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米洛的工坊后，伊莎跟艾丽娅直接去了冒险家工会。
冒险家工会布勒斯分部还是跟之前一样热闹，任务板前挤满人，柜台后头的接待员正忙着核对记录。
大厅里，酒水味跟汗味混一块儿。刚走进门，莉娜便抬起了头注意到了她们，她盯着两人看了几秒，确认自己有没认错人。
艾丽娅和伊莎顺着她的目光走到柜台前。
「你们终于回来了。」莉娜说道。
「听着像我们已经失踪很久了似的。」艾丽娅巧笑着回应道。
莉娜从桌下抽出本登记册子，翻到其中一页。
「十四天。」
「再过两天，我就得正式把你们列进失联名单了。」
艾丽娅看向伊莎。
「伊莎，差一点......我们就要变成失踪人口了。」
伊莎没有接话，莉娜却已经注意到她肩侧那还没完全拆掉的绷带。
又看了眼艾丽娅明显比平时苍白的脸。
「发生了什么？」
「事情有点多，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艾丽娅说道。
「总之，我们来提交拍卖场失窃事件的调查结果。」
莉娜手上的动作停了。
「查到了？」
「嗯。」
伊莎回答。
莉娜的表情立刻认真起来，她合上登记册，说道。
「你们先等一下。」
「我去通知会长。」
没过多久，两人便被带进了那间熟悉的贵宾室。玛尔塔·雷文坐在长桌后，桌面上已经放好了记录用的纸张。
她没像莉娜那样表现出惊讶，只是抬眼认真把两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坐吧。」
伊莎跟艾丽娅在桌边坐下，玛尔塔先看向伊莎，问道。
「伤得重吗？」
「已经好了大半了。」
又看向艾丽娅。
「你呢？」
艾丽娅轻轻笑了下。
「正在恢复中。」
玛尔塔没追问，拿起笔。
「那么，现在从头开始说吧，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调查到什么了？」
于是，伊莎把在列斯芬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从塞勒斯的出现，到无垢教团利用村镇进行疫病试验，旧礼拜堂发现的三具秘偶，地下祈祷室中的双重法阵，还有最后无垢教团通过空间卷轴离开。
玛尔塔全程一直没打断，只偶尔在纸上写下几个词，做记录。
直到伊莎提到失窃拍品可能被用在法阵跟秘偶上。
她才停下笔，问道。
「你们亲眼见到拍卖场失窃的物品了吗？」
「没有。」
伊莎回答得很直接。
「那为什么认为失窃拍品跟列斯芬有关呢？」
艾丽娅说道：
「我们跟秘术师学院的薇奥蕾特小姐讨论过了，地下法阵用的部分材料，跟拍卖清单上的秘术材料对得上。」
「还有那三具三阶秘偶。」
「制造跟维持它们，也需要大量高阶材料。」
「布勒斯拍卖场失窃不久，无垢教团就在附近进行这种规模的行动，确实值得怀疑。」
玛尔塔看向她。
「这是推测。」
「嗯。」
艾丽娅没否认。
「但塞勒斯知道拍卖场的事，他也知道我们一直在调查。」
伊莎补充：
「虽然是推测，但显而易见，盗窃者就是无垢教团。」
玛尔塔问：
「他亲口承认了？」
「没有。」
「那报告里不能写成已经确认。」
伊莎皱了皱眉。
玛尔塔把笔放下。
「我不是说你们判断错了。」
「可工会报告不能写成推测的结果。」
「事实是事实。」
「推测是推测。」
「一旦混在一块儿，之后所有调查都会受影响。」
艾丽娅点头。
「那应该怎么写？」
玛尔塔重新拿起笔。
「无垢教团具有重大嫌疑。」
「失窃拍品极可能被用在他们的列斯芬行动里。」
「现有物资已经通过空间手段转移。」
「无法追回。」
她写完后，又抬头问：
「旧礼拜堂里还有什么？」
「那里的研究资料大多被焚毁了。」
伊莎说道。
「只剩些法阵阵纹跟残留以太。」
「圣光教会跟秘术师学院还有王室的人已经接手调查。」
「维持法阵的核心，也被塞勒斯带走。」
玛尔塔的笔停在纸面上。
「核心？」
「是的，圣光教会的牧师修瓦利尔是这么说的。」
艾丽娅说道。
「而且发现的双重法阵中，那种墨绿色法阵的能量很奇怪，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元素属性。」
玛尔塔的眼神沉了些。
「无垢教团。」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伊莎看着她。
「你知道他们？」
「听说过。」
玛尔塔合上记录。
「他们比你们想的还要麻烦。」
「这个组织没有固定的行动方式。」
「行动起来也不在乎牺牲多少人。」
「据点被发现后就会立刻舍弃。」
「成员失去价值，也会直接处理掉。」
艾丽娅想起列斯芬的医师埃文，还有被改造成秘偶的那些人。
玛尔塔继续问：
「你们遇到了多少三阶？」
伊莎算了下。
「最初是三个。」
「之后还有一个三阶刺客跟三阶灰焰法师。」
「还有三具三阶秘偶。」
玛尔塔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你们原本接的任务，只是调查拍卖场失窃。」
「而不是让你们跟一群三阶法师交手。」
她靠向椅背，沉默了一会儿。
「失窃拍品没追回。」
「按照一般标准，任务不能算完全完成。」
艾丽娅点头。
「我们明白。」
「不过......」
玛尔塔重新翻开任务记录。
「你们确认了幕后组织。」
「找到了无垢教团的临时据点。」
「提供了他们的成员身份、术式类型跟撤离方式。」
「还协助圣光教会停止了列斯芬的法阵。」
她拿起工会印章。
「虽然不能确认这件事背后还有没有别的推手，但这个结果已经超过了原任务的范围。」
印章重重落下，红色印记清晰留在纸面上。
「布勒斯分会破格认定，调查任务完成。」
艾丽娅有些意外。
「真的？」
「我没有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的习惯。」
玛尔塔说道。
「原任务报酬全额发放。」
「另外，我会替你们申请高危任务补贴。」
「列斯芬事件作为特别贡献记录。」
「功勋也会另外计算。」
伊莎问：
「能有多少？」
玛尔塔看了她一眼。
「至少不会比这次任务的原报酬低。」
「如果根特总部认定你们提供的情报有更高价值，追加奖励还会更多。」
「你们之后如果经过根特，可以去那里的冒险家工会一趟。」
艾丽娅轻轻呼出口气，她们在列斯芬经历的一切，虽不是为了报酬，但听见任务被认可，还是有种终于圆满完成了一件事的充实感觉。
玛尔塔把报告整理好。
「这份记录会送往根特总部。」
「冒险家工会的总部也会收到副本。」
「你们到根特后，可能还会有人找你们重新确认细节。」
伊莎点头。
「可以。」
玛尔塔抬眼看向两人。
「还有一件事。」
「经过这次事件，无垢教团大概已经知道你们是谁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们或许暂时不会继续动手。」
「但不代表他们忘了。」
「你们大概率被盯上了。」
艾丽娅说道：
「那我们得小心谨慎一点了。」
伊莎说道：
「我记住了。」
玛尔塔看着她。
「记住是一回事。」
「能活着和他们继续对抗下去是另一回事。」
她又看向艾丽娅。
「别再把自己放进这种危险的境地了。」
艾丽娅笑得有些无奈。
「我会尽量。」
离开贵宾室时，莉娜已经准备好了报酬，钱袋比她们预想中要重，另外还有张临时功勋凭证。
正式记录得等根特总部确认后，才会写进冒险家档案。
莉娜把东西交给艾丽娅。
「下次接了任务后，如果要离开很久，记得和当地的冒险家工会说明情况哦。」
艾丽娅接过钱袋，笑盈盈说道。
「我知道啦！」
离开工会后，两人终于回了旅店。还没走进大门，老板便从柜台后抬起头。老板先是愣了下，随后快步走出来。
「你们还知道回来？」
艾丽娅有些不好意思。
「出了点意外。」
老板上下打量她。
「看得出来。」
「脸都白成这样了。」
他又看向伊莎身上的绷带。
「一个比一个状态差。」
艾丽娅问：
「风铃跟霜弦呢？」
老板故意板起脸。
「还在呢，你们再晚回来我就准备把它们卖掉换钱咯。」
「它们每天吃的草料比其他住店的客人的马儿都多。」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已经转身朝后院走去。
「跟我来。」
旅店后方有座不大的马厩。
刚走近，风铃便先听见了艾丽娅的脚步，它从栏杆后探出头，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用力喷了口气。
艾丽娅快步走过去。
「风铃。」
风铃立刻把头伸出来，先闻了闻她的脸，又闻了闻她的头发，像在确认她是不是本人。紧接着，它用脑袋用力挤了艾丽娅一下。
艾丽娅差点没站稳，伊莎在后头扶住了她。
「对不起。」
艾丽娅抱住风铃的脖子。
「让你等了这么久。」
风铃又喷了口气，明显没完全原谅她。
另一边，霜弦站在自己的马栏里。没像风铃那样主动靠近，只是静静看着伊莎。伊莎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鼻梁。
霜弦没躲，却在她靠近后，用额头撞了她一下。
那力道不算重，但也绝对谈不上温柔。
艾丽娅看见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霜弦是不是在生气？」
伊莎摸了摸它的鬃毛。
「不是吧。」
闻言，霜弦又撞了一下，伊莎停顿片刻，说道。
「嗯，可能有一点吧。」
老板站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们不在的这些天，它们俩可没少折腾。」
「那匹红棕色的马每天有人经过，都得探头看一眼。」
「霜弦倒是安静，就是不太喜欢让别人碰。」
他说着，指了指马蹄。
「我请人检查过，两只马的蹄铁都没问题。」
「草料每天会喂两次，晚上冷的时候，也给它们加了马毯御寒。」
艾丽娅回头看向老板。
「您一直有细心照顾它们？」
「这两只马儿一看就是千里马，总不能让它们饿着。」
老板说得很随意。
艾丽娅轻轻抚摸着风铃，心里发暖。
伊莎则直接取出钱袋，数出寄养跟草料的费用，又另外加了一笔钱。
老板接过后，掂了掂重量，说道。
「多了。」
「这是额外的感谢费，还请务必收下。」
「我没说要这些。」
「但你还是细心照顾了它们。」
伊莎说道。
老板把多出来的钱推回来。
「顺手而已。」
艾丽娅也走过来。
「要不是您，我们回来后未必还能立刻带它们上路呢。」
「您就当作，没有把它们卖掉换线的感谢费吧！」
「而且这半个月的草料、清理跟检查，想必都不是顺手而为。」
老板看着两人，又看了眼钱袋子，最后还是收下了。
脸上明明高兴，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下次要消失这么久，出门之前要先让人带个消息。」
「我还得天天猜你们是不是在外头出事了。」
艾丽娅认真点头。
「嗯呐，以后不会这样了。」
当天晚上，两人重新住进了原来的房间，桌椅没有变化。
床单却已经换过，寄存在旅店里头的行李也没少。
「明天坐马车么，还是骑马赶路嘞？」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伊莎转过身。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我可以骑风铃。」艾丽娅回道。
「去根特的路不短，我们可以慢一点。」
「如果你不舒服，立刻休息。」
艾丽娅替她说完。
「嗯，不赶夜路，遇到下雨就去驿站，每天按时喝药。」
「还有，听见低语声就告诉你。」
伊莎看着她。
「你倒是记得挺清楚的。」
「是的呢！」艾丽娅回道。
第二天清晨，两人牵着马离开旅店。老板站在后门，替她们把马厩栏杆打开。
风铃的精神很好，刚走上街道，便忍不住加快脚步。霜弦还是平静，只是经过老板身边时，难得低头蹭了下他的肩膀。
老板愣住，随后笑骂：
「养了你们半个月，总算还有点良心。」
伊莎翻身上马，艾丽娅也骑上风铃。
老板抬手挥了挥。
「路上小心。」
艾丽娅回头。
「一定。」
伊莎也回头挥了挥手致意。
两匹马儿穿过清晨的布勒斯，走出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往根特而去。
......
阳光落在道路上，风铃跟霜弦并排向前。
艾丽娅从回忆中收回思绪，目光再次落到伊莎腰侧的飞剑上。
「所以，你真的不想试一下吗？」
伊莎看向她。
「在米洛那儿已经试过。」
「可木靶不会动。」
艾丽娅轻轻笑了笑说道。
伊莎正准备回答，路旁的灌木忽然响了下。霜弦先停住脚步，耳朵向前竖起。
紧接着，道路前方走出三个人，后方也传来脚步声，对方一共八人，俨然是一伙盗匪团。
两人拿着弓，其余人手里握着长刀跟短剑，为首的是个骑着瘦马的男人。他脸上有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旧伤，他们打量着伊莎跟艾丽娅。
他们的目光先落在两匹马身上，随后又扫过她们的行李。
伊莎此时没有穿骑士盔甲，浅蓝色轻装看着并没有什么威慑力。艾丽娅的脸色也比普通人苍白些。
无论怎么看，她们都像两个离家赶路的年轻姑娘。
为首者笑了起来。
「算你们运气不错，碰到我们仁慈的黑牙团了。把你们的马跟钱还有行李留下吧。」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到艾丽娅身上。
「小姑娘长得真水灵呐，人也可以留下。」
身后有一个胖一些的盗匪说道：「老大，那个长得高些的，成熟点的可以留给我么？」
艾丽娅脸上的笑容淡了，她转头看向伊莎。伊莎并没准备拔出主剑，只是抬起手，握住腰侧的一柄飞剑，手腕轻轻一扭，锁扣松开，短剑落进掌中。
浅蓝色轻装之下，增加负重的宝具还是贴在她身上，她没打算解开。
艾丽娅看了看那些劫匪，又看向伊莎手里的飞剑。
「看来机会自己来了呢。」
伊莎掂了下飞剑的重量，准备出手。
阳光落在剑锋上，米洛的新武器，终于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试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