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特城墙出现在路尽头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了。
那灰白色的城墙顺着拉维平原朝两边延伸。
主城门上头挂着布拉维王国的旗帜，更高处还飘着一排刚换上的翠绿色与银色交织的长旗。旗面上画着交叠的秘术圆环，那是根特青年秘术师大会的标志。
进城的队伍排了老长一段。商队、马车、从附近村庄运蔬菜粮食的农户，还有背着武器等待检查的冒险家们。
伊莎跟艾丽娅没有直接去排队，她俩在战斗结束后，临时找了一辆双轮货车，车上盖着厚布，底下放着三具尸体，还有五个被捆了手的男人。他们被伊莎用一根长绳拴在一块儿，这帮人身上的武器早被收得干干净净，带头的一名俘虏右腿受了伤，只能一瘸一拐地跟着货车。
道路两边的人见到这阵仗纷纷躲开，有人瞥见那五张凶神恶煞的脸，赶紧低下头，也有人远远停下小声嘀咕。
艾丽娅骑在风铃背上，回头瞥了一眼。
「他们好像比刚才安静多了。」
伊莎骑着霜弦走在旁边。「因为到根特了。」
「我还以为是他们知道要接受制裁了，终于想起来害怕了。」艾丽娅说道。
「也有可能。」伊莎回应道。
五个盗匪一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出，有个嘴角上还带着干涸的血渍。他偷偷瞄向伊莎，见伊莎也正盯着他，赶紧挪开目光。
在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堵在官道上，以为碰上的不过是俩独自赶路的年轻女人。而现在这帮人只求赶紧被扔给城里的卫兵。至少这些城卫不会因为他们多说一句话，就把飞剑钉进他们的胸膛里。
伊莎一拽缰绳，霜弦停在主城门前。
一个负责检查的城卫骑士走过来，先瞅见那五个俘虏，接着又看向货车。
「出什么事了？」
「您好，我们是从里昂来的冒险家。在路上碰见了一伙盗匪，自称黑牙团。」伊莎回话。
城卫骑士眉头一紧。
「一共几个人？」
「八个。」
「剩下三个呢？」
「已经伏诛。」
伊莎看向货车。
「尸体在后面。」
城卫骑士一把按住剑柄，旁边几个城卫也跟着警觉起来。
「可以把布掀开么？」见这架势，城卫的语气变得委婉起来。
闻言，伊莎翻身下马走到货车边，一把掀开上头的厚布。
三具尸体并排躺着。
有个身材挺高大，留着一头乱糟糟的深褐色短发，左边嘴角有道旧疤。嘴唇翻开能瞧见一颗发黑的犬齿，他的尸体胸前有道贯穿伤，伤口不宽，却直接捅穿了心脏。
守门骑士刚看清这人的脸，脸色就变了。
「黑牙罗科？！」
闻言，附近一个年长的城卫赶紧凑过来。他蹲下检查了尸体，又翻开另外两人的衣领跟袖口。没一会儿就在三个人身上找着了相同的刺青。
那是一枚黑色兽牙的纹样。
「封锁旁边的检查区。」年长城卫站起身，「通知值守队长，还有冒险家工会。」
几个城卫立马动起来。
原本排队进城的人被带去另一边，而伊莎跟艾丽娅则被领到城门旁一片石栏围着的空地，那五个盗匪也被分别按住。有一个盗匪刚想张嘴，才蹦出半个音节，后头的城卫就把他按得跪在地上。
没一会儿，一个穿银灰色轻甲的中年骑士从城门里走出来。他胸甲上印着布拉维骑士团的双狮纹章，腰间别着制式长剑。
「我是根特北门值守队长，马尔科·贝里尼。」
「伊莎·诺艾尔，以及同行的，艾丽娅·索拉。」伊莎用流利的布拉维语准确报出自己和艾丽娅的名字。
马尔科点点头。随后，他来到货车旁看了一眼尸体，说道。
「这是黑牙团首领，罗科·维塔利。」
「外号黑牙罗科。」
「三阶中期战士。」
马尔科又盯着那五个俘虏，右腿受伤的男人低着头。马尔科走到他跟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恩佐·帕维亚。」
「黑牙团副首领，三阶初期战士。」
恩佐偏过头去。
马尔科松开手又挨个认了一遍剩下四个，然后看向伊莎。
「黑牙团的固定成员八个。」
「一个三阶中期，一个三阶初期。」
「四个二阶中期到后期。」
「两个二阶初期。」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五个俘虏。
「人数跟实力都和情报对得上。」
艾丽娅问：「他们很有名么？」
马尔科摆手让城卫从俘虏身上搜出几件东西：分别是一块刻着黑牙标记的铜牌，两把带毒槽的匕首，还有几枚不同商会的货物印章。
「过去两年，根特周边起码有七支商队被他们劫掠过。」
「十三个护卫跟冒险家确认死亡，而失踪的旅客更多。」
「他们并不会固定在一个地方待着，每次围剿前都会提前跑掉。」
马尔科看着货车上的罗科。
「而这个畜生，根特冒险家工会以及城防队悬赏了他挺久。」
伊莎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马尔科盯着她平静的脸。
「你们怎么碰上他们的？」
伊莎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黑牙团在官道上要拦她们的路，还要她们交出马儿跟钱财，后来又把眼神瞟到艾丽娅身上，甚至还想打她的主意。
马尔科问：「能说下事情具体的经过吗，两位？」
艾丽娅闻言，立刻说道，「在他们准备图谋不轨之后，他们的弓手先放了箭，然后我身旁的骑士小姐把箭打落了。」
一个城卫边听着，边从缴获的弓箭里抽出一支，箭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暗紫色。他拿布包住箭头，说道。
「这箭有毒。」
马尔科眼神一沉。
「请继续。」
艾丽娅说：「然后他们，有三个人绕到侧面，想把我从马上拽下来。」她的声音挺平静。
风铃倒像是想起当时的事，不安的动了动蹄子，艾丽娅摸了摸它的鬃毛。
「那几个人还对我说了些...很难听的话。」
伊莎站在旁边听着，离她最近的恩佐明显缩了下肩膀。
马尔科已经猜到那些话是什么了，没让艾丽娅重复，只是转过来看了眼伊莎，问道：「死的那三个，当时都在攻击你么，诺艾尔小姐？」
「对。」伊莎回道，「黑牙罗科，我第一次打断他的武器之后，他换了个短斧继续冲向艾丽娅，我就投掷飞剑杀了他。」
「另外两个呢？」马尔科问道。
「另外两个其中一个是弓手。我让他放下弓，他无视我，换了一只箭准备射艾丽娅。」
伊莎看向第三具尸体。
「而另一个绕到了后面，想从后头袭击艾丽娅。」
「他们三人都是被我用飞剑解决的。」
她描述的很简单，活脱脱像在报账似的。
但马尔科让人去查三具尸体上的伤口时，发现罗科死于贯穿心脏的投掷短剑，弓手则是喉咙被飞剑穿过，第三人的胸口则和罗科的死法如出一辙。三人的伤口全都干净利落，没有别的痕迹。
「剩下五个是怎么抓的？」马尔科问。
伊莎指了指右腿受伤的恩佐。
「我先废了这个三阶战士的行动能力，剩下的人就比较简单了。」
恩佐听到之后，脸涨的通红。他本想顶嘴，却发现周围城卫全盯着他，最后还是咬紧牙关低下了头。
马尔科盯着伊莎腰间的六把飞剑。
「就你一个人解决的他们？」
「艾丽娅辅助了我，她是吟游诗人。」伊莎说。
艾丽娅补了一句：「我只是让他们的动作迟缓了点，大部分是她解决的。」
马尔科没有接话。
这时候，一个穿着深绿色工会制服的男人赶了过来，后头还跟着两个记录员。
「根特冒险家工会，悬赏管理处。」男人亮出徽章，「卡洛·安塞尔米。」
马尔科让开位置：「您好，请确认一下吧。」
卡洛走到货车边，只瞅了一眼罗科的脸就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真是他。」
他又挨个对了一遍活口，看到恩佐时甚至从随身文件里抽出一张画像。画像上的男人眼神和面前这位倒是一样的阴沉。
「嗯，八个人全对上了，黑牙团应该没有漏网的了。」
卡洛合上文件。
「死了三个，活捉五个。而且罗科跟恩佐都在独立的悬赏名单上。」
马尔科问：「悬赏还在么？」
「还在的，而且，生死不论！」卡洛看向伊莎跟艾丽娅，「两位是冒险家么？」
闻言，伊莎掏出布勒斯分会发的凭证，艾丽娅也把自己的摸了出来，递了给他。
卡洛接过来先扫了一眼等级。
「伊莎·诺艾尔，B级，骑士。」
「艾丽娅·索拉，C级，吟游诗人。」
他接着往下看，凭证背面的秘术纹章亮了起来，最新的任务记录跟着浮现。
布勒斯拍卖场失窃调查，列斯芬疫病事件（特别贡献待根特总部复核）。
卡洛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列斯芬的疫病......」
他猛地一抬头。
「你们就是修瓦利尔报告里提到的那两个人？！」
伊莎反问：「修瓦利尔的报告已经送到了么？」
「三天前就送到了。」卡洛说，「除了王室，圣光教会的分部，我们冒险家工会也收到一份副本，布勒斯分会后头又送来一份任务结算报告。」
他重新打量起伊莎。
「报告里有提到，你是里昂荣誉骑士，这一届的青年骑士大会冠军。」
「你在列斯芬参与摧毁双重法阵，而现在又把黑牙团送到了根特城门口...」
艾丽娅看了伊莎一眼。
「嗯，听起来她挺忙的。」
伊莎接了一句：「我们只不过是碰巧遇上这帮人，刚好他们想打劫我们，还出言不逊，顺手就收拾了。」
卡洛跟马尔科同时瞥了她一眼，俩人表情出奇的一致，明摆着都不信这只是「碰巧」。
卡洛让记录员开始清点：罗科的个人悬赏，恩佐的个人悬赏，另外六个固定成员的团体悬赏。
那三具尸体的赏金和活捉的不一样，如果活捉的钱给的更高点，毕竟工会跟骑士团还得审问他们，追查以前的赃物，了解受害者的详细情况。
卡洛没急着清算悬赏，而是先让两个记录员去清点黑牙团随身带的物件。
几个皮袋被扔在一旁的石桌上，里头没多少现金，多是些还没来得及出手的赃物.
有磨掉商会标志的银币，几枚沾着暗色血迹的冒险家徽章，有女人戴的耳坠跟发梳，还有几封还没被拆开的私人信件。
一个记录员翻开恩佐的空间戒指，从里头掏出一叠画满路线的粗糙地图。
上头标着商队经过的时间、人数跟护卫等级。其中几条路线旁边，还画着黑色的叉。
马尔科扫了一眼。
「这些是已经动过手的目标。」
另一个城卫从罗科的空间戒指里翻出个装药粉的小瓶，卡洛只看了一眼就重新盖好。
「这是**。」
这时，排队进城的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请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