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勃艮第公爵府邸。
塞蕾娜站在花园边的练武场。
没有穿华丽长裙，只穿着轻便的训练服。
女仆不远处捧着刚送来的消息。
「小姐，女王陛下正式把诺艾尔勋爵列入维迪海湾联合调查队伍了。」
塞蕾娜停下木剑。
「她现在人在哪里？」
「听说去布拉维。」
塞蕾娜慢慢收剑。
勃艮第公爵夫人坐在廊下，轻轻翻着茶盏。
「看来女王暂时把她放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塞蕾娜看着她，说道。
「女王很信任她呢。」
公爵夫人静默片刻。
「你倒是看得清楚。」
塞蕾娜低头，重新戴好护手。
「我在观礼席上盯了太久。」
「什么意思？」
「下一次见面，我不想只是坐在那里旁观。」
她重新举起剑，风掠过花园。没有裙摆的摆动，没有香水的味道，只有木剑划过空气的声音。
......
布列塔尼公爵府邸，气氛相对轻松一些。
卡维坐在书房，面前放着几封信。
布列塔尼公爵在另一边低头看着账册。
「她们应该会经过布勒斯。」
卡维抬头。
「嗯，应该会的。」
「介绍信准备好了吗？」
布列塔尼公爵问道。
卡维笑了。
「当然。」
公爵瞟了他一眼。
「你早就准备好了吧。」
卡维没否认。
「布拉维王都根特，还有沿海的维迪亚港，家族有那里几个商会的关系。」
「嗯。」
「如果她们到了那儿，这些信应该有用。」
公爵合上账册。
「布列塔尼家的介绍信，不仅是礼物。」
卡维的笑容淡了些。
公爵继续：
「也是让远方的人知道，里昂不只有王室在盯着她们。」
卡维拿起一封信，指尖停在封口上。
「父亲。」
「嗯？」
「如果她们不需要呢？」
公爵反问：
「你送信，是想她们非用不可吗？」
卡维愣了一会，随即笑了。
「不是。」
书房重新安静。
卡维低头，在信封的落款处写下根特与维迪亚港附近几个商会的代理人名字。过了一会墨水的痕迹很快干透了。
......
波尔多，王都骑士团训练场。
雷利尔正握着长枪，他的训练不同公爵府邸的年轻人。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也没有好看的花招。长枪的枪尖一次又一次刺出，收回。
教官站在一旁，神情上有几分惊讶的色彩。
「看来你在洛林领，不仅学会站稳，还积累了很多宝贵的经验呢。」
雷利尔不停动作。
「是的。」
「但在王都骑士团，只有这些还不够。」
他的长枪又刺出去。
教官说：
「还得学会什么时候往前冲。」
雷利尔收枪。
「是。」
一名骑士走来，低声对教官汇报了几句。
随后，教官看向雷利尔。
「伊莎·诺艾尔已经南下了。」
雷利尔握枪的手一顿。
「从瓦雷斯领出发的话，那她可能会经过洛林领。」
「想回去？」
「不用。」
教官问：
「不想见面么？」
雷利尔抬眼。
「现在不是见面的时机。」
教官看他一会，忽然笑道：
「你们这些边境领地出来的人，一个个都很怪。」
雷利尔没有回答。
教官挥手。
「继续。」
「是。」
长枪再次刺出。一下，又一下。像南境吹来的熏风。
......
两个月后，里昂公国南部的大路上，路边的风比出发时热了许多。
艾丽娅终于给马起了名字。
「风铃。」
伊莎看着她。
「风铃？」
「嗯。」
艾丽娅低头摸了摸马鬃。
「它走路时，马具会轻轻作响。」
伊莎听了一会，确实隐约有铃声。不是铃铛的声音，而是金属扣和皮带摩擦的声音，声音很轻。
风吹动时，更像远处传来的小铃声。
伊莎点头。
「很贴切。」
艾丽娅笑。
「你真觉得好么？」
「嗯。」
「不是敷衍？」
「不是。」
随后，艾丽娅满意地拍了拍马颈。
「听见没？荣誉骑士也说好。」
风铃正在低头啃草叶，完全没反应。
艾丽娅沉默了。
「它好像不太在乎。」
伊莎说：
「它饿了，在吃饭。」
「看来确实如此。」
艾丽娅回应道。但很快，她又转过头，看向伊莎身旁那匹马。
那马比风铃高出些许，毛色雪白，平时动作不多，伊莎停下，它也跟着停下；伊莎起身，它便安静地往前走。
艾丽娅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那你的呢？」
伊莎愣了愣。
「什么？」
「你的马啊。」
艾丽娅指了指那匹马。
「风铃都有名字了，总不能你老叫它‘我的马’，吧？」
伊莎低头瞥了眼。
那匹马也抬头看了看她，嚼草的动作慢了些。
她沉默了半晌。
「...还没想过。」
「那现在想吧。」
「现在？」
「嗯，就现在。」
艾丽娅很认真。
「不然风铃会觉得自己吃亏。」
伊莎看了眼低头吃草的风铃，风铃显然没有这想法，但艾丽娅脸上满是期待。
伊莎只好又瞧了瞧自己的马。
它身上的雪白的毛发在阳光下一闪，淡得像很多根被霜色染过的细线。一阵风吹过，它的毛发轻轻晃动，安静地立在她身侧。
过了会儿，伊莎开口：
「霜弦。」
艾丽娅眨了眨眼。
「霜弦？」
「嗯。」
伊莎伸手轻抚它雪白的毛发。
「它的毛发看着像一根根弦。」
艾丽娅盯着她的侧脸，忽然笑出声。
「你起的名字倒挺好听的嘛。」
伊莎答：
「是你让我起的。」
「所以呢？」
「大概是被你影响了。」
艾丽娅正想再夸两句，听见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轻咳一声，扭头没搭理伊莎。
「不过风铃和霜弦，听着倒挺般配。」
伊莎瞥了她一眼。
「般配？」
「我说两匹马般配。」
艾丽娅赶紧补充。
「就是马啦。」
伊莎点点头。
「嗯。」
她答得太平淡，反倒让艾丽娅觉得自己多嘴了。
......
几天后，她们在一个小驿站被认了出来，院子里停着几辆商队的马车。
几个年轻人围着被雇佣担任商队护卫的佣兵们听故事。其中一个佣兵看到伊莎腰间的荣誉骑士徽章之后，声音顿时低了下来。
他盯着她看了好久，最后猛地站起。
「您是......诺艾尔大人？！」
闻言，伊莎抬了抬头，艾丽娅也停住喝水动作。
伊莎没否认。
「嗯。」
院子立刻热闹起来。
「真的？」
「王都骑士大会的冠军？」
「听说她打败了特里尔公爵家的艾德里克！」
「还有雷利尔！」
「雷利尔是第三还是第四？」
「你管那个干啥！」
伊莎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似乎是察觉到了伊莎的窘迫，艾丽娅立刻放下杯子，对他们说道。
「她今天赶了一整天路。」
伊莎看着她，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你笑什么？」
「没啥。」
「你笑了。」
「因为你刚才说得很好。」
「是吗？」
「嗯。」
那一夜，她们住在驿站。
几个少年和佣兵们除了向她索要签名外，没再打扰她。
第二天她们将要出发时，佣兵和少年们站在院子旁，认真地向伊莎行礼。
伊莎也回了礼。
离开瓦雷斯领第六十七天，她们终于接近南部边境。
风里的味道完全不一样了，瓦雷斯领的风带着森林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王都附近的风更温暖，还夹杂着一点河水和麦田的气息。
这里的风比起前两者都要更硬。吹在脸上的风，似乎带着细沙。路两旁的树更少了，草地越发多了起来。
远处出现了哨塔，那不是王都那种华美的高塔，而是粗糙实用，带着警戒意味的边境哨塔。但这和瓦雷斯领的边境哨塔味道又不完全相同。
路边的村镇也不一样，铁匠铺比酒馆更显眼。明晃晃的武器架一排排摆在门口，长柄武器居多。孩子们玩的大多也都是木枪，而不是木剑。
巡逻队经过路上的时候，也不像王都骑士那般讲究仪表。他们看人的目光很直接，说话也非常简短。
艾丽娅骑在马上左右张望。
「这里的人好像都不太爱绕弯子。」
伊莎望着远处的训练场。
「雷利尔和他们一样。」
艾丽娅想了想。
「这么说，好像也挺有道理。」
伊莎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望着这片土地。
这里跟波尔多还有瓦雷斯领完全不一样。灯光不多，花草也稀少，没人把马车装扮得像移动舞台。
这里的路很直，风也更猛烈，在这样的环境下，连人们的沉默都成了习惯。
傍晚，她们到达洛林领北部的一个小镇。
镇口挂着木牌：阿尔尚镇。
牌子下还有几个小字：南境巡防区。
艾丽娅看着牌子念出声。
「阿尔尚。」
她看向伊莎。
「到了。」
伊莎点头。
「嗯。」
镇中传出长枪击打木靶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节奏有条不紊。
艾丽娅听了好一会，说道。
「不用问了，这里肯定离雷利尔的故乡不远。」
伊莎没有回答。
只是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夕阳洒在训练场上，几个年轻骑士正在练枪。他们的动作毫无花哨，每一步踏出，都将身体钉进地里了一般。
伊莎看了许久。此时，南境的风再度吹来，扬起地上的尘埃。
长枪击打木靶的声音，又响起。
伊莎突然明白了，这个地方为何能诞生雷利尔这样的骑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