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照你的吩咐,和你的姐姐变成恋人了哦。”
便当盒搁在膝头,白吻鸢用汇报天气般的语调把昨天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天台上只有她们两个人,樱白坐在她左边,膝盖几乎贴着膝盖,能听见咀嚼声里混着满足的鼻音。
“真不愧是你,这么快就把我姐姐拿下了呢。”
“果然还是理解不了你……”
“身为宠物好好遵守主人的命令就行啦,至于理解,尽力就好。”
“唔……”
白吻鸢把筷子插进米饭里,没有再接话。
说实话,有点后悔了。
每和樱白多说一句,那股不想低她一等的情绪就在胸腔里多淤积一层,像没拧干的毛巾沉沉地坠着。
「真奇怪,明明樱心和黑曜鲤面前,哪怕她们做得过分一点也不会有这么烦的感觉。」
“果然,还是不行!”
樱白的筷子停了。
“什么啊?”
“来比比力气吧,较量一下手腕。”
“为什么要忽然像班上的男生一样在这种地方一较高下啊?”
“只是想做了而已。”
白吻鸢对身体的力量还是有几分信心的,失明之前的体育成绩也不算差。
毕竟再怎么说,曾经也是被夸过“全能”的那类学生。
她把手肘支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掌心朝上张开五指。
“好吧,白吻鸢想的话我也同意,但是我完全没有好好锻炼过哦,跑步之类的也是倒数第一。”
“不要说那些了,开始吧。”
白吻鸢握住了樱白的手,掌心贴掌心,指腹扣住手背,能感觉到樱白的骨头比自己想象中要细,皮肤却意外地干燥温热,然后她在心里数了三下。
三秒后,她的手背贴在了地面上。
“诶……?”
白吻鸢的手指还维持着被压制的姿势,指节被反向弯折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她试着往上抬,腕骨却像被钉在了水泥地上,纹丝不动。
“嘿嘿,看来白吻鸢比我还差呢。
啊,不过白吻鸢没法运动的吧?这样也正常,不必放在心上啦。”
樱白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轻飘飘的,像在安慰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白吻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盯着自己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手还维持着被按住的姿势没收回来。
「原来已经退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也是,我没少对自己做过那些伤害自己的事……果然还是死了比较好吧。」
“不过啊,白吻鸢,怎么说呢?”
樱白的手指顺着白吻鸢的手腕向上滑了几寸,扣住了另一只手。
白吻鸢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腕就被并拢着按到了头顶上方。
然后是重心移动的感觉,樱白的身体压上来了,后脑勺触到天台粗糙的水泥地面,碎发被风卷起来扫过脸颊。
“樱白?你要做什么?”
“我想做一点,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
樱白微笑着回答,那笑意从声音里透出来,软绵绵的,带着某种初次拿到新玩具时才会有的、小心翼翼的雀跃。
“嗯……”
白吻鸢点了点头,然后手臂被拽得更直了。
樱白似乎不太熟练,把她的腕骨反向拧了一个不舒服的角度,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疼倒是没多疼,至少比起平时自己做的那些根本不值一提,但紧接着,一整个人的重量压上了小腹。
“咳——”
樱白坐的位置很差,几乎全部体重都集中在骨盆那一小片区域。
白吻鸢的横膈膜被向上挤压,肺里的空气挤出半口,剩下的半口卡在喉咙里进出不得。
「这几天少见的来了月经,本来就有点疼,处在很脆弱的状态,结果现在樱白又在用力压……好疼。」
白吻鸢很久之前就知道一种死亡方式。
月经期间腹部受击,黄体破裂的概率会大幅上升,然后腹腔内出血,在没人察觉的时候安静地变为冰凉的尸体。
「好疼……我会死吗?」
疼痛从下腹开始,缓慢而不可逆地洇开。
白吻鸢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被腹部的重压挡回来大半,但意识反而在这种窒息般的钝痛里一点一点变得敏锐,像收音机终于调对了频率。
「可恶……还是不甘心,被这种笨蛋。」
嘴唇上落下了一片温热。
樱白的嘴唇。
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含住了薄荷味的含片,给白吻鸢略带清凉的刺激。
白吻鸢在心里始终把樱白归类为“一条小笨狗”,无论发生了什么也没法改变这个根深蒂固的判断——大概要归功于第一印象往往深刻得过头。
但现状又逼着她不得不承认,就是这条小笨狗,硬是靠蛮力把她钉在天台的地面上,正肆无忌惮地亲吻着还没爱上她的嘴唇,还在不停地让她的下腹疼到流下连眼罩都快要兜不住的那些液体——
泪水。
身体完完全全任由樱白摆布。
樱白主导的接吻毫无章法可言,节奏乱成一团。
时快时慢,时深时浅,像某个刚拿到乐器的人胡乱吹出的调子。
白吻鸢连呼吸都跟不上她的节拍,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抽走,又被零星地塞回来几口。
「笨蛋笨蛋笨蛋。」
疼痛渐渐感觉不到了。
也许内脏已经出血了,也许很快就会死掉,留给她的只剩下那片从脊椎底端升起来的、熟悉的恐惧。
缺氧和逐渐麻木的剧痛把意识揉成一团皱巴巴的纸,又在水面上慢慢摊平,白吻鸢觉得自己很快就会晕过去。
可即便如此,脑海里有一句话仍在固执地、一刻不停地重复着。
「好屈辱,被这种笨蛋弄到失去意识,甚至可能死去……
我要是没有失明,没有失明——」
思绪在这里断了一拍。
「诶?
我刚刚在想什么?
不,不知道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想思考了。
好舒服……
……心脏跳得好快,又活过来了。」
大概是樱白又换了一个频率,又或者是身体自己放弃了抵抗,意识没有如预想中那样断开,反而浮上了一个更亢奋的层面。
像溺水的人不再挣扎之后,忽然发现水其实托得住自己。
“那个,我是第一次接吻这么久,你感觉怎么样?”
樱白停下来问道,声音里带着喘,还有一点不安。
“很好……请……继续吧。”
白吻鸢没多想,下意识地就答了出来,声音软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哪怕此时此刻下腹仍在刺痛到快要让人昏过去。
“白吻鸢,爱我吗?”
“我爱你。”
想也不想。因为此刻白吻鸢脑中除了让樱白继续之外,已经空空如也。
“嗯!我也爱你。”
樱白像刚才那样重新俯下身来。
「好开心,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我会被樱白杀死吗,会吧,一定会吧。樱白要是看到我忽然流了一地血一动不动的样子会怎么想呢。自己一直在亲吻尸体,感觉很有意思吧。樱白樱白樱白爱你樱白。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对,已经死了,曾经无比优秀的我被这个笨蛋靠接吻和压肚子就屈辱地杀掉了呢哈哈哈。好疼,好疼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是好疼。你喜欢我的尸体吗樱白,我死了哦,会吓你一跳的绝对会的。樱白要一直这样抱着我的尸体接吻哦,我喜欢你我爱你樱白,所以把我的尸体摆在你床上吧求求你了,每天都要这样亲我亲我亲我一直一直都要这样——」
思维碎成了齑粉,在黑暗里四处飞散。
然后白吻鸢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