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坐下来吧,樱白。”
白吻鸢向前伸出手,手指在空中悬了片刻,然后被握住了。
温热的,微微潮湿的,和第一次牵手时一样的触感,不,比那更热一点。
刚一坐下,怀里就扑进了一个重量。
樱白的额头抵在白吻鸢的胸口,肩膀在发抖。
眼泪透过校服衬衫的布料渗进来,温热的,然后慢慢变凉。
“对、对不起……我会把粘上眼泪的衣服带回去帮你洗干净的。”
“……唉,真拿你没办法。
明明都第一时间想到洗衣服这一步了,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扑过来被我抱住吗。”
“我好害怕,白吻鸢会忽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永远消失不见。
万一我们之间最后的记忆,只是吵架……那样的话——”
声音越说越碎,哭声越说越大。
白吻鸢只好把樱白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胸前,用衬衫的布料和手臂的力度,堵住她一边说话一边抽泣导致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嘴巴。
樱白的呼吸透过衬衫传过来,热的,湿的,急促的。
直到声音渐渐小下去,抽泣变成哽咽,哽咽变成偶尔一次的深深吸气。
白吻鸢微微放开了手臂。
“放心吧,樱白。
至少目前很长一段时间,我还是不会有事的。”
“嗯。”
樱白的声音闷在胸口,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那种沙哑。
“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
“白吻鸢,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你是说我以为在对末铃子说,实际对你说的那句?”
“……对。”
声音里不再混杂着悲伤。
取而代之的,是蒙上了一层羞涩的东西。
白吻鸢能感觉到怀里的体温在升高,从胸口贴着的地方开始,热度一点一点漫上来。
“是的哦。”
白吻鸢微笑着回答。
“我也很在意你,想和你一直做——”
樱白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沉默蔓延开,白吻鸢原本以为樱白会接上“朋友”这个词。
但樱白没有开口,沉默持续着,延续着。
在这片沉默里,白吻鸢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樱白的吐息落在自己的嘴唇上。
近到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空气的温度变化。白吻鸢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好近。」
白吻鸢的手指在樱白背后微微蜷缩。
「姿势从某种角度来说,也很糟糕。」
两个人的双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交叉在一起了。
大腿内侧隔着校服裙的薄布料紧紧相贴,如果不是这里只剩她们两个人,白吻鸢绝对会因为担心走光而去整理裙子的。
下半身只有部分皮肤相触,但上半身——除了脖子以上,能贴到的都已经紧贴了。
只是稍微动一下带来的摩擦,发痒的感觉都会让白吻鸢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她……果然对我已经有那种感情了吗?」
和妹妹以外的人这样亲近,白吻鸢还是有点不适应。
樱白的体温,樱白呼吸的节奏,樱白手指攥着自己衣角的力度。
所有这些都在传递着某种超越了“朋友”这个词语的东西。
「从理性的思考来看,我依然有些警惕。
怀疑她,也不想接纳她。
但——从我的感情上来讲,我确实想把她当做好朋友。
我能感受到,我的内心深处,这样的欲望在让我有些躁动不安。」
白吻鸢在心里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真是……我变得软弱了啊。」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没错,我的第一目标是完成任务。
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不是我的风格,所以——让她成为我的恋人,没什么不好。
我的目的不就是更接近她一步吗?」
白吻鸢伸出手,从樱白的背后环过去。
手臂收紧,把樱白抱得更紧了一些。
胸口贴着胸口,心跳贴着心跳,樱白的心跳很快,比她自己的快得多。
“樱白,我喜欢你。”
“……白吻鸢。”
沉默。
长久的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
学园祭的喧嚣从远处涌过来,又退下去。
太鼓的咚咚声,舞台上的乐队演奏,某处摊位传来的笑声,所有这些都像隔了一层玻璃。
白吻鸢能感受到的,只有樱白急促不安的吐息,落在自己的嘴唇上,越来越近。
然后。
嘴唇被轻轻触碰了。
软的,像棉花糖,带着一点点湿润,和哭泣之后残留的咸味。
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停留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一次心跳那么长。
白吻鸢没有慌。
自己和妹妹进行过更深的吻,这个程度,不足以让她乱了阵脚。
尽管混杂着其他的感情,让此刻的吻和妹妹那时的感受有着不同,以至于心情也有些难以平复。
但她更多的想着的,只有更进一步,彻底确认两人的关系。
「接下来就由我来,让樱白沉浸在接吻之中就好。」
但樱白躲开了。
环在樱白后背上的手臂,传来了向外挣脱的力量。
不是猛地推开,是更轻的、更犹豫的——像手指从桌面上拿起一张纸。
“不行啊,白吻鸢。”
樱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刚才不一样的哭。
刚才的哭是委屈,是害怕,是松了一口气,现在的哭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怀里空了。
“……诶?为什么。”
樱白没有回答。
脚步声。
朝远离白吻鸢的方向,越来越快。
“等等——樱白!”
白吻鸢站在原地,朝脚步声消失的方向喊。
声音撞上学园祭的喧嚣,被吞没了。
没有回应。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然后慢慢放下来。
「我……搞砸了吗。」
「不……太奇怪了啊……一切都说不通啊。」
学园祭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白吻鸢站在那一片声音的中央,像站在台风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