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
果然流量大增呢，多亏了天羽这样的顶级美少女！”
末铃子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能把所有句子都变成感叹号的活力。
白吻鸢换回了自己的校服，正坐在咖啡厅角落的空椅子上。
学园祭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炒面酱汁的气味、远处太鼓的咚咚声、某处舞台上传来的乐队演奏。
她把盲杖靠在椅子扶手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嗯，你也辛苦了。”
「果然……那时候有些不冷静了。」
白吻鸢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
「这下坏了啊……樱白不会直接不理我了吧？」
椅子旁边传来另一把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末铃子坐下了，衣料摩擦，椅子腿和地板轻触。
白吻鸢察觉到了这些，但依然保持安静——并非找不到话题，只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有什么心事吗？”
末铃子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副神经大条的开朗调子，音量也降到了刚好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樱白，现在在哪？”
“她啊……嗯，我也没看到呢。”
末铃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然后呢？看到你们两个没有牵手在一起，今天营业的时候也一句话都没有说，神情也有点怪。
我就想到是不是发生了事情，一问果然是这样啊。”
白吻鸢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让你见笑了，我眼睛不便，确实经常依赖她。
而且，她也是我见过的很罕见的好人，经常会细致周到地为我考虑，帮助我。”
“这不是很好吗？我也希望能有和朋友这样自然而然地牵手的机会呢。
不过——既然关系好到这么令人羡慕，那又为什么要避开对方呢。”
“……我有一些无论如何都不想被改正的错误，但樱白似乎很难容忍这种东西。”
“啊啊……我懂。
樱白确实会在某些地方有着莫名的管控欲呢。”
末铃子轻轻笑了一声，是那种回忆起朋友的小毛病时忍不住弯起嘴角的笑。
“不……说到底，那些其实都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因为生气，对她做出了很过分的态度。”
“对的，朋友之间性格上造成的不和，除非是迫在眼前的事，否则都可以先拖延着。
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容忍对方了呢。”
“……容忍对方吗？”
白吻鸢把末铃子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好吧，就算不能容忍，也应该是感情渐渐变得冷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吵架后忽然绝交。”
“这不是想得很明白吗？天羽看上去就很聪明的样子呢。”
“别调侃我了啊。”
白吻鸢笑了一下，尴尬的，但确实是笑。
“不是的，不知为什么，看着你就有种很有智慧的气质。”
“……好吧，不过就算我想去找樱白道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要考虑到很多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啊……”
“不用那么麻烦的，我来教你。”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末铃子站起来了。
“告诉我这几件事就好。
第一，你还想和织礼樱白做朋友吗？”
“……想。”
“第二，织礼樱白的要求，你可以容忍吗。”
“我会尽量试着改变的。”
白吻鸢心里其实还是没有完全认同这点。
不过为了和樱白更进一步，完成自己的任务——至少目前忍一忍，少做那些事，装给樱白看的觉悟还是有的。
“嗯嗯，气势不错。”
末铃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满意的调子。
“最后，在我面前先练习一下，为了接下来能对织礼樱白流畅地说出来吧，来当着我的面饱含感情地说出——”
她清了清嗓子，然后换上了一副过分认真的语气。
“『对不起，樱白，我还是很在意你，想和你做朋友，想和你和好，可以原谅我吗？』”
“……唔，一定要说这么羞耻的话吗？”
“当然，这难道不是你心里想着的吗？
我只是把语言组织好告诉你了，快来快来，面对着我说出来。”
脚步声从椅子旁边绕到了身后，末铃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白吻鸢背后。
“……好，那我说了。”
白吻鸢站起来，椅子腿和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转过身，朝向末铃子声音传来的方向。
盲杖还靠在椅子旁边，她没有去拿，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然后松开，吸气。
“对不起，樱白。”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很在意你，想和你继续做朋友。
和你在一起相处的日子，是我失明以后为数不多的，没那么糟糕的时间。
所以——我想和你和好，可以原谅我吗？”
白吻鸢尽量把自己的情绪铺在每一个音节上。
「虽然，我依然没有打消想要自杀的念头。
但——樱白在的时候，心情值大概也能从负一百，升到负五吧。
所以，我至少不希望她在这点上失望。」
话音落下去。
然后，倏地，一声抽泣。
“……诶？”
“好啦，道歉这不就完成了？”
末铃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轻快的，带着一点完成了什么大事之后如释重负的调子。
“对不起天羽，没有告诉你。
从你坐在椅子上开始，织礼就一直在你身后一脸纠结地盯着你看了。
所以，我因为实在看不下去，才来找你搭话的，一直没告诉你很抱歉。”
抽泣的声音不断从面前传来。
很近，近到白吻鸢能听见每一次吸气时鼻腔里被泪水堵住又冲开的那种细微的水声。
只一瞬间，白吻鸢就明白了那是樱白的哭泣声。
“那，天羽和织礼，我就把这里留给你们了？
放心吧，这附近也只剩你们了，拜拜咯。”
脚步声渐渐远去，运动鞋踩在地板上，频率很快，带着跑起来时特有的那种轻快的节奏，然后被学园祭的喧嚣吞没。
只剩下面前的抽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