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娅瞥了伊莎一眼。本来只是随意的一眼,落过去却莫名想起马车上那一瞬——对方耳尖薄红的模样。一时间竟说不清,心里是先想笑,还是先发热。
伊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艾丽娅几乎立刻回神,语气却比平时轻快了一点,「就是忽然觉得,王都的旅店连窗边都好看的过分。」
伊莎顺着她的话朝窗外看了一眼。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半条街,还有更远处一片被灯火照亮的屋顶。希尔顿区的夜比主街区安静,却依旧不是边境会有的那种静。偶尔有车轮声从楼下压过去,偶尔有夜风把不知哪座剧院散场后的欢声笑语吹来,偶尔甚至还能看见隔街某扇窗户亮起又熄灭......像这座城里每个人都各自活在自己的故事里,却又共同拼成了波尔多的夜。
「伯爵大人说的没错。」艾丽娅双手捧着侍者刚送上来的热牛奶,小口吹了吹,「先看看这座城,确实比急着去想大会更要紧。」
伊莎没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我总觉得,这地方会把人心里原本藏的好好的东西,也一并照出来。」
艾丽娅一怔,抬头看她。
「什么意思?」
伊莎却像是意识到这句话说的太直了,目光微微一顿,很自然的改口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波尔多太亮了。亮的让人不容易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艾丽娅原本还想问一句「比如呢」,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忽然想起马车上那句「这样不是很好吗」,想起伊莎那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也许吧」,想起自己方才在盥洗间里竟莫名其妙的想到她的脸、想到她的耳尖、甚至想到如果真有一天......
念头才起了个头,艾丽娅就被自己吓了一下,连忙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像要借着温热把心口那点太不安分的东西压下去。
伊莎看着她忽然低下头去,也没有追问。
这种沉默落在两人之间,却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刚好够让人心里发紧的安静。
还是艾丽娅先开了口。
「我们......要下楼吃点东西吗?」她像是为了让气氛重新松下来,故意把声音放轻了些,「我本来还不饿,可闻着楼下的味道,又觉得不吃有点可惜。」
伊莎看了她一眼,像是也被她这句逗出了一点笑意。
「走吧。」她说,「总不能第一晚就真的把自己闷在房里。」
说完便转身去拿搁在一旁的外套跟佩剑。动作并不急,却熟练的近乎自然——只要出了门,这些东西便该在身上,从来没有「要不要带」的区别。
艾丽娅看着伊莎驾轻就熟的整理装备,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随即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伊莎似乎已经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点不太妙的意味。
「艾丽娅。」
「嗯?」
「你现在这个表情,让我觉得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艾丽娅立刻把笑意压了压,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没有啊。我只是觉得,波尔多这么热闹的地方,若有人从头到脚都裹的像铁桶一样要去抓逃犯,未免太浪费了。」
伊莎看了她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懒得跟她在这种事上争辩。
「先下楼吧。」她说。
艾丽娅这才满意,背着手跟上去,嘴里却仍小声补了一句:「反正我觉得,你哪天要是真换身裙子走出去,王都街上大概会有不少人看呆。」
伊莎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侧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再说下去,」她语气平静,「今晚就别想吃甜的东西了。」
艾丽娅立刻闭嘴,眨了眨眼,吐了吐舌头,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
于是两人便这样一前一后出了门,沿着铺着长毯的走廊重新下楼。楼下仍亮着暖黄的灯,隐约有酒香、奶油跟烤肉的气味从餐厅方向飘来,连外头街上断断续续的乐声,也像比方才更近了一些。
楼下的餐厅比大堂热闹一点,却依旧保持着那种属于希尔顿区的分寸感。有人低声谈笑,有人边吃饭边看着报纸一样的纸张,有两桌年轻骑士模样的人正围在一起讨论什么,言辞里隐隐能听出「大会」、「赔率」、「勃艮第」之类的字眼。角落里还有一位拉小提琴的乐师,曲子缓慢而柔和,把整间餐厅都浸在一种温暖又松弛的气氛里。
侍者替她们安排了靠窗的位置。
晚餐并不复杂,却样样精致:奶油口蘑浓汤、刚烤好的白面包、黄油煎三文鱼、淋了香草汁的小牛排,还有一盘切的很漂亮、抹着炼乳的莓果。艾丽娅几乎每尝一样,眼睛都要跟着亮一下。伊莎虽不像她那样把喜欢都写在脸上,可看得出,一路赶来后的疲惫,也的确被这样的食物跟灯火慢慢熨平了一些。
「你说,」艾丽娅拿勺子轻轻拨了拨浓汤里的口蘑,忽然小声道,「伯爵这会儿在做什么?」
「拜访老朋友,或者打听消息。」伊莎切着三文鱼,语气很平的说,「王都这种地方,消息比人走的快。他既然先把我们安顿下来,那多半就是不想我们现在就卷进那些事里。」
艾丽娅点了点头。
她本来还有些兴奋,可真坐在这张桌边,听着四周夹杂着各地口音的话语,看着不同领地、不同身份的人都在为同一场大会跟同一座城市停留,心里那种「终于到了王都」的真实感,反而一点点更清晰了。
「伊莎。」
「嗯?」
「你会紧张吗?」
伊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抬起眼,看向艾丽娅,像是在判断她问的是大会,还是别的什么。可艾丽娅这句问的太轻,也太平常,反而让人分不清她到底在问哪一件。
片刻后,伊莎才低声道:「会。」
艾丽娅像是有些意外:「你也会?」
「我又不是不会紧张的人。」伊莎说,「只是大多数时候,紧张没什么用。」
艾丽娅望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也好。」
「好什么?」
「好在你不是那种什么都不会怕、什么都不会乱的人。」艾丽娅撑着下巴,声音低低的,「不然我总会觉得,你离我太远了。」
这句话说出来,两人都微微一顿。
伊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望着她,目光比刚才更静了一点。
艾丽娅自己也像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话说的似乎比原本想表达的更近了一层,连忙低头去喝汤,装作无事发生似的补了一句:「我是说......看起来。」
伊莎这才很轻的「嗯」了一声。
「那我尽量,不离太远。」
这句话一落下,艾丽娅手里的勺子都差点轻轻碰到碗边。
她抬头看向伊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点玩笑的意思,可伊莎神情平静,像只是在回答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也正因如此,那句本该很轻的话,落在耳边反而更难忽视。
餐厅里的小提琴声还在继续,灯也还亮着。可那一瞬间,艾丽娅却莫名觉得,自己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晚饭后,两人没有再往太远处走,只在酒店门前跟临近的一小段街上散了散步。
夜里的波尔多比白天更像一场被灯火浸透的梦。街边的店铺大多还亮着,玻璃窗后头堆满了鲜花、酒瓶、丝带、香料,还有颜色漂亮的近乎夸张的小点心。乐声仍从远远近近的地方传来,有时像有人在拐角后的酒馆里拨弄琴弦,有时又像是哪家楼上的窗子没关严,把笑语跟歌声一起漏到了街上。
艾丽娅跟伊莎原本只是随意的走着,东看看,西看看,忽然在一家转角的小店前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家蛋糕店。
门面不大,橱窗却擦的极亮,里头一层层摆着各式各样的小蛋糕跟甜点:覆着雪白奶霜的蜂蜜蛋糕、浇着深色果酱的莓果塔、撒了糖粉跟碎坚果的卷心酥,还有几只做成玫瑰跟月亮形状的小点心,在灯下精致的不像实物。店门半掩着,暖黄的灯光跟新烤出的黄油香甜气一起往外飘,勾的人连脚步都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艾丽娅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往里看了两眼,又回头看伊莎,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明显的心动:「......我想进去看看。」
伊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在那些摆的满满当当的甜点架上停了停,像是有些意外她会被这个吸引住,却也没说什么,只淡淡问了一句:「晚饭没吃饱?」
「吃饱了。」艾丽娅理直气壮的回答,「可甜点跟正餐又不是一回事。」
伊莎看了她一眼。
艾丽娅立刻又补了一句,笑的很无辜:「而且我们今天可是第一天到波尔多。都到了这种地方,不吃一次甜点,岂不是太亏了?」
这理由听上去实在没什么道理,可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又显得格外理所当然。
伊莎沉默了两息,最后还是道:「进去吧。」
艾丽娅顿时弯起眼睛,连脚步都轻快了些,几乎是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高兴推门进了店里。门上的铜铃被带的叮铃一响,清脆的像晚风里碰了一下的银铃。
店里比外头更暖,空气里满是奶油、蜂蜜、果酱跟黄油烘烤后的甜香。柜台后的女店主正低头整理点心,闻声抬头,笑着跟她们打了招呼。艾丽娅已经站在玻璃柜前看的移不开眼,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先选哪一个。
「这个也想吃,那个看起来也很好吃......」她小声嘀咕着,最后索性侧过头去看伊莎,「骑士大人,你觉得哪个好?」
伊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她几乎要贴到玻璃上的样子,难得有点想笑。
「你问我?」她道,「我看起来像很懂这个的人吗?」
「你不懂也可以选。」艾丽娅很认真的说,「反正你长的就像会被店家主动推荐招牌甜点的样子。」
伊莎:「......」
她发现艾丽娅现在逗她,已经越来越顺手了。
最后还是店主笑着替她们介绍了几样店里最受欢迎的点心。艾丽娅听的兴致勃勃,最后选了一块覆着浅金蜂蜜奶霜的杏仁蛋糕,又指着旁边那枚做成深红花朵模样的莓果小塔犹豫了半天,明显两样都舍不得放下。
伊莎看了她片刻,平静的对店主道:「两样都要。」
艾丽娅立刻转头看她,眼里亮晶晶的:「你也要吃?」
「不是你都想尝吗?」伊莎语气很淡,「省得你一会儿坐下来又后悔只买了一样。」
艾丽娅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唇角弯的很深:「骑士大人,你现在越来越懂我了。」
伊莎没接话,只是低头付了钱。
两人最后没有在店里久坐,只让人把甜点装好,带着回了酒店。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春夜微凉的湿意。艾丽娅小心的提着那只系了丝带的小纸盒,走在伊莎身边,脚步轻快的像比刚才又高兴了几分。
走到一半,她忽然偏过头,笑着问:「你该不会其实也喜欢甜的,只是平时不说吧?」
「没有。」伊莎答的很快。
「真的?」
「真的。」
艾丽娅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笑出声:「那一会儿回去,如果你吃了我那块蜂蜜蛋糕,我就当你在说谎。」
伊莎侧眸看她,像是有些无奈,却终究没有反驳。
街上的灯火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一直铺到酒店门前。远处仍有人在唱歌,琴声断断续续的飘在夜里,而那只装着蛋糕的小纸盒在艾丽娅手里轻轻晃着,像是连这座欢愉之都的夜色,也被悄悄装进去了一点。
希尔顿区的夜风比主街区柔和些,隔着几条街,还是能隐约看见更热闹地带的灯火,听见乐声。可她们所在的这一片却更像是盛宴边缘的一道缓坡,让人既能感觉到波尔多的繁华,又不至于立刻被它整个吞进去。
艾丽娅走着走着,忽然轻声道:「我以前总觉得,王都这种地方,离我很远。」
伊莎转头看她。
「现在呢?」
艾丽娅停了停,望着前面被灯照的发亮的街道,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还是觉得远。」她说,「只是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伊莎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那就慢慢看。反正我们已经到了。」
艾丽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她心里却悄悄想,或许并不是因为波尔多真的没有那么可怕,而是因为一路跟她走到这里的人是伊莎,所以连这样一座大的近乎离谱的巨城,也变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靠近了。
夜再深一些时,两人终于回到房里。
小起居室里仍留着一盏壁灯,柔和的照着中间那张小圆桌,还有一束已经微微垂下来的百合花。艾丽娅把一路提回来的纸盒轻轻放到桌上,低头解开那根系的漂漂亮亮的丝带,忽然又弯起眼睛,回头看向伊莎:「差点忘了,我们还有战利品。」
伊莎刚把外衣搭到椅背上,闻言看了那纸盒一眼,像是这才想起那两块蛋糕。
盒盖掀开的时候,一股混着黄油、蜂蜜跟莓果酸甜气息的香味立刻轻轻散了出来。里头那块覆着浅金奶霜的杏仁蜂蜜蛋糕在灯下显得格外柔软,旁边那枚深红花朵似的莓果小塔则精致的几乎让人舍不得下手。
艾丽娅在桌边坐下,认真端详了片刻,才抬起头来,一本正经的宣布:「我决定了,蜂蜜蛋糕归我,莓果塔归你。」
伊莎微微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就不像会主动选甜的太直白的东西。」艾丽娅说的理所当然,「这个莓果塔酸一点,比较像你。」
伊莎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道:「我没说我要吃。」
「买都买了,怎么能不吃?」艾丽娅已经伸手把那只小塔推到她面前,语气轻快,「而且这可是波尔多第一夜。骑士大人,多少给这座王都一点面子。」
伊莎似乎被她这句歪理说的有些无言,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艾丽娅满意了,拿起小叉子,先切了一小块自己的蜂蜜蛋糕送进嘴里。奶霜入口的那一瞬,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整个人都像被那一点甜意哄的柔软下来,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这个真的好吃。」
伊莎看了她一眼:「有这么夸张?」
「有。」艾丽娅很认真的点头,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低头切下一小块,递到她面前,「你尝一口。」
伊莎垂眸看着那枚送到自己眼前的小叉子,动作顿了一下。
「我自己......」
「就一口。」艾丽娅眼里带着笑,故意把叉子又往前送了送,「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独享吧?」
灯光很暖,百合花微微垂着头,窗外遥远的歌声跟车轮声一层层漫进来,把这间不大的起居室衬的安静又柔和。伊莎看了她片刻,最后还是像拿她没办法似的,微微低头,尝了那一口。
艾丽娅立刻盯着她:「怎么样?」
伊莎把那一点蜂蜜跟奶香咽下去,沉默了两息,才低声道:「......还行。」
「只是还行?」
「嗯。」
艾丽娅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个人,嘴是真硬。」
伊莎没有接话,只低头用叉子碰了碰自己面前那枚莓果小塔。鲜红果酱在酥皮边缘泛着一点晶亮的光,看起来确实比蜂蜜蛋糕更克制一些,甜里带酸。她吃了一口,眉心几不可察的松了松。
艾丽娅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立刻撑着脸看她:「你明明喜欢。」
「没有。」
「那你为什么又吃第二口?」
伊莎动作一顿,抬眸看她,似乎终于被她问的有点无奈了:「艾丽娅。」
「好吧好吧。」艾丽娅笑着投降,却还是弯着眼睛,小声补了一句,「至少说明我给你选的很对。」
伊莎没有反驳。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安静的坐在灯下,把那两块不算大的甜点一点点分完。窗外的波尔多仍旧热闹着,可那热闹隔着窗、隔着夜色,落到这里时,已经只剩下一层温柔的回响。仿佛整座城的灯火跟香气,都在这一刻被收拢进了这张小圆桌上,收拢进了蜂蜜、奶霜、果酱,还有两人之间不紧不慢的呼吸里。
等纸盒空下来时,夜色已经更深了。
各自道过晚安之后,房门轻轻关上。小起居室里只留着一盏壁灯,柔和的照着中间那张小圆桌,还有一束已经微微垂下来的百合花。
艾丽娅躺下之后,没有立刻睡着。
窗外仍有远远的车声、笑声,还有不知哪条街上传来的琴音,一层层透过窗帘跟夜色,轻轻落进房间里。她翻了个身,本来只是想让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可脑子里却偏偏又浮现起马车上那一幕——伊莎耳尖发红,低低叫她名字,别开脸到另一侧说「别胡闹」的样子;又浮现起餐桌边那句很轻、却怎么都挥之不掉的「那我尽量,不离太远」。
她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认输似的轻轻吐出一口气。
波尔多果然是个不太讲道理的地方。
白日里,它先让人觉得一切都只是热闹;到了夜里,却又像会把那些本来只是一掠而过的念头,一点一点放大,让你连装作没察觉都难。
而在另一边的房间里,伊莎也并没有比她更快入睡。
她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遥远却始终未断的乐声,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一路带着剑、带着伤、带着那些已经习惯压下去的责任跟戒备,走到了波尔多;可真正让她今晚心神不宁的,却并不是大会、不是那些尚未露面的对手,也不是这座城底下看不见的暗流,而只是马车上艾丽娅那句带着笑意的试探,还有她自己那一瞬几乎无处可藏的慌乱。
这念头让她在黑暗里缓缓闭上了眼。
窗外的波尔多仍旧彻夜不眠。
而香榭酒店三楼那两间只隔着一个小起居室的连房里,两个人在同一座王都的第一夜里,各自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歌声,第一次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有些原本只该被称作「同行」、「习惯」或者「舍不得」的东西,似乎已经开始变得跟从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