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不见了。
白吻鸢的手指在挎包的内层摸索了两遍,又沿着拉链边缘仔细确认了一圈。
没有。
那个沉甸甸的、带着枪油气味和金属凉意的重量,从包里彻底消失了。
弹匣也是,匕首也是。
只剩下空荡荡的布料内衬,和几根从接缝处脱出来的线头,她把包倒过来抖了抖,什么也没掉出来。
「糟透了。」
白吻鸢坐在床沿上,包搁在膝盖上,手指还维持着刚才翻找的姿势。
地毯上没有任何脚步声,窗外也没有车声,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被装进了一个密封的罐子里。
「拿刀威胁的话也不是不行,但只靠刀,怎么打败至少有十个人的恐怖分子?」
现在退回去的话还来得及。
走出这家酒店,叫一辆出租车,回到那个有着熟悉香气的家里,躺上床,等明天天亮。
樱白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被转移走,然后死掉。
而白吻鸢还活着。
只是还活着而已。
「我可能会被除了枪之外的东西杀死,充满痛苦地死去。
真讨厌。
果然该回去的。」
白吻鸢站起来,把挎包的拉链拉好,背回肩上。
盲杖点着地面,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但她没有按向下的按钮,手指在墙面上摸索,找到了安全通道的门把手,推开,走进了楼梯间。
一层一层向下,脚步声在混凝土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她穿过大堂,自动门打开,夜风裹着城市的气味涌过来。
沿着酒店外墙走了大约两百步,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自动门的欢迎铃声,收银台扫码器发出的电子音,冰柜压缩机的低频嗡鸣。
她走到收银台前,买了三把美工刀,刀刃被塑料壳包着,很小,握在掌心里刚好能被手指完全遮住。
「为什么……
我的感情,
为什么要让我这么做?」
白吻鸢把美工刀放进挎包,转身走回酒店。
夜风把裙摆吹得贴在腿上,很凉。
盲杖点地的节奏和来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
就在这时,道路不远处传来了女生的喊叫。
“给我放了白吻鸢!”
白吻鸢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那个声音——清脆里带着一点娇弱,像玻璃风铃被风吹了一下。
樱白的声音。她转过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迈出一步。
有人在和什么拉扯。衣料摩擦的声音,急促的喘息,还有某种重物在地面上拖行的动静。
“给我放了白白!”
这次听清了。
那句话才是原话,紧接着,两种不同的狗叫声交织在一起——一只是小型犬尖细的吠叫,另一只是大型犬低沉的呜咽。
白吻鸢站在原地,手指从挎包的背带上慢慢滑落。
大概只是一个普通女生,在和别人争抢一条宠物狗而已。
「毕竟,樱白的声音很常见,听错了也不奇怪。
更何况,这个距离,樱白是能看到我的,她不会不向我打招呼。」
自己只是出现了幻觉。
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幻觉?白吻鸢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猜的,是那个答案一直都在那里,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只是她从来没有伸手去摸过。
「没错。
我的感情会驱使我去做的真实原因,就是——
我想报答樱白那次救我的恩情。
也好,这次,
就不欠你什么了。」
找到了前进理由的白吻鸢重新握紧盲杖,转身朝酒店大堂走去。
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杖尖点在地面上的节奏从散步变成了赶路。
自动门打开,她走到前台大厅的正中央,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手指摸到“红鸟”的图标,悬在屏幕上方。
「那么,开始吧。」
正当指尖要落下去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机的另一端传来。
不是震动的通知,是物理层面的——有人从她手里把手机猛地抽走了。
塑料外壳从指腹上滑脱的触感,干脆利落,快到她连握紧的反应都来不及做出。
“诶?”
紧接着,一双手臂从背后猛地箍住了她的上身。
力道极大,把她的双臂连同躯干一起锁死在一个无法动弹的姿势里。
然后是一块布,捂住了口鼻。
化学药品的气味,甜腻中带着刺鼻的苦,像指甲油洗剂混着工业酒精。
白吻鸢的肺里灌满了那股气味,意识开始从边缘变得模糊。
「怎么回事……不应该暴露的啊?」
她的手摸进挎包,指尖触到美工刀的塑料外壳。
拔掉盖子,刀刃抵上对方的腿部,只需要刺下去——她感觉到了布料,感觉到了布料下面皮肤的体温。
但手指停在那个位置,像被什么东西焊住了。
心里的恐惧,果不其然地发作了,白吻鸢本以为这次能够做到的,可现实往往不尽人意。
「可恶……还是没法反抗想要伤害我的人。」
刀刃从指尖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意识像退潮一样,从身体的边缘一点一点流走,最后剩下的,只有鼻腔里那股甜腻而刺鼻的化学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