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白吻鸢重新回到了学校。
作出同时帮助两个人的决定之后,白吻鸢先去医院见了樱心,答应了监视樱白的事。
「之后,就是樱白这边了。
首先,我要明白樱白想做的事,宁可牺牲掉自己的姐姐也想做到的事,到底是什么?」
游泳课。
白吻鸢照常独自坐在教室里,窗户开着,远处游泳池的水声和偶尔响起的哨音被风送过来,混着氯气淡淡的刺鼻味。
其他人都去了泳池,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平时一样。
“白——吻——鸢——”
声音忽然从耳后贴上来,极近,气息几乎拂过耳廓,白吻鸢的猛的躲了一下上半身。
“……这个声音,樱白吗。”
“是我。”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樱白笑着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裙摆和椅面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现在是上课时间吧。”
“嗯,所以我翘课了,因为有些无聊,正好记得你们班这个时间点应该在上游泳课,就过来了。”
“你能记住我的课表吗。”
“当然了,毕竟我也只有白吻鸢一个朋友。”
白吻鸢把脸转向樱白的方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左侧的脸颊上,樱白应该在右边,因为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你不像是没有朋友的人啊,难道说你长得非常丑吗。”
“什么嘛!明明我也被很多人追求过呢!白吻鸢仗着自己漂亮就欺负人。”
樱白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带着那种被踩到尾巴的小动物式的急切。
白吻鸢的嘴角弯了一下。
「唉……现在的我,除了疼痛之外,很难有任何事情能让我产生积极的感情。」
那个弯起来的弧度,大部分是装出来的。
“那,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白吻鸢用饶有兴致的语气问。
“没有那种人啦!”
樱白反驳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那。”
白吻鸢把身体朝樱白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椅子的重心微微偏移,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有女朋友吗?”
“……也、也没有!”
沉默了一拍,两拍。
「这个反应,至少,她并不排斥喜欢上女性这个可能性。
暂且不说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普通女生被问到是不是可能喜欢同性,起码会强调一下自己不是吧。」
白吻鸢把身体靠回椅背上,又多了解了樱白一些。
再这样下去,也许就能找到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
不过在那之前,也只是周旋在姐妹二人之间的、伪装成普通校园生活的日子罢了。
樱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其实……我不是没有可以一起玩的小团体,倒不如说,我有好几个。
但无论在哪个,我都没有交往得太深,总觉得还是无法和她们坦诚相待地交流。
如果被她们知道了,我是个希望生病的亲姐姐快点死掉的恶人,她们一定会害怕我,疏远我的。”
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舌根上。
“我明白。”
白吻鸢把手指放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因为我是无法融入人群的异类,而我们二人也是共犯,对吧?”
“是这样……所以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会有真正和朋友在一起的那种开心的心情。”
樱白停顿了一下,吸气的声音。
“不过,白吻鸢和我,是不一样的哦。”
“为什么这么说。”
“在我眼里,白吻鸢只要放弃掉想要自杀的想法,在帮助我之后不再和我见面,一定能够回到原来的那种生活。
所谓的共犯,也只是暂时的,对你来说,我的姐姐也只是陌生人而已。”
白吻鸢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闲聊时,我讲过的关于我过去的事啊。”
“当然,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把你当做真正的朋友。”
“知道了知道了,总强调这点会变得像小笨狗一样哦。”
“唔!”
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出短促的尖响,樱白的身体大概是猛地转向了这边。
“等、等一下!这都怪你才对吧?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随时可以舍弃生命、舍弃一切的样子!”
声音变近了,然后是触感——樱白的手掌按在了白吻鸢的大腿上,支撑着上半身倾斜过来的重量。
掌心很热,透过校服裙的薄布料传上来,带着微微的暖意。
两个人的身体组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白吻鸢是垂直线,樱白是斜边。
“诶——”
白吻鸢把尾音拖长了一个拍子,语气从容,像用指尖拨弄水面。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在乎与你的关系,在乎我们之间如此珍贵又独一无二的朋友关系,然后让我为了你而坚持着活下去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樱白的手掌在大腿上压得更重了,热度从接触面向四周扩散。
白吻鸢甚至觉得自己能感觉到樱白脸上散发出来的热气——那么近,近到空气都变稠了。
腿上传来的力度和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楚地传达了樱白此刻的状态。
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手掌忽然开始往回抽。
白吻鸢抓住了它。
「如果能利用樱白的感情来完成目的,也是可以接受的,至少,自己目前还没有讨厌和樱白的亲密接触。」
她把那只手重新按回腿上。
“樱白,可以帮我摸摸看吗。
我的腿摸起来手感还算好吗?因为失明在家,我疏于锻炼太久了,有点担心自己的腿会变胖。”
声音是真切的,至少听起来是。
“这、这种事……?”
樱白的手在白吻鸢的掌心里僵硬了一瞬,然后开始往外挣。
白吻鸢没有松开,反而握着那只手,引导它在自己的腿上缓慢移动。
从膝盖上方开始,沿着大腿正面的弧度,一点一点向上。
校服裙的布料在掌心下被抚平又皱起,同时,白吻鸢的小腿轻轻蹭了蹭樱白的小腿,她那白色过膝袜的棉质布料擦过赤裸的皮肤
——樱白光着腿,只穿了短袜,那触感让白吻鸢确认了这一点。
掌心里的那只手,反抗的力量越来越小。
“我们是好朋友啊,这样的身体接触,也是没关系的吧?”
“……是没问题,不过……”
樱白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收音机调错了频率。
“先不要乱动了。腿真的好痒。”
小腿忽然被夹住了,在两腿之间,温热的、柔软的。
白吻鸢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肚贴着樱白大腿内侧的皮肤,被轻轻夹在中间。
樱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种近乎融化的质地。
“樱白真可爱呢。连这种小事也会害羞。”
“才不是,我是大坏人——”
“呀啊。”
白吻鸢轻轻叫了一声,同时做出夹紧双腿的动作,身体向前倾,额头抵在了樱白的肩膀上。
衬衫的布料,洗衣液的气味,和底下透出来的体温。
“你的手,抓到大腿内侧了。”
“对对对对不起!”
樱白的身体整个僵住了,手掌在白吻鸢的掌心里变成一块石头。
想抽走,但被握着,想不动,但指尖在发抖,进退两难。
“……没事,所以,我的腿摸起来怎么样。”
“很、很舒服!”
“可以用更准确一点的形容吗?”
“完全没有多余的赘肉!手感很好……我、我觉得很厉害!”
樱白大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声音像连珠炮一样胡乱发射,每一个字都踩在前一个字的脚后跟上。
她现在想的只有赶紧完成这件事,脱离这令人窒息的场景。
“这样啊,那真是谢谢你了呢。”
白吻鸢松开了手。
向后退去,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两声规律的轻响。
距离重新拉开,阳光重新落在两个人之间那片被腾出来的桌面上。
“樱白喜欢的话,以后随时也都可以来摸摸我哦。”
声音是温柔的,包容的,像被子被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蓬松的暖意。
“这、这果然还是——”
椅子被猛地推开,脚步声,混乱的,急促的,鞋底在地板上打滑了一下的声音。
“要下课了我还是先离开了白吻鸢再见!”
门被拉开,又被砰的一声关上,冲击力让窗户玻璃嗡鸣了一瞬。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吻鸢收起笑容,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降回原位。
远处游泳池的水声和哨音重新涌进耳朵,填补了樱白离开后留下的那片沉默。
她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手向上移动了一点,轻轻按在了胸口。
心跳,比平时快。
大概快了多少,白吻鸢能数出来,但她不想数。
「我的心情……好像真的有了一点波动。」
「不……」
手指从胸口移开,放回膝盖上,叠在一起。
「不一定是,而且……对现在的我来说,这些东西,已经是不必要的了。」
白吻鸢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
阳光落在眼罩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暖意。游泳池的水声还在响,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然后是哨音,尖锐地划过水面。
「我要做的,只有迎接我的死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