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与艾丽娅走过两条街，进了温妮莎区。
这边的街道明显宽敞不少，地面铺着颜色柔和的石砖。两侧建筑的外墙上装饰着雕像、浮雕跟金属花纹。高档裁缝店的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礼服，珠宝店外头站着穿制服的侍者，餐厅的露台上撑着浅色遮阳伞，街角还有几座向公众开放的小型艺术馆。街上的人也比商业区的人穿得更讲究。
她们停在一间首饰店外头，橱窗里摆着一对月桂叶形状的银色胸针，两枚胸针造型差不多，但叶片延伸的方向却正好相反。
店员意识到有人在外面驻足，很快迎出来。他看了看艾丽娅，又打量了一下旁边的伊莎，笑容立马变得热情起来。
「二位可以看看这个。这是我们最近很受欢迎的成对款式胸针，恋人佩戴最合适。」
「我们不......」伊莎刚开口。
「我想看看。」艾丽娅先她一步截住了话头，说道。
于是，店员把胸针取出来。一枚胸针的月桂叶中央嵌着一颗很小的红宝石，另一枚则嵌着青金石。两枚叶片延伸的方向正好相反，合在一起，像一圈没有完全闭合的月桂冠。艾丽娅拿起镶嵌着红宝石的那枚，在伊莎胸前比了比，说道：
「这个很适合你。」
伊莎低头看胸针，说道：
「艾丽娅，没必要给我买的，我们不是已经有项坠了么？」
「就当是到根特的旅行纪念咯？」
「可咱们才刚到，可以之后再...」
「就是刚到，所以才该买。」艾丽娅很快打断了伊莎的话，说道。
......
最终，伊莎拗不过艾丽娅，向店员付了钱。随后，艾丽娅把那枚嵌着红宝石的月桂胸针别在伊莎浅蓝色轻装上。那玫红色跟靛蓝色搭在一块，意外的协调。
她满意的点点头，说道：「真好看。」艾丽娅替她理了理衣襟。
「这样我如果不在你身旁的时候，也像留了一片东西在你身上一样。」
「那你什么时候会不在我身边呢？」伊莎问道。
「傻瓜，怎么可能，我只是逗逗你哈哈。」艾丽娅笑道。
伊莎看着托盘里剩下的那一枚，问道：
「那这个青金石的呢？」
「我只准备买了一枚。」
「它们不是一对么？」
「可你刚刚不是说没必要么？」
艾丽娅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伊莎却已经看出来了，她明显是在故意逗自己。于是，她沉默了片刻，转头跟店员说道：「另一枚也要，麻烦帮我拿出来吧！」
艾丽娅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已经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眼睛眯了起来，似乎露出一丝期待。
伊莎付完钱，从店员手里接过这枚嵌着青金石的胸针。动作没艾丽娅那么熟练，试了好几次才给她别好胸针。
「这样才刚好么，是一对了。」待位置调整好之后，她说道。
店员站在旁边，浮现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说道：「二位感情真好。」
伊莎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手指停在胸针旁，耳尖慢慢红了一点，但她也没解释什么，而艾丽娅只是低头看那枚胸针，轻声回了一句。「嗯，很好看。」
离开首饰店后，伊莎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艾丽娅走在她身边，也不主动和她搭话，只是偶尔碰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
温妮莎区的行人比商业区少些。可当她们经过一座小型广场时，还是发现前头突然涌来一群刚结束表演的街头艺人，迎面拥挤而来。艾丽娅下意识扣住手腕，伊莎见状直接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在她们穿过人群后，她也没有松手。
艾丽娅低头看了一眼，伊莎手腕上的力道不重。于是，她突发奇想，稍微动了动手指，让手从伊莎掌心里滑了下去，跟她十指相扣。
伊莎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走着。
「这样我们不容易走散。」艾丽娅说。
「嗯。」伊莎回应道。
临近正午，两人挑了家带露天座位的餐厅。餐厅在广场边缘，能瞧见中央喷泉，还有一群正在抢面包屑的鸽子。
伊莎点了艾丽娅之前提到过的好吃的藏红花炖米与香草烤嫩鸡，而艾丽娅则是照例给伊莎要了份红酒炖牛肉，外加一份加了奶酪跟橄榄的烤面包，饮料是冰凉的柑橘蜂蜜水。
食物端上来以后，艾丽娅难得地胃口大开，吃得飞快。伊莎却饶有兴致地一直盯着她。
艾丽娅咽下嘴里的炖米，说道：
「你看了很久了。」
「你吃这么快，我怕你会噎住。」
「不会的。」
「真的？」
「真的啦！」
艾丽娅用叉子再次切下一小块鸡腿肉，放进伊莎盘子里：
「你也尝尝我的。」
「我的牛肉够吃的。」
「你的牛肉从刚才开始就没少过呢，你在减肥么，伊莎？」
伊莎低头一看，发现确实是这样。
......
饭后，侍者送来两份芒果味的奶冻，上头还淋着浅金色的蜂蜜。艾丽娅挖了一勺，却没放进自己嘴里，而是送到伊莎的嘴边。「盯着我吃饭这么久，我总要收点报酬。」
伊莎看着嘴边递过来的勺子，说道：
「可这是你的那份。」
「我知道。」
「你先张嘴。」
伊莎往周围扫了一眼，露天座位上还有其他客人，但这时似乎没有人注意这边。
艾丽娅的手就是不收回去，悬在半空中，勺子里的奶冻稳稳的停在她的嘴前。
最后，或许是不想引人注意，或许是迫于艾丽娅的坚持。伊莎妥协了，低头吃掉了那一勺奶冻。
艾丽娅见状笑了起来，问道：
「甜吗？」
「嗯。」
「是因为它本来就甜，还是因为是我喂的？」
「诶，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太阳晒的。」
「可咱们一直坐在遮阳伞下面呢。」
伊莎的耳尖一路红到脸颊，最后只能把奶冻推回她面前。
艾丽娅似乎是觉得气氛差不多了，见好就收，没再逗她，低头慢慢地吃完了甜点。
阳光洒在广场上，街头艺人的音乐从远处飘来。没有敌人，没有魔物，没有阴雨，也没有需要立刻赶去的地方。这大概是离开波尔多以后，她们头一次真正像普通旅人一样，在陌生城市里，悠闲地吃一顿午餐。
艾丽娅原本还想再逛一会儿，直到伊莎提醒她，黑牙团的悬赏还没领。
「对哦。」艾丽娅眼睛一亮。「差点忘了，我们马上就要变成有钱人了。」
......
从温妮莎区回到商业区时，已经是下午了。
根特冒险家工会在商业区北侧，那是座占地很大的灰白色建筑。正门上挂着冒险家工会的纹章，入口两侧还有单独的坐骑寄存处。跟布勒斯分会比起来，这儿更像座小型议事厅。
一楼大厅分成了好几个区。普通委托、悬赏核验、遗迹任务、跨地区任务、材料回收。每个柜台前都排着不同的队伍。大厅上头还挂着几块大型秘术告示板，任务内容会自动滚动更新。
伊莎和艾丽娅走向悬赏窗口，拿出证明。艾丽娅本来还以为她需要自己帮忙，结果伊莎已经用布拉维语完整地说明了黑牙团的情况，并递出城门开的证明。之后，她又答了工作人员几个问题，中间只在对方提「活捉额外奖励」时，才回头向她确认了一下意思。
「就是活着抓回来的人，奖励更高。」艾丽娅告诉她。
伊莎点点头，自己继续办完了所有手续。
艾丽娅站在旁边，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等工作人员转身去对记录，她低声说：
「你真的，进步了很多！」
「布拉维语？」伊莎问。
「嗯。」
「以前你会一直看我，问我，或者让我来的，现在不用了。」
伊莎看着她，说道：
「还是会看你的。」
「为什么？」
语毕，伊莎垂下眼睫，打量了她一眼。
艾丽娅还想追问，但工作人员已经抱着个钱箱回来了。
黑牙团的团体悬赏，罗科跟恩佐的个人悬赏，活捉五个成员的额外奖励，再加上工会追加的特别功勋。所有奖励加在一块，远远超过她们之前完成的任何一次任务。
艾丽娅盯着结算单认真数了一遍，又从头数了一遍。
「是不是多写了一位？」
工作人员笑着解释：
「并没有哟，黑牙团两个首领都是三阶，又长期袭击根特附近商路，给居民们带来了很多困扰呢，这笔悬赏已经累积很久了。」
伊莎只扫了一眼，问：
「能直接放进空间戒指吗？」
「当然。」
工作人员把钱跟正式证明交给她们后，又掏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列斯芬的特别贡献记录，还需要总部做最后审核。不过布勒斯分会交的报告已经初步确认了，过几天审核过了会有人通知你们。」
她们刚要道谢，工作人员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对了，二楼有人在等你们。」
伊莎的手停在钱箱上，问道：
「是谁？」
「她没有说名字。」工作人员想了想，说道「是一个短发秘术师，看起来不太容易接近。」
艾丽娅已经猜到了，脱口而出：
「诺拉。」
两人走上二楼，顺着走廊来到最里头的会客室。先敲了敲门，里头很快传来声音。
「进来吧。」
诺拉推开门，坐在窗边。桌上放着壶茶，杯里的热气已经很淡，显然等了有一阵了。她穿着深色便服。瞧见两人后，她先扫了眼伊莎腰间的飞剑，又看向艾丽娅的脸。
「气色不错，恢复得还行。」
艾丽娅笑道：
「你也是。」
诺拉的视线扫过两人佩戴的月桂叶胸针时，停了一瞬，随后端起茶杯，说道：
「你们进城的方式，比我想象中热闹。」
艾丽娅在她对面坐下，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们到了？」
「当然是在你们刚到城门口的时候。」诺拉说，「隶属城卫的骑士们先确认了你们是押着黑牙团来的，然后骑士团把消息送到各个势力，又仔细核对了一下你们的身份。」
诺拉看向伊莎，说道：
「王室、教会跟学院都知道你们到了。教会要给艾丽娅复查，学院想再询问一下关于列斯芬的事，而王室也想见见你们。」诺拉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我提前过来，是怕这几方的人同时找上门。」
艾丽娅想象了一下那场面，说道：
「那就谢谢咯。」
「悬赏领完了吗？」
「领完了。」
「旅店呢？」
「也找好了。」
诺拉起身说道：
「那走吧。」
「去哪儿？」伊莎问。
诺拉走到窗边，从这儿正好能瞧见根特高低交错的屋顶。暖黄色的建筑一直延伸到南方。更远的地方，是王宫区的深绿色旗子，学院的观测塔，还有沃伦兹区那些藏在高墙后头的贵族宅邸。
「你们刚才看到的，只是商业区跟温妮莎区。」
诺拉转过身道：
「我带你们去看看真正的根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