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斯站在诺拉的侧前方,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那道圣光纹章挺淡,却稳稳的亮着。
风系法师往后退了两步,剑风擦过他的肩头,让他的斗篷裂开了个角。修瓦利尔走到诺拉身旁后,没有多问,只是扫了眼医师家外头那层地垒防御,视线跟着转到雨里头的塞勒斯身上。
......
不久之前,修瓦利尔原本还在镇口。一瞬间,祈祷钟残留的圣光纹忽然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镇中。「那里。」
维拉斯已经握住剑柄。下一刻,两人冲进雨里。
......
「无垢教团的家伙。」修瓦利尔开口,语气很定。
塞勒斯笑了笑:「圣光教会的人来得倒是比我预想中来的快。」
修瓦利尔看着诺拉脸上的伤痕,声音很平地说道:「还是不够快啊。」
修瓦利尔转头看了眼她脸侧的伤口,目光又停在她脚底没完全收起的术式纹上:「你撑了挺久的。」
诺拉抿紧嘴唇。
维拉斯攥紧剑柄:「先解决他们。」
话音刚落,风系法师动了。雨水把他身影拉成一道残影,绕向维拉斯身侧。
维拉斯往前迈了一步,长剑斜斩,一道剑气直奔风系法师的面门而去。
风系法师本来想越过他直冲医师家侧面,刚好撞上这一道剑气。他脸色大变,只能强行往后撤。剑气擦过肩膀,圣光在雨里头闪了一下。
另一边,塞勒斯抬起手。灰色术式纹从雨水里浮了出来,跟细线似的攀向医师家外层的岩壁。
诺拉刚要出手,修瓦利尔先一步抬手。一道圣光照下,那些灰纹一点点的被烧断,雨水里传出细微的声响。
塞勒斯转过眼:「看来你很熟悉我们的术式。」
修瓦利尔说:「最近看的太多了。」
他话说的很轻,塞勒斯的笑意却淡了点。
诺拉脚底的地垒还在散发着低沉的震动声。她没把术式全部撤回,因为屋里还有三个人。
修瓦利尔看了她一眼:「我先帮你稳住你的术式。」
诺拉皱眉:「不用。」
「你已经快到极限了。」
「还没,还早得很。」
修瓦利尔没跟她争,一道很淡的圣光打在诺拉肩侧。那光芒不刺眼,跟温热的水似的,流过她体内紊乱的经脉,抚慰着混乱的以太。她脸侧伤口的血也止住了,灰纹术式给她留下的刺痛也压下去了一点。
诺拉停顿了下:「多谢。」
「不用谢....」修瓦利尔说,「屋里的人是因为你的守护才幸存着。」
诺拉转头看医师家,薇奥蕾特就在里头。她重新冷下脸:「我知道。」
塞勒斯抬手:「继续攻击。」
岩系法师咬着牙站起来,他肩侧跟右臂还有岩钉留下的伤,血顺着雨水往下淌。但他一步没挪,双手再次按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想趁诺拉被修瓦利尔治疗这空当,再次撬开地垒下方的结构。
诺拉转头看向他:「看来你是活腻了?」
岩系法师低吼道:「闭嘴!」
他强行把岩系以太打进地下,这次比刚才更刚猛。地面裂开,医师家外侧一角的岩壁上崩出细纹。
诺拉抬手,土黄色术式纹顺着雨水滑进地面,跟一根细针似的刺进岩系法师的术式结构里。
岩系法师变了脸色:「你......」
诺拉冷声说:「你对地脉的操控能力太弱了。」
地面猛地震了一下,那岩系法师他掌下的岩纹被强行切断,三根细长岩刺再次从泥水里翻出来。一根扎进了大腿,一根贯穿了他的胸膛,最后一根刺进了他的头颅。
岩系法师惨叫一声跪倒在雨里,他的术式散了个干净。
诺拉盯着他尸体说道:「让你再碰我的术式。」
风系法师在这之前,还想过去救人,维拉斯直接剑锋贴着雨幕划过,圣光把灰气一分为二。
风系法师被迫后退:「碍事。」
维拉斯说:「彼此彼此。」
风系法师冷笑一声,身形散开。风从四面卷来,雨水被卷成细密的线,分成无数把小刀似的切向维拉斯。
维拉斯站在原地,脚步半点没乱。他提起剑,圣光沿着剑身亮起,一剑斩下去。狂风生生被他斩开一条路。
风系法师出现在他侧后方准备追击,维拉斯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在那儿似的,转身,横斩。剑光擦过风系法师肩头,这次血溅了出来。
风系法师闷哼一声退了回去,他看了眼自己的伤,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的速度也不慢么。」
另一边,塞勒斯的灰纹术式再次铺开。这次他同时施法攻击了三处,一处去影响修瓦利尔的圣光,一处钻向维拉斯脚底,还有一处悄无声息的攀向医师家。
修瓦利尔立刻察觉,惊呼道:「左脚,维拉斯。」
维拉斯抬起脚,剑尖往下一点。圣光炸开,灰纹碎裂。
修瓦利尔转身,掌心圣光凝成细长的光束,精准的打在灰纹术式上,把灰纹烧断。
诺拉则是意识到了那道往医师家袭击而去的术纹,再度抬手凝出一道岩壁挡住了它。
医师家里头,艾丽娅等人的呼吸声依旧微弱。
诺拉看在眼里,手腕一翻,把地垒又加厚了一层。
塞勒斯轻轻鼓掌:「不错。牧师先生,你们确实比列斯芬那位牧师难缠。」
修瓦利尔沉下脸:「他在哪儿?」
塞勒斯微笑:「你来的太晚了。」
闻言,维拉斯的剑锋往下沉了沉。修瓦利尔没再问,圣光在他手里变得更亮。
塞勒斯往后退了半步判断了下距离。他视线从诺拉、维拉斯、修瓦利尔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远处那个水系法师身上。那水系法师从刚才开始就没真正加入战斗,只是站在雨里垂着双手,指尖带着一圈淡淡的水纹。
雨势一直没停,地上的积水越来越多,顺着街道坡度慢慢往医师家方向汇聚。
诺拉也看向他:「那人在做什么?」
修瓦利尔压低声音:「维持这里的环境。」
诺拉皱眉:「环境?」
「雨,水汽,还有病气,」修瓦利尔盯着水系法师,「他刚刚一直都没出手对吧?我估计他不是战斗人员。」
水系法师像是听见后,脸色惨白,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塞勒斯抬起手,一道灰色术式纹挡在他身前:「被你发现了吗。」
修瓦利尔说:「列斯芬的雨,不是自然的雨对吧。」
「自然的雨不会一直维持同一个以太浓度。」
修瓦利尔看着水系法师。
「而这里的雨,从镇口到医师家,气息完全一样。」
塞勒斯笑了:「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牧师先生。」
「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修瓦利尔抬手,一道圣光射向水系法师。
塞勒斯立刻展开术式,灰纹跟圣光撞在一块,在雨幕里亮起刺眼的白光。水系法师趁机退的更远。
诺拉想追击,可医师家里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听那声音似乎是薇奥蕾特。诺拉的脚步生生停住,她意识到她不能离开防御范围。
塞勒斯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你看,只要屋里还有她,你就哪儿也去不了。」
诺拉抬眼:「你真该死啊。」
她一抬手,数十根岩刺从塞勒斯脚底冲了出来。塞勒斯展开灰纹挡住大半,但还是有一根擦过他衣袖,让他的青色执事袍裂开一道口子。
塞勒斯低头看了眼,笑意淡了下去。
维拉斯趁势逼近风系法师,因为风系法师肩侧受了伤,速度慢了一点。维拉斯就这个劣势,长剑连续三次封住他的走位,剑背重重的砸在风系法师的肋侧。他闷哼一声,身体有点踉跄的半跪下。
诺拉盯着他:「还要继续么?」
塞勒斯看了眼局势,笑容收了起来。继续打下去没有意义了,圣光教会的人已经介入,诺拉也还没被消耗到没法反击的程度。更重要的是,水系法师已经被盯上了,己方还损失了一个战力。
塞勒斯抬手:「撤。」
风系法师沉下脸:「执事大人...」
「先撤。」塞勒斯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挺温和,却没给人反驳的余地。
风系法师咬牙收手后撤,水系法师往后退进雨幕。他这一退,雨势好像小了一点。虽然这幅度很细微,但修瓦利尔看在眼里,诺拉也察觉到了。
塞勒斯慢慢往后退,看着诺拉:「今天很遗憾,格兰蒂斯小姐,我们的会面被人打扰了。」
诺拉冷声说:「下次我会解决你。」
塞勒斯微笑:「随时欢迎哟。」
他又看了一眼医师家:「如果她还能醒过来,请替我向薇奥蕾特小姐问好。」
诺拉抬手,地面再次裂开,一杆岩枪冲出。塞勒斯身前灰纹一闪,岩枪经过一阵摩擦后撞碎了他的术式,却只刺穿了一片雨雾,他人已经退远了。
风系法师带着水系法师一齐退走。
雨水逐渐稀疏,街道重新安静下来。没人追上前去,诺拉不能追,修瓦利尔也没追。他盯着远处,脸色很沉。
维拉斯收起剑:「那帮人就这样放走了?」
修瓦利尔说:「现在追的话,不知道前面有没有陷阱,未必能留住他们,而且屋里的人状态不好,不能放着不管。」
维拉斯握着剑柄的手松开。
闻言,诺拉已经转身,她把地垒打开道口子,然后快步进屋,修瓦利尔跟维拉斯则跟在后头。
屋里头比外头更闷,空气里飘着股灰白病的气,跟潮湿的灰尘似的黏在两人的喉咙里。
修瓦利尔刚进门就皱起眉:「窗子不要全封死。」
诺拉说:「外头还有那个水系法师的雨术式。」
「我知道,」修瓦利尔抬起手,圣光沿着墙面扩散,「你不要催动以太,我来开一个净化窗口。」
他边说着,边在岩壁上开出几道很窄的光缝。圣光附在边缘,把外头的灰气挡住,又让屋里的浊气慢慢排出去。
维拉斯站到门边:「我去守门。」
诺拉直接走到薇奥蕾特的床边,薇奥蕾特还在昏迷,灰斑已经从脖子蔓延到脸颊,呼吸越来越浅。诺拉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烫的厉害。诺拉的指节再度绷紧。
修瓦利尔先检查了艾丽娅的情况,艾丽娅一头玫红秀发散在枕边,脸色惨白。灰纹从也已经爬到脸侧。她手边放着一把小竖琴,指尖离琴弦很近,却差一点距离依旧够不着。
修瓦利尔看了一阵子,又检查了薇奥蕾特,最后是赫克。赫克的情况最严重,伤口的污染跟病气缠在一块。
诺拉问:「可以救吗?」
修瓦利尔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屋里安静下来,维拉斯也转头看他。诺拉握着薇奥蕾特的手,呼吸发沉。
修瓦利尔开口:「可以的,还来得及。」
诺拉闭了闭眼,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很快又睁开:「需要什么东西吗?」
「干净的水,」修瓦利尔说,「要热水,然后要盐,银针,还有干净的布巾。别再让雨水碰到她们。」
修瓦利尔问道:「这里的医师呢?」
她目光冷了下去,诺拉说:「死了。」
闻言修瓦利尔垂下视线,维拉斯从屋里找出个水桶,里头的水已经不能用了。修瓦利尔看了一眼:「倒掉。」
维拉斯把水泼向门外。
诺拉用土系术式从地下封住屋里几处渗水点,修瓦利尔开始布置圣光净化阵。随着阵法的落成,淡金色纹路从他脚底铺开,不大,但刚好能够覆盖艾丽娅、薇奥蕾特跟赫克所在的区域。圣光亮起,艾丽娅的呼吸稍微稳了一点,薇奥蕾特紧皱的眉头也松了些。
诺拉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紧绷到快断的弦,终于松了点。
修瓦利尔低声说:「还不能完全安心。」
诺拉说:「我知道。」
「这只是先压住她们病情恶化的趋势。」
修瓦利尔转头:「真正的源头还在列斯芬的某个地方。」
诺拉脸色没变,只是问:「什么时候能去处理呢?」
「等她们稳定下来。」
维拉斯站在门边忽然问:「你们一行就四个人么?」
诺拉停顿了下:「还有一个骑士,她去根特求援了。」
修瓦利尔皱眉:「什么时候走的?」
「傍晚。」
维拉斯看向门外:「这个时候离开列斯芬,路上估计不会太平。」
诺拉握紧手里的法杖,她当然知道。可她也知道伊莎也知道。
圣光在屋里亮着,艾丽娅跟薇奥蕾特的呼吸终于没继续变浅,赫克的伤势也暂时压住了。
可诺拉没移开过视线,雨还没停,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列斯芬通往根特的那条路,黑的看不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