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糟糕,本来想把有关她姐姐的猜想和她说说的,结果却闹到了现在这样。」
白吻鸢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后背靠着床头板,双腿蜷起来,膝盖顶着胸口。
校服还没有换,衬衫的下摆从裙腰里扯出来,皱巴巴地堆在腰间。
右手握着一根针——并不简单的是缝衣针那种细的,而是更粗的、用来穿刺皮革的那种。
针尖抵在大腿外侧,压下去,刺进皮肤。
疼痛从那一个点炸开,沿着神经束向四周奔涌。
她把针拔出来,挪到旁边一指宽的位置,又扎了一下。
和樱白的约定早就被忘在了脑后,倒不如说,一想到樱白,胸口就会泛起一阵说不清是焦躁还是别的什么的涟漪。
针扎下去,那涟漪就碎掉一小片,再扎,再碎。
「好点了……两天没有吃什么东西,全靠这根针才没晕过去。」
头昏昏沉沉的,白吻鸢记不清自己扎了多少针了,也看不见。
手指摸过大腿外侧,能触到密密麻麻的小点,有些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有些还是湿润的。
床单上大概也沾了不少,很久之前,白吻鸢读到过一个故事。
把一个犯人蒙上眼睛,固定在椅子上,用针刺进他的胳膊,同时用滴水声模拟血液流出的声音,只用了一夜,就将他活活吓死。
「明明我做的事情也差不多吧……感觉手上已经抹得到处是血了,为什么还没有死?
流了这么多血,还没有吃饭,至少应该昏过去吧。」
但确实还活着,心脏在肋骨后面跳动着,非常平稳。
肺叶张开又收缩,把空气吸进来又推出去。
意识虽然昏沉,但依然在运作,白吻鸢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全身都是针孔,满身是血地死在自己床上,那应该能变成一个很好的红衣厉鬼。」
白吻鸢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闹铃响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啊……现在应该是周日晚上九点了。」
明天开学,白吻鸢还是决定去学校。
「既然还没死,就再去看看吧,也许会有什么进展和变化也说不定。」
针从手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音。
白吻鸢把身体滑进被子里,头枕上枕头。
意识几乎在接触到枕面的同时就断了。
醒来后,白吻鸢洗了澡,热水冲过皮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她用毛巾擦干身体,从衣柜里取出新的校服,一件一件穿好。
早上好好吃了饭,和妹妹也仅仅是打了个招呼,除此之外没再说任何话。
「说起来,弄得满床是血,又要麻烦黑曜鲤换床单了。
虽然脏的东西会送到外面去洗,但搬运这些东西也会很麻烦。」
黑曜鲤不希望和白吻鸢的空间被外人打扰,所以家务上一直坚持不请任何帮佣,饭也常常是从外面买回来。
「下次,还是在地上流血吧。」
一边这样想着,白吻鸢已经到了学校。
课程像平时一样流淌过去,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粉笔偶尔折断的脆响,周围同学翻书页的沙沙声。
下课铃响。
白吻鸢站起来,盲杖点着地面,走出教室,穿过走廊,走上楼梯。
天台的门前。
白吻鸢停下脚步,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没有转动。
「她……会来到天台上找我吗。」
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天台特有的那种空旷的气味。
没有人群,没有墙壁,只有天空。
「就算见到她,我又该说什么?
“我和你开玩笑的,其实我只是想做朋友。”
……也说不过去吧。」
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又松开。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响动,是扫帚被碰倒的声音。
木质的长杆和地面碰撞,发出一声干涩的闷响,是从楼梯拐角处传来的。
“……谁?”
“……是我。”
樱白的声音。
白吻鸢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滑落。
“……你又在跟踪我。”
“说得好有恶意啊,我也只是恰巧想去天台吃饭而已。”
“学生私自来天台是违规的吧,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冒险来到这种地方吃饭吗。”
沉默了几秒。
“……是来找你的。”
白吻鸢的嘴角动了一下,某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从胸口升起来了。
至少樱白没有逃开,就说明还有挽回的余地。
“先上来吧,我们边吃边说。”
门推开了。
天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阳光和风的气味,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坐在了同样的地方。
“白吻鸢……是喜欢我的吗,作为恋人的喜欢?”
刚坐下,樱白就唐突地切入了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铺垫,没有过渡,像把刀直接放在了桌面上。
“……樱白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白吻鸢回避了那个问题,贸然承认的话,也许会像两天前一样,发展向糟糕的方向。
“我……也喜欢你。”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为什么,要逃开我呢?”
“因为……有几件事,如果你不答应的话,会让我无法做出决定。”
“……和我说说吧。”
“嗯。”
手背上传来了温度,樱白的手覆了上来。
白吻鸢翻转手腕,掌心朝上,握住了那只手。
“白吻鸢……可以与我和我姐姐,同时成为恋人吗?”
“……诶?”
“就是——能不能想办法让我姐姐也喜欢上你。”
“等一下,让我理解一下你的话。
——我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了!很羞耻的。
——就是让你拥有两个恋人的意思啊!”
樱白的声音拔高了一截,然后又迅速压下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白吻鸢让自己的语气和表情都平静下来。
“……我姑且算是明白了,可以和我说说理由吗?”
“不行不行,接下来说的这几件事,都不许问我理由,否则一切免谈。”
“……好,这点我可以接受,但我确实没信心一定能做到让樱心也喜欢我。”
樱白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姐姐的名字?”
「遭了……忘记这点了。」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适当的撒谎就能应付过去。
“我在医院住院的时候,恰好遇到了,然后就认识了她。”
“啊……也是。
那个医院我姐姐也在,不过——你该不会已经和她关系很好了吧?
甚至已经比现在的我还好了?”
樱白的气息忽然靠近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嫌弃与嫉妒。
白吻鸢意识到樱白一定在很近的地方紧紧盯着自己。
“没有,只是点头之交,一共也没说几句话。”
熟练的谎,没有视力为数不多的好处就在这里——不用看着对方的眼睛。
“……好吧,正好,和姐姐认识的话,成为恋人也更容易些。”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不要把我们之间讨论的事告诉姐姐,还有……我们一人一天,轮流做你的恋人。
不是我的那天,你要注意不要被姐姐发现。”
“……好,不过还真是有难度的挑战啊。”
一向体温很低的白吻鸢,头一次感觉要流汗了。
“还有还有,我可能在不是我的日子偷情一下,你也要留心。”
“……明明是自己要求的同时和两人轮流谈恋爱,结果还是要让我出轨吗?”
“对。”
“……唉。”
白吻鸢叹了口气,明白樱白是不可能讲理由的,也只能接受。
“第二点,白吻鸢喜欢伤害自己,对吧?”
“……不能说是喜欢,只是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而已。”
“嗯,我懂了。
既然要成为恋人,我会尊重你的选择的。
所以,我可以帮你,做这样的事,只要你允许的话——
我想我们两人,在恋人的关系之上,同时建立主人与宠物的关系。”
白吻鸢沉默了片刻。
“……可以接受。”
果断的回答,如果是现在的樱白来伤害白吻鸢,白吻鸢心底确实没有反感的感觉了。
虽然樱白忽然提出这样的约定,还是有点怪怪的,不过白吻鸢还是秉持着尽量不违逆樱白的想法同意了。
更重要的是,白吻鸢心里觉得,她大概也只是逞强罢了,
凭借樱白软弱的性格,无法做到什么太『厉害』的事,
所以,这样的要求大概最后也会变成徒有其表的东西。
“最后一点,你能和我约定一件事吗?”
“是什么。”
“我,姐姐,还有你。
我们三人,至少要有一个人一直活下去,直到因为疾病或者其他迫不得已的事才死去。”
“……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你只要说你是否答应就好了。”
白吻鸢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几遍,没有发现什么疑点,虽然感到有些疑惑。
「反正,我和她姐姐死了之后,她也能做到这个约定。
更何况我需要的话,也可以毁约。」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