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们经过王宫外围广场时，一辆两匹白马拉着的马车从宫门驶出来。车身画着一圈银色葡萄藤纹章。
护卫骑士瞧见诺拉，赶紧向她行礼。
马车窗帘也被人轻轻掀开，里头的人没露脸，就露出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
那手的主人似乎眼神在伊莎跟艾丽娅身上停了一拍，接着帘子放下。马车继续开远。
艾丽娅问：「贵族？」
「嗯。」
「认识你？」
「可能吧。」诺拉语气一点没变。「根特认识我的人不少，就是大多数不会主动打招呼。」
离开王宫区，她们顺着一条围满雕像的坡道往西走，街道又安静下来。
两侧冒出一座座高墙围着的石砌宅子，门楣刻着复杂的家族徽章，墙后头能瞧见修剪整齐的柏树、喷泉还有白色雕像。
精致马车不时从街上溜过去，车轮压在路面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动静。
「沃伦兹区。」诺拉说，「根特最古老的贵族区。」
艾丽娅打量着那些紧闭的大门，对诺拉说道。「比埃菲尔区安静，估计也更难进去。你要是想进去，能进吗？」
「大部分可以。」诺拉补了一句：「打着王室公务的名义。」
......
沃伦兹区没有普通商铺，偶尔冒出个店面，也没什么夸张的招牌，就只是挂着块刻着名字的铜牌。
高级裁缝。
私人珠宝工坊。
艺术品经纪人。
还有那种只接受预约的餐厅。
街旁，一尊没完工的大理石骑士像，被摆在一间画廊门口。雕刻师正踩在梯子上，修着披风的部位。
艾丽娅放慢脚步。「根特的贵族也喜欢艺术？」
「掏钱为艺术买单的人不少。」诺拉开口，「至于是不是真喜欢，那可不一定。」
「这儿的贵族都支持王室吗？」
诺拉瞥了她一眼。「在王宫里头，他们肯定都说支持。」
艾丽娅乐了。「那出了王宫呢？」
「一部分贵族是背靠着王室跟骑士团。一部分跟秘术师学院走得近。还有些家族则是背靠各种商会与协会。」
诺拉接着说：「根特的贵族可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会合作，也会争斗。有时候同一个家族里，派系与立场都不一样。」
伊莎听得挺认真。「这点里昂也一样，师父和我说过。」
诺拉继续说道，「唯一的区别就是，布拉维贵族更喜欢把争斗行为包装成学术争论、投资或者艺术赞助。」
艾丽娅瞅着旁边那尊骑士雕像。「听起来要更体面点。」
她们穿过沃伦兹区北侧的一座拱桥，城市的气氛又变了，年轻人开始多起来。
这里是学院区。
街边商店卖的东西，也从衣物跟艺术品换成了法杖、阵盘、元素结晶还有炼金器皿。
这里建筑外墙多是用浅色石材打的，窗框跟屋檐挂着些绿色金属。街边，许多深绿色旗帜飘扬着，上面画着的银色秘术圆环在风里撑开。秘术纸鸟跟各种小型秘术使魔从头顶上飞过去。
一只火红色的小蜥蜴趴在一个学生肩膀上，她经过伊莎那会儿，这只小蜥蜴还冲她吐出一缕火星子。
学生赶紧捂住它的嘴，说道。「抱歉！」
「没事。」伊莎回了一句。
学院区最深处，几座高塔型建筑矗立在道路尽头。
中央的主塔是用浅灰色石材建的，塔身绕着一圈巨大的绿色术式光环，两侧是观测塔、藏书塔还有几座研究楼。再远点还有座圆形竞技场，看台上方似乎已经挂好了青年秘术师大会的旗子。
「那是根特秘术师学院。」诺拉说，「这是布拉维最大的秘术研究机构。王国里好多新术式、炼金技术跟秘术装备，都是从这儿流传出来的。」
伊莎想起了米洛。「工匠也能跟学院合作？」
「能。」
「学院自己也不擅长制造所有的东西，因此，经常和炼金术师、工匠们凑一块搞研究。」
艾丽娅问：「青年秘术师大会也在这儿办？」
「是的，基础测试跟大部分比赛都是在学院区，最初的开幕式则从自由广场开始。最后的个人对决，就在那座竞技场里办。」
街边立着大会规则的公告，上面写着参赛项目分成了好几块：
基础测试。
个人对决。
团队术式对决。
魔物综合演练
辅助与特殊术式展示。
艾丽娅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项上。
诺拉注意到了。「有兴趣？」
「可我不是正统秘术师，正统秘术师只有法师和术式师不是么？」
「今年这个项目是新增的，一直以来，秘术师大会只有所谓两个正统的秘术师职业：法师和术式师能够参加，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它名不副实，因此大赛组委会做出了改动。目的就是为了从秘术师转职成法师和术式师以外——比如驯兽师，炼金术师，吟游诗人，占星术士等稀有职业。因此，吟游诗人照样能报名。」
「真的？」
「是的，只要学院审核基础测试时能过就可以。但是你只有辅助性质的能力，估计不能参与个人对决，至于能不能参加团队术式对决，以及魔物综合演练还需要评估一下。」
艾丽娅转向伊莎。「你觉得呢？」
伊莎开口：「你想去的话，就去吧。」
「当然在这之前，要先去教会做检查，确保一下身体状况。」
艾丽娅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诺拉停在学院区中央的十字路口。从这儿往东，能去教堂区。往南是秘术师学院的正门。往北则能重新绕回沃伦兹区。
「根特大致就这个样。」她指着身后走过的城市街道，说道。
「王室跟骑士团负责管理政治跟秩序，秘术师学院则捏着学术资源，圣光教会负责医疗、救济跟宗教事务。」
「冒险家工会处理委托、遗迹跟魔物相关事务，商会与工匠协会控制着城市的贸易和制造。沃伦兹区的贵族们手里攥着土地、人脉还有地方资源。」
艾丽娅问：「到头来谁的权力最大呢，不是王室么？」
「那要看遇上什么事。」诺拉回答。
「打仗的时候，王室跟骑士团说话最管用。一旦闹传染病，没人敢越过圣光教会来发言。秘术相关的事务交给学院。碰上遗迹和城外任务，就得听冒险家工会安排。」
「而所有商会要是同时停运，根特连一天都撑不下去，会陷入停滞，无法正常运转。」
她看着街道上来往的人。「这儿没人能一个人拍板所有事。」诺拉顿了顿。「所以某些层面上来讲，根特也挺麻烦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悬挂家族徽章的深绿色马车停在路边。车门一开，下来了一个穿王宫侍从礼服的年轻男人。
他先冲着诺拉行礼。「格兰蒂斯大人。」
诺拉神色如常，问道。「什么事？」
侍从掏出一只封好的信函，信封深绿色的火漆上，压着布拉维王室的狮鹫印记。
「这是朱利安殿下的邀请。」
艾丽娅跟伊莎对视一眼。
「殿下邀请来自里昂的二位入宫会面。」侍从转向两人，态度礼貌又正式。
「殿下听说二位已经到根特了，想代表王室，对二位在列斯芬事件里的帮忙，还有这次解决黑牙团的事道个谢。」
「这并不是正式觐见，而是一场私人性质的会面。」
伊莎问：「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地点定在王宫区的绿庭宫。」
侍从接着说：「另外，伊莎·诺艾尔小姐以里昂荣誉骑士的身份进了布拉维王都，按两国的礼节，王室得核验一下骑士册封文书，顺道正式确认您在布拉维境内的身份跟待遇。」
伊莎下意识摸向空间戒指，荣誉骑士的册封文书一直搁在里头。
艾丽娅压低声音：「看来布拉维王室还真的早就知道你来了。」
诺拉扫了眼那封邀请。「估计，侍从们已经等了一下午了。」
侍从没有否认，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殿下本来想让二位先歇着，但黑牙团的报告送到王宫后，他觉得还是尽早见一面更合适。」
伊莎接过邀请函，火漆上的狮鹫纹样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本来以为到了根特，少说也有几天休闲时间熟悉一下这座城市，可当她们这才刚踏进这座城市真正的核心区，王室的邀请，就已经拍到脸前了。
诺拉看着她。「明天我来接你们。」
艾丽娅问：「得穿礼服吗？」
「不用，这是非正式会面。」诺拉说，「穿得干净整齐就行。」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伊莎那身浅蓝色轻装，又在腰间那六把飞剑上停了一瞬。「不过你的武器得留在外头。」
伊莎皱起眉。「全得留？」
「是的。」
「主剑也不行？」
「嗯，不行。」
艾丽娅见她那一脸明显不太情愿的样，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就一会儿，没事的，而且女王也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伊莎沉默片刻，最后点了头。王宫侍从再次行礼，转身跨上马车，那深绿色的马车转眼间顺着学院区的街道开远了。
远处，秘术师学院的钟声恰好敲响，绿色旗子在风里头舒展开来。
伊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王室邀请。
根特是座自由的城市，可打从她踏进这儿开始。教会、学院、骑士团、工会还有王室的目光，就已经挨个注视到她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