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布勒斯城门出现在视野中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城里还是很热闹，商贩在路边叫卖，马车挤在主街上，小孩子们追着马车的木轮跑过路口。酒馆的门大开着，里头传来吵闹的笑声。
二人感觉，这副场景，恍若隔世。艾丽娅从车上下来后，站在街边看了很久，说道。
「看到这里的情况，又好像感觉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伊莎走到她身旁。
「因为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发生了那种事。」
「列斯芬离这里明明不远。」
「对毫不知情的人来说，很远的。」
艾丽娅回头看向城门。
「有时候，不知道也是种幸运吧。」
她们没立刻回旅店，而是先去了米洛的工坊。
走到小巷里时，她们发现，工坊的门开着，里头比上次更乱。墙上的工具已经卸下大半，地面则堆满木箱，一些秘术金属被塞进了厚布包里。角落里甚至放着张拆到一半的工作台。
米洛蹲在箱子旁边，嘴里咬着根铅笔，正核对着清单上的材料。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伊莎后，第一反应不是欢迎，而是盯住她腰间原本他安排好，挂着半成品短剑的位置。
那里是空的。
米洛慢慢站起来，问道。
「我给你的东西呢？」
伊莎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那柄短剑，递过去。
「这里。」
米洛立刻接住，先看了一下剑尖，再看了看剑脊，最后重新检查了下剑柄内部的配重。剑刃上有明显缺口，表面还留着灰焰灼烧过的痕迹。
「你到底拿它干什么了？」
「杀了两个三阶灰焰法师。」
米洛的手停住。
「什么？」
「杀了两个三阶灰焰法师。」
「我听见了。」
米洛抬起头。
「你用我没做完的试作品，杀了两个三阶法师？」
「嗯。」
「扔出去的？」
「嗯。」
「飞偏了吗？」
「没有。」
米洛嘴角明显动了下，他很快又板起脸。
「也对，当然不会偏，毕竟是我的作品，而且偏了就杀不了人了。」
艾丽娅站在旁边，边打趣他边说道。
「你刚才看起来，好像感动的快哭了？」
「我那是在检查材料损耗，看看自己的设计有没有冲突的地方。」
米洛又继续低头检查短剑，确认内部结构没彻底损坏后，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至少你还知道捡回来，这些都是宝贵的实验数据。」
「我当然会捡的。」
伊莎说道。
「当时只是来不及仔细清理现场，但回收武器还是很有必要的。」
米洛点了点头。
「你比那些把武器丢进河里，还回来问我能不能免费重做的人强。」
他把半成品短剑放到桌上，又转身走到工坊深处，掀开块厚布。那下头摆着六柄外形完全一致的狭长短剑。
剑身比普通短剑更窄，也没有宽大的剑格，为了方便投掷，剑柄末端也没有嵌着配重。两侧还有数道极细的凹槽，似乎是为了增加杀伤力而打造出的。
旁边还放着副特制剑套。
米洛说道：
「你的新武器。」
伊莎走近，拿起其中一柄，发现入手比想象中更沉，可重心非常稳定。她稍微转动手腕时，剑尖几乎没晃动。
「六柄的重量完全一样。」
米洛说。
「不仅重量，长度、重心、配重位置也一样。」
「你适应一柄以后，其他几柄不会有差异。」
艾丽娅也拿起一柄，发现手腕立刻往下沉了点。
「这么重，能飞得动吗？」
「普通的飞刀追求小而轻快。」
米洛说道。
「但她的力量太大。」
「太轻的东西对她反而不够分量。」
「所以我特意把重量加到了正常长剑的重量，现在的重量应该和她的主武器重量差不多。」
艾丽娅双手托着那柄短剑，转头看向伊莎。
「这东西对你来说，居然可以投出去？」
伊莎点头。
「可以的。」
米洛把特制剑套拿过来，示意伊莎两柄放在后腰，另外四柄分布在两侧。
同时，他介绍了内部设置了弹性锁扣，并且提到正常奔跑、骑马，甚至翻滚短剑都不会脱落。只有按照特定角度向外一扭，才能迅速拔出来。
伊莎试了几次后，动作很快变得顺畅。
「去后头，试一试吧。」米洛边说着，边带她们来到工坊后院。
院子里摆着三只木靶。
最远的一个靶子距离大约五十步。
「先试试最中间的。」
米洛说。
「别用全力哦。」
伊莎掂了下短剑，随后抬手，摆好架势，一道凌厉劲风之下，剑锋脱手而出。没有任何旋转的角度，而是直接划过空气。
噗的一声，短剑干净利落的贯穿木靶，又继续向后飞去，最终钉进院墙，且只剩半截剑柄还留在里面。
后院安静了几秒，米洛看着墙壁，又看向伊莎。
「我让你试试准度。」
伊莎说道：
「中了的。」
「我知道中了。」
米洛指着墙壁。
「但我没让你把工坊拆了。」
艾丽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伊莎认真问：
「额，那这个墙需要我赔吗？」
「先把剑拔出来。」米洛没好气的说道。
之后几次，伊莎明显收住了力道。
掷出的第二柄剑插在木靶中央。
第三柄则位置稍微偏右一点。
第四柄则是在她移动时出手的，依旧准确命中木靶。
米洛在旁边观察，时不时提醒她要把力收住，别再毁坏墙壁。
伊莎闻言则是沉默了下。
「我尽量。」
测试结束后，米洛重新检查了遍剑身。
「现在这些还只是最基础的版本。」
伊莎问：
「还能改么？」
「当然。」
米洛眼睛明显亮了些。
「等之后，我想试着在剑身内部加入术式的结构。」
艾丽娅问：
「什么结构？」
「比如上次我们出去尝试的那种命中后产生小范围爆炸的。」
伊莎愣了下，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剑。
「还能这样？投掷出去之后还会爆炸？」
「理论上可以的。」
「那会什么时候爆炸？」
「我的设计是在命中以后爆炸。」
「这种东西会不会不太稳定，如果没扔出去就爆炸呢？」
米洛沉默半秒。
「所以我说了只是构想，还在研究的嘛。」
艾丽娅立刻向后退了步。
「没研究完成前，可别让她戴上。」
「我当然会测试安全性，保证没问题了再给她。」
米洛继续说道。
「而且我会设计成不只靠撞击触发。」
「可以设计成用延时术式纹路引爆。」
「也可能通过短时间受到一定的物理冲击来启动。」
「还可以尝试加入麻痹效果。」
伊莎问：
「麻痹效果？」
「比如在剑身里加入特殊溶液。」
「命中后让内部结构破裂。」
「这样的话，药剂进入伤口，可以让目标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还有扰乱以太回路的阵纹，也可以加进去，这种则是专门用来对付秘术师......」
米洛越说越快。
「不过这些设计成本都很高。」
「而且一旦加入这种结构，剑就更难回收，几乎变成了一次性武器。」
艾丽娅看着那六柄短剑。
「听起来，之后你描述的那种越来越像一次性武器，还不如这一版的呢。」
「所以需要继续改进。」
伊莎认真想了想。
「我觉得会爆炸的不错。」
艾丽娅立刻看向她。
「你为什么听起来很期待的样子？」
「因为，可能会很有用，比如再遇到那帮家伙的话......」
「可能会在你的腰上爆炸。」艾丽娅一脸无奈的说道。
「米洛不是说他会解决么？」伊莎看着米洛，泛起期待的眼神。
米洛一怔，随后挺直胸脯，说道。
「没错，包在我身上吧！」
艾丽娅看着伊莎，又看着米洛。她忽然有些担心，这两个人以后会弄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很快注意到工坊里被整理好的那些大箱子。
「你是在收拾行李么，你要搬走？」
米洛点头。
「嗯。」
「你要去哪里？」
「根特。」
他拿出几封已经拆开的信。
「几个朋友邀请我过去一起做研究。」
「他们准备一起成立一间专门制造特殊武器的工坊。」
「里头有炼金术师。」
「也有几个喜欢折腾术式的秘术师。」
「当然还需人懂秘术金属加工啦！」
伊莎绕有所思地说道：
「感觉你加入还挺合适的。」
「是啊，一个人做这些东西太慢。」
米洛看了眼散乱的材料。
「而且材料又贵。」
「如果去了根特，至少有人跟我一起分担试验费用。」
「我也能做些，我一个人完成不了的东西。」
艾丽娅笑道：
「比如不会在腰上爆炸的飞剑？」
米洛没好气地道：
「不会爆炸，那是最基本的要求好吧！」
「你什么时候走？」
伊莎问道。
「还要几天。」
「我得先把这里的工具整理好。」
「一些太重的设备要卖掉。」
「剩下需要的再运去根特。」
「到了根特以后记得来找我。」
伊莎接过。
「工坊在哪里？」
米洛停住。
「选址还没定。」
「那我们怎么找你？」
「等定了以后，我会想办法通知你们的。」
艾丽娅说道：
「听起来很不可靠。」
「放心，我肯定能找到你们的。」
米洛笑着说道，然后指了指伊莎腰后的飞剑。
「下次见面，或许能先做出几柄爆裂型飞剑的试作品给你用用。」
伊莎眼神微微亮起。
艾丽娅看见了，泛起一阵无奈的眼神。
两人离开工坊时，天色已经不早，伊莎腰间多了六柄沉甸甸的新武器。可她走路时，却几乎感觉不到多余的晃动。也许是那锁扣制作精良，也许是伊莎本身的身体素质确实很强。
米洛站在门口，直到两人走远，才重新低头看向那两柄被带回来的半成品短剑。
剑刃已经受损，却真的杀死了两名三阶法师。他摸了摸下巴，把几张原本准备丢弃的设计图重新从纸堆里翻了出来，小声低估道：「如果是她的话，也许......」
街道上，艾丽娅看向伊莎。
「这么喜欢么？你摸了好几次了。」
伊莎的手还停在剑套上。
「我在确认锁扣松不松。」
艾丽娅笑着摇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