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后脑勺下面不是天台的水泥地。
软绵绵的，带着浆洗过的布料特有的那种微微发硬的洁净感。
是枕头。
身上盖着什么轻薄的东西，边缘掖进了肩膀和床垫之间的缝隙里，空气里有一股和樱心病房很像的气味——消毒水，洗衣房，还有一点金属仪器运转时散发出的臭氧。
“诶，发生了什么？”
白吻鸢撑着床垫坐起来。
“呜呜你终于醒了！对不起！”
大哭的声音从右侧很近的地方炸开，紧接着一只手攥住了白吻鸢的袖口，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扯破，白吻鸢一瞬间就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被樱白弄到失去意识，不，甚至已经失去理智，陷入了『发病』的状态。」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吻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你头侧过去没声音了，之前一直还有急促的喘息声来着，吓得我赶紧叫了救护车——”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用再提那件事了。”
白吻鸢只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再也不出来。
“嗯，我被人问到怎么回事的时候都害羞得快死掉了，但因为很担心所以一秒都没有犹豫地全说出来了！”
“啊啊知道了啊！所以不用再说了！”
樱白的声音断了，像琴弦被手指按住，振动戛然而止。
“白吻鸢，果然很生气吧……抱歉——!”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朝远离床铺的方向。
“樱白？”
白吻鸢朝脚步消失的方向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怎么变成这样了啊！我又不是因为被接吻到晕倒才生气的，
只是因为她一直在提这件事所以有点不好意思而已啊？」
白吻鸢把手按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微微发烫的颧骨。
「虽然，也确实有一点点……」
第二天，白吻鸢照常来到了学校。
午休的铃声从走廊尽头漫过来，她握着盲杖穿过逐渐嘈杂的楼道，推开天台那扇门。
坐在平时那个位置，后背靠着栅栏，便当盒搁在膝盖上，没打开。
时间一点一点爬过去，操场上的哨音和喊声起起落落，走廊里的脚步声从稀疏变得密集又重新稀疏。
天台上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唉……明明是我被她欺负到晕过去了，却还要我主动去找她，让她心情好转吗？」
接连两次在樱白那里遭受的屈辱——先是手指夹住舌头被按在地上，然后是接吻接到失去意识，
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白吻鸢的胸口。
再放下自尊去哄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喉咙发紧。
「算了……正好今天也该去找樱心了，不管樱白了。」
放学后，白吻鸢乘上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
电梯发出低沉的嗡鸣把她送到樱心病房所在的楼层，盲杖点着地面，在走廊里敲出规律的轻响。
门推开。
“呀，是小白吻鸢啊？”
樱心的声音比平时更亮了一点点，也比平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局促。
“是我，作为你的恋人，当然要常来看你了。”
白吻鸢弯起嘴角，摆出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甜美弧度，摸索着走到床边，手指碰到床沿后顺势坐了下来。
“啊，是呢，呵呵。”
“那今天照常汇报一下，关于樱白的事。”
樱心的真实目的虽然已经暴露——她当初委托白吻鸢监视妹妹，后来又承认只是想找个人帮自己看看樱白。
但考虑到她依然很在乎妹妹在学校的状况，白吻鸢还是把这项例行公事保留了下来。
“汇报，嗯，是呢。”
樱心的尾音往下坠了一点，像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别的事，白吻鸢偏了偏头。
“你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啊？没有啊。”
“难道是现在的状态很不好？那我可以明天再来的，放心提出来就好，就算真的现在就想聊天，我们也能回去用视频通话。”
“不，不是的！”
樱心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截，然后又迅速压下来，像是被自己那声喊吓了一跳。
“那就说出来啊，我是你的恋人吧，无论什么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白吻鸢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体朝樱心的方向挪了挪，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樱心的腿。
隔着病号服那层洗过太多次变得柔软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的大腿肌肉微微绷了一下。
「我猜，她的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可能出了问题，虽然我看不到，但她紧张成这样，就证明那也许是我能摸到的异常。」
白吻鸢的手指开始在樱心的腿上缓慢移动。
不是抚摸，是确认——指尖微微用力，隔着布料按压皮肤的弹性和温度。
“小、小白吻鸢，好痒啊。”
「没有异常，难道在其他地方？」
“我想和你更多的接触，不行吗？毕竟我很喜欢你。”
编织着借口，白吻鸢的手继续向上滑动。
腰侧，肋骨，后背，手臂。
手掌贴着衣料的弧度一路摸索过去，每一寸皮肤都仔细确认过了，没有绷带，没有肿起，没有异常的凹陷或凸起。
“小白吻鸢，现在就要摸那里吗？”
“那里还是会跳过的。”
从腰到腹部，从后背到手臂，白吻鸢没有摸到任何异常。
「难道在胸部？可是再怎么说也不能忽然就——不，如果想好怎么说，那也许不难。」
“小白吻鸢！我的身体没问题啦，不信我可以现在就起床走几步！”
樱心的喊声把白吻鸢从自己的思绪里猛地拽了出来。
“唔……好吧，对不起怀疑你。”
白吻鸢毕恭毕敬地道了歉，收回手，坐回了床边的凳子上。
金属椅面凉凉的，隔着制服裙的薄布料传上来。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小白吻鸢，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
樱心先开了口。
“是什么？”
“樱白也喜欢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