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啊,白吻鸢。”
樱心躺在病床上,声音里带着笑意,像被子被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蓬松的温度。
白吻鸢的盲杖点着地面,走进病房,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并摘下了眼罩,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抱歉,上次不辞而别,只能用手机发信息问候你了。”
“没事没事,我倒是已经习惯忽然晕倒什么的了,所以也不希望耽误白吻鸢的时间。”
樱心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的早饭很不错一般。
白吻鸢的嘴角动了一下,勉强挤出来的弧度,很僵硬,且感觉到有些羞愧。
“就算你这样笑着说,我也没法同样笑着回应的吧?”
“嗯,毕竟,要是你一来就陷入沉重的氛围的话,那你以后也不会愿意再到我这里来了吧?”
“……不会的,我还要定期和你汇报樱白的事呢,既然我还遵守着约定,就能证明我的感情吧?”
“嗯!谢谢你。”
衣料摩擦的声音,手从病床上伸过来,落在了白吻鸢的大腿上。
隔着黑色丝袜,指尖的温度传上来,比自己的皮肤暖一点。
“伤口又多了呢,哪怕穿着黑色的丝袜,也能若隐若现地看到。”
“……诶——是这样吗?
那下次再加一下厚度吧,话虽如此——你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掀起我的裙子,真的好吗?”
“小白吻鸢是那种刚一接触就能感觉到比较强势独立,长期相处也能感受到很强的遥不可及的感觉,
是很经典的聪慧又高冷的冰山美人气质哦,但是啊——”
樱心话锋一转,声音里浮起一丝笑意。
“只要稍微鼓起勇气,就能发现,是个很容易接受别人各种意义上的『领地侵犯』的孩子呢。”
“不要把我说的像bitch一样啊,我也只是对特定的人才会包容这些事。”
“这么说不是更加让我有兴趣了吗,小白吻鸢在勾引我吗?”
樱心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
“……唉,随你怎么说吧。”
白吻鸢叹了口气,然后走到病床边,坐了下来,距离樱心更近了一些,手臂几乎贴着手臂。
之前有意拉近和樱心的关系是事实,但至少刚刚,白吻鸢真的只是单纯被樱心摸了而已,并不是勾引之类的。
“呵呵,开玩笑的,不过——我确实希望再和白吻鸢亲密接触一下呢。”
“……你的意思是?”
“最近,医院附近的公园里,新添了一架钢琴哦。”
“啊啊,我明白了,樱心又想让我扶着去弹奏了吧。”
“是的,但我今天身体状况还好,应该大部分时间都还能自己走。”
“……为什么不坐轮椅呢?”
樱心原本在话语中的愉悦情绪忽然不见了,像琴弦被手指按住,振动戛然而止。
“……不想坐。”
“对不起……不想回答的就不要勉强自己了,我先扶你下床吧。”
白吻鸢站起来,伸出手,樱心的手搭上来,比上次握的时候更凉了一点。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总觉得,一旦开始坐上轮椅,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就别考虑那些烦人的事了,我们现在就出去。”
白吻鸢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轻松开朗,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公园的钢琴旁。
风从某个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叶和夕阳的气味。
钢琴安置在一棵大树旁边,琴身大概被夕阳晒了一整个下午,白吻鸢的手指碰到琴盖边缘的时候,能感觉到木头里蓄着的微微暖意。
“小白吻鸢,要和我一起吗?”
“……诶?我几乎不擅长任何乐器。”
“小白吻鸢很快就能学会的,我来慢慢教你。”
“……也行吧,毕竟我失明后听音乐的时间明显变多了不少,但一直也没什么动力去学来着。”
“就当是陪我玩了,怎么样?”
樱心的声音浅浅地笑着,并不是为了让白吻鸢安心,而是真的因为这件事本身而开心。
“……没问题,请多指教了。”
两人一起坐在长椅上,琴盖打开的声音,琴键被轻轻按下又松开,发出一声短促的、试探性的鸣响。
然后樱心的右手覆上了白吻鸢的左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指节上。
“小白吻鸢看不到吧,那先熟悉一下位置。”
“……好,悉听教诲。”
樱心带动着白吻鸢的手,在琴键上缓慢移动。
食指按下,中音区的某个键,然后向右移动一格,再按下一个。
基础的音阶。
白吻鸢自己又试了一遍,手指在琴键上摸索,记住每一个音对应的位置——左边低,右边高,白键宽,黑键窄。
指尖代替眼睛,在象牙色的表面上绘制出一幅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图。
“小白吻鸢果然很聪明,这么快就记住了。”
“小时候有学过一些皮毛而已,没必要总是这样夸我啦。”
“可小白吻鸢真的很厉害,再自信一点活下去也很好吧?”
“……樱心很温柔呢,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欺负我的事,甚至总是在鼓励我和夸奖我。”
“我不温柔,如果是别人误解了也无所谓,但你的话,怎么说也还记得我的另一面吧?
不过,我不会伤害小白吻鸢这点是真的,因为只是看着你身上的伤口,我就会感觉很难受呢。”
话语在进行,但樱心手上的弹奏从来没有停止。
她带动着白吻鸢的手指,在琴键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音符,将它们连接成旋律。
不是复杂的曲子,音域很窄,节奏也慢,像一只手在黑暗的水面上轻轻划动。
每一个音都带着樱心指尖的力度,透过白吻鸢的手背,传进她的身体里。
白吻鸢在这包含着温柔的音乐下,从黑暗的虚空中感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恬淡,像被温水浸没。
「樱心的钢琴,真的很厉害呢。」
沉浸在这感觉之中,好像被母亲怀抱着。
平静,安心,心灵上不是那种早已习惯的麻木,而是阵阵温暖的感觉。
「但也正因如此,我不可以只是享受着樱心的温柔,我要继续前进,完成我的任务。」
曲毕,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里消散,公园的寂静重新涌上来。
白吻鸢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
“樱心,为什么要向我撒谎呢?”
“……小白吻鸢在说什么?”
樱心的语气依然是那样从容,带着母性的温柔。
“周末,虽然我失血过多又在挨饿,差点昏过去,但我依然清楚地记得一件事。
我,和一位与我保持着联系的神秘人——姑且叫她的代号『研究员A』吧,
我们,进行了一次情报交换,于是,我得到了一个令我意外的结果——
那起袭击的事件,和你没有一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