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穿得挺体面的中年商人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两眼直勾勾盯着石桌上一枚铜徽章，那徽章早被划花了，中央却还能认出半只展翼的鹰。
商人伸出手，手指一个劲地抖，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能看看这个吗？」
马尔科扫他一眼。
「可以的，你认识吗？」
「这是我的护卫罗兰的。」商人接过徽章，拇指摩挲着背面的凹痕。「这儿有道划痕......是他第一次护送我时，遇到袭击，替我挡刀留下的。」
他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似乎回忆起了曾经的往事。
「他跟了我十三年。去年冬天，他带队护送一批货走根特北部的官道...后来车队失去了联系，最后只找到烧毁的马车，人却一直没找着，杳无音信。」
商人抬起头，看着货车上的罗科尸体，又瞅向跪在地上的五个盗匪。
「原来是你们这帮畜生......」
恩佐面对苦主，移开了视线，剩下几个盗匪也没再吭声。他们之中刚刚还有人想替自己辩解两句，这会儿全低下了头。
商人攥着那枚徽章沉默了半晌，最后走到伊莎跟前。
「是你杀了罗科么，骑士大人？」
「嗯。」伊莎应了一声。
商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只低声挤出一句：
「谢谢。」
伊莎盯着他手里的徽章。
「我只是正好碰上他们。」
「可你让他们不能再害人了，也帮我的朋友报了仇！」商人手指收紧，眼眶已经泛红。
周围本来光顾着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些被搜出的徽章、首饰还有书信呈现出来的东西，可比通缉令上的描述清楚的多了。
黑牙团压根不是普通的拦路毛贼，这里每一件赃物后头，都可能有个没法回家的人。
「办手续得花点时间。」卡洛说，「不过身份已经确认了，黑牙团的悬赏就算你们完成了。」
「悬赏与额外功勋得回工会登记之后领取。」卡洛瞅了一眼那五个俘虏。「这笔钱可不少哟。」
闻言，伊莎倒是没多大反应，艾丽娅则是心花怒放。
马尔科让人把五个盗匪押进城内大牢，那三具尸体则交给城卫暂存。在办移交文件的时候，他嘱咐伊莎得把战斗经过重新说一遍。
卡洛跟马尔科分别做记录，一个代表冒险家工会，一个代表布拉维骑士团。
艾丽娅坐在旁边盯着两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文件。
「还要再交代第三遍吗？」
卡洛回道：「在这不用了，但到了工会，因为涉及领取悬赏和登记功勋，可能还得补充一次。」
艾丽娅无奈的看向伊莎。
「我们好像暂时进不了城了。」
伊莎指了指脚下：「我们不是已经在城门里了么。」
她俩现在站的地方确实已经过了外侧吊桥。
艾丽娅笑嘻嘻瞪着她。
「这还不算呢。」
办手续硬是耗了快一个时辰，周围进城的冒险家们通过口口相传，也渐渐认出了货车上的尸体。
「那是黑牙罗科？」
「真死了？！」
「那黑牙团剩下的也都抓了？」
「谁干的？！」
大伙的视线唰地集中到伊莎身上。
她穿着浅蓝色轻装，没有戴任何徽章，但腰间那六把狭长短剑却扎眼得很。
「就是她？」
「听说是个骑士？」
......
「她一个人解决的么？！」
「据说还有那个红发吟游诗人。」
......
「听说她们是从里昂来的。」
......
议论声越来越大，伊莎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一个年轻冒险家想凑近一点，想看看她的飞剑，她才扭头扫了过去，无奈一笑。那人脚步一顿，赶紧缩回人群里。
艾丽娅则全程憋着笑。
悬赏由卡洛现场开了领取凭证，之后前往冒险家工会领取。金额比艾丽娅想的还高，她接过凭证后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黑牙团这么值钱？」
卡洛解释道：「因为罗科跟恩佐都是三阶，他们手上还沾着不少人命。之前几次围剿，骑士团跟工会都折过人手的。」
马尔科在一旁接话：「剩下还活着的五个人会被正式审判，估计在这之后，他们人人都有幸和城外的绞刑架约会。」
「至于已经死的那三个，会先交给教会和法庭确认。」马尔科看了眼尸体。「之后如果家属无人认领，又确认罪行无误，秘术师学院可能会申请处理尸骨。」
艾丽娅愣了一下。「处理尸骨？」
「布拉维有些术式材料，来源不太好听。」马尔科耸了耸肩。「比如恶徒的骨灰。」
伊莎点点头。
「好的。」
马尔科显然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平淡。
「你不惊讶么？」
「还好，我之前听秘术师朋友说过，布拉维崇尚秘术，有各种各样奇怪的秘术材料和配方。」伊莎说。
马尔科盯了她一会儿，最后在文件上盖了骑士团的印章。
「进根特后，城卫可能还会找你们了解情况。黑牙团长期在王都周边流窜，制造的命案和惨剧数不胜数。」
「嗯，我知道了。」伊莎回应道。
卡洛也收好记录。
「冒险家工会之后也需要你们过去一趟，了解一些情况。尽快去吧，领取悬赏的时候还请一同接受问询。」
艾丽娅叹了口气。
「除了这两家，还有吗？」
「圣光教会估计也在等你们。」卡洛接着说道。「修瓦利尔在情报里特别注明，你到根特后得做个复查。」
艾丽娅下意识摸了摸脸上已经淡得看不见的灰纹，回答道。
「我知道了。」
交接手续总算办完了，可关于伊莎跟艾丽娅的消息，早抢在她俩进城前，就已经传遍了王都根特。
......
教堂区，圣光教会根特分部。
助祭里奥把一份刚送来的城门记录搁在梅迪奇主教桌上。
「伊莎·诺艾尔与艾丽娅·索拉已经到了根特。」
梅迪奇翻开记录，最上头写着黑牙团八个成员的名字，三个死了，五个被活捉。
「她们刚到城门口？」
「对。」里奥说，「她们来根特的路上还顺手解决了黑牙团，这是一伙臭名昭著为祸一方的盗匪团，之前城防队几次围剿都没成功，听说还损失了人手。」
梅迪奇扫了一眼艾丽娅的名字。
「安排一下，她接触过未知污染，就算已经恢复，也必须再复查一次。」
「明白。」
......
商业区，冒险家工会根特分会。
悬赏管理处的传讯纸在桌面上亮了起来，黑牙团的悬赏记录被整页划掉，旁边添了俩名字。
悬赏完成者：伊莎·诺艾尔，艾丽娅·索拉。
负责核查列斯芬事件特别贡献的人员把两份档案搁在一块儿，停顿了片刻，又在伊莎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
「单独击溃黑牙团主要战力。」
......
沃伦兹区，布拉维骑士团总部。
南门的初步报告送进了值勤室，一个骑士把文件递给上级。
「里昂来的荣誉骑士，在来根特的路上，偶遇黑牙团，杀了黑牙罗科跟两个盗匪团成员，活捉了剩下五个。」
负责王都治安的骑士翻到战力记录。
「黑牙团有两个三阶，一个初期一个中期。」
「是。」
值勤室里安静了一瞬。
「把完整记录送上来。」
......
王宫区，王子的寝宫。
朱利安正翻着列斯芬的后续报告，侍从把一张新送来的便笺搁在桌边，他扫了一眼。
「里昂来的荣誉骑士伊莎·诺艾尔到了？」
「刚进城。」
「还抓了一个盗匪团？」
「准确地说，是三具尸体跟五个俘虏。」
朱利安低头看着诺拉之前交上来的报告，那个名字已经在里头出现过好几次了。他把便笺夹在报告里头。
「先不用召见，让她们歇歇。」
「是。」
朱利安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把抓了盗匪团的这个消息告诉诺拉。」
......
学院区，布拉维秘术师学院。
薇奥蕾特正在一间研究室里，研究着从列斯芬带回的阵纹拓片，窗外忽然飞进来一只蓝色秘术纸鸟。
秘术纸鸟落在桌面上，展开成了一张信稿。
薇奥蕾特看完后抬起头。
「她们到了。」
旁边的诺拉正翻着王室送来的文件。
「谁？」
薇奥蕾特把纸递过去。
诺拉扫了一眼信稿上黑牙团的名字，又瞅见伊莎的战斗记录。
「她们进城前，就不能安静点？」
薇奥蕾特轻笑了一下。
「这次应该也是麻烦主动找上的她们。」
......
伊莎跟艾丽娅才刚踏进根特，可关于她们的报告，已经同时摆在五张不同的桌子上。而她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许多人和势力关注着。
......
这会，伊莎跟艾丽娅总算跨过了城门，霜弦与风铃也踏上了根特的主街。
眼前的光景，让她们暂时忘了刚才那套繁琐手续。
根特的街道比布勒斯宽出好几倍，两边建筑高大又齐整。白色石墙上嵌着金属跟彩色玻璃，一条清澈的人工秘术水道顺着主街中央流过。几艘拉着货的小型秘术船顺着水道前行着。
街道上悬着一盏盏还没点亮的秘术灯，路边则树立着秘术灯柱。
远处能瞧见王宫的尖塔，更高处则是秘术师学院那座银灰色观测塔。
天上时不时有用于传讯的秘术道具飞过去，秘术纸鸟、秘术捏的蓝色小金鱼，还有一只拖着长尾光芒的银色飞禽。
主街两边早挂满了青年秘术师大会的旗子。商铺门口摆着各种秘术道具，街边还有人当众演示能自动写字的羽毛笔。
艾丽娅拉住风铃抬头看了半天。
「这里真有意思，之前穿越布拉维的时候，没来这里看一看，还挺可惜的。」
伊莎也在看，不过她的目光更多是在扫视街道，守卫的位置、巷口，还有那些朝她们看过来的人。
一个路过的冒险家盯上她腰侧悬挂的长剑，又瞧见她腰后头系着的短剑，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没多会儿另一个人也回过头驻足打量。
艾丽娅察觉到了。「他们是不是在看你？」
伊莎回了一句：「可能是在看我的飞剑吧，毕竟造型奇特。」
「我觉得不只是这样哟。」艾丽娅笑吟吟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