……」
肩部以上完**露在空气中。
锁骨,脖颈,肩胛骨,手臂——
大片大片的皮肤暴露着,像某种献祭之前的仪式。
最后,白吻鸢将白色的蕾丝眼罩系在眼睛上。蕾丝的花纹微微摩擦着眼睑,带来说不上是痒还是刺的触感。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某种倒计时。
白吻鸢循着声音的反射判断距离,走下楼,停在黑曜鲤面前。
她能感觉到妹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有温度的东西贴在皮肤上。
“姐姐。换衣服越来越熟练了呢。”
黑曜鲤的语气很平淡。
“请开始吧。”
白吻鸢用同样平淡的语气回应。
话音刚落。
啪——
脸上传来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火辣辣的疼,从颧骨蔓延到整个脸颊,像被烧红的铁片贴了一下。
白吻鸢的身体晃了晃,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不稳的声响。
她稳住身形,偏过头,将另一侧脸颊重新朝向妹妹的方向。
"比上次还要收力了,黑曜鲤。"
“姐姐就是这点很讨厌呢。”
黑曜鲤的声音忽然变近了。
肩膀被用力推了一把。
后背撞上墙壁,肩胛骨磕在坚硬的表面上,疼痛从脊柱向四周扩散。
黑曜鲤一只手掐住了白吻鸢的脖子,另一只手狠狠掐着她的腰侧。
指节陷入软肉,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挤出来。
「好疼……」
白吻鸢能感受到,黑曜鲤在逐渐用力。
手指收拢的幅度一点一点增加,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某个界限,又像是在克制着自己不要一次性跨过它。
「疼痛,就是这样的事。」
「刚一开始,会非常不适。
然后,越来越在意。
脑海中全都是关于痛的事情。
思考被挤压到角落,其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但随着痛感的增加——一切都会发生改变。」
「疼痛会逐渐占据大脑,把思考这个行为本身驱逐出去。
然后,就能进入放空一切的状态。
所有痛苦都会在此时消失。
不去思考疼痛,只是感受着痛感本身。
这样一来,所有讨厌的事情都可以抛下了。」
白吻鸢能感觉到,那个临界点马上就要到了。
「而且——」
「在到达疼痛的极致之后,那种心跳加速、全身不停收缩又伸张的感觉——对我来说,就是真正感受『活着』的时刻。」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这具腐烂的、爬满蛆虫的、散发恶臭的、膨胀而水肿的身体——终于能够焕发活力了。」
「这不是欺凌。这是只有黑曜鲤才能做到的治疗。」
一次又一次。
白吻鸢的身体被掐出大大小小的淤青。
腰侧,手臂,大腿,肩膀。
每一处被手指碾压过的地方都在皮下渗出血色,像某种看不见的花朵在皮肤底下绽放。
白吻鸢双腿终于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膝盖弯曲,沿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以跪坐的姿势瘫倒在地板上。
等到白吻鸢缓过来的时候,眼罩已经被眼泪浸透了。
蕾丝吸饱了水分,沉甸甸地压在眼睑上。
白吻鸢的呼吸很急促,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你这样的废人。不负责任的人。活该变成这样……”
黑曜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着怒气,带着颤音,
带着某种拼命想要压下去却压不住的东西。
最亲近妹妹的白吻鸢,听得一清二楚。
“已经这么多次了,还是会伤心吗?”
没错,白吻鸢听到了。
在黑曜鲤盛怒的语气底下,在那些尖锐措辞的缝隙之间,藏着不易察觉的、忍不住想要抽泣的微弱颤音。
像冰面下的水流,像紧闭的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声。
“因为姐姐总是在勉强我!”
黑曜鲤终于不藏了。
声音裂开来,眼泪从裂缝中涌出。
“从你失明之后——无论是父母交给我的,那些关于学习处理家里产业的技能经验,还是现在——一直都是!”
“一直是我在收拾姐姐留下的烂摊子!明明我从来没有姐姐那样的天赋!”
“而且——连同我自己的梦想,也因为要继承家业,被迫放弃了!”
哭声和喊声混在一起,在客厅里回荡。
黑曜鲤一边哭一边喊,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碎。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被一点一点碾成粉末。
白吻鸢还没有从刚刚的疼痛中缓过来。
但她笑了。
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不是因为愉悦,不是因为嘲讽,只是因为——这具身体所遭受的折磨,那些指责和辱骂的言语,以及在妹妹面前穿着不堪衣物的屈辱,
全都是白吻鸢自己要求的。
「妹妹说的没错。」
「原本,我是作为榜样的。
一直被父母用来说『你看看你姐姐,怎么能做得那么好,你就什么都不行呢』的那种榜样。」
「对这一点,我也感到愧疚。
我的优秀反而在加剧妹妹的痛苦。」
「因为我是——承担着父母和亲戚的期望、为了继承家业而努力学习各种技能,而且也非常擅长绘画的——完美的姐姐。」
白吻鸢强撑着站起来。
膝盖还在发抖,腰侧的淤青在站直的瞬间传来钝痛。
她伸出双手,向前摸索,指尖触碰到黑曜鲤的肩膀,然后沿着肩线向上,捧住了妹妹满是泪水的脸。
拇指擦过颧骨上的泪痕,温热而潮湿。
“是啊。”
白吻鸢轻轻将黑曜鲤拉进怀里,手臂环过妹妹的后背。
黑曜鲤的身体在发抖,像暴风雨里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所以,请把你的委屈——”
白吻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樱花瓣。
“都发泄在我身上吧。”
「那是第一次被妹妹责骂的时候。」
「也是因为和这次同样的理由。」
「那时,我将刀递给了黑曜鲤,按着她的手,在我的手臂上,留下了伤口。」
「没有别的理由,我只是告诉她——再因为我而感到难受的话,伤害我就好。」
虽然在那之前,哪怕没有黑曜鲤,白吻鸢自己就已经开始了各种各样的自残行为。针,刀片,一切能在皮肤上留下痕迹的东西。
「尽管已经记不清当时具体的情况了,但至少我还记得——看到我手臂上的血之后,她不再哭了。」
「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因此而心情好转。
不过,既然这样有效,那就继续下去吧。」
「因为,在那一刻我明白了。
伤害我,会让她心情好一些,哪怕她没有说出口。」
「我明白,只有我的痛苦,甚至我的死亡,才能让重压之中的妹妹坚持下去。」
「如此一来,不只是为了黑曜鲤——我也能不再那么愧疚了。」
「这令我感到喜悦。」
白吻鸢收紧了手臂,黑曜鲤的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温热的眼泪透过修女服的薄薄布料渗进来,沾湿了锁骨。
“无论是什么样的痛苦,我都会承受住的。”
白吻鸢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调音器校准过的音叉。
“因为——我爱你,黑曜鲤。”
“我也……爱你……姐姐……”
哭声不绝于耳,混杂着表达爱意的言语。
黑曜鲤的声音被泪水浸泡得发皱,每一个音节都湿漉漉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但白吻鸢知晓。
那只是因为善良的黑曜鲤无法说出残忍的话。
无法说出那句真正表达自己内心的话语。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她说不出口。」
黑曜鲤是一边怜悯着白吻鸢,一边憎恨着白吻鸢的矛盾存在。
怜悯和憎恨都是真的,温柔和残忍也都是真的。
正因为两者都是真的,所以才更加痛苦。
痛苦到只有通过伤害姐姐,才能找到一点点出口。
「没错。」
白吻鸢轻轻拍着黑曜鲤的后背,手指穿过妹妹的长发。
「这就是我之前一直没去上学的原因。」
「我不需要感受到幸福。
只有痛——身体上的,或者精神上的——才能让我好受一些。」
「这也是,我和妹妹之间独特的羁绊。」
「为了偿还之前对黑曜鲤造成的痛苦,我会更加努力的。所以——」
白吻鸢微微偏过头,嘴唇贴近黑曜鲤的耳畔。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黑曜鲤,我想重新去上学。”
「哪怕黑曜鲤什么都不说,我也能理解她。」
「也会主动再靠近死亡一步。」
「等到死去的那一天——」
「就是我还清一切给妹妹,让她不再因为我而痛苦的那一天。」
黑曜鲤的哭声停了一瞬。
然后,白吻鸢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很轻,很小心,像是怕用力了就会把什么东西捏碎。
“……嗯。”
黑曜鲤的声音闷在姐姐的肩窝里,几乎听不见。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白吻鸢看不见光,但能感觉到温度。
暖的。
不烫也不凉,像一只很轻很轻的手,搭在她裸露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