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淡青色的水汽裹着香樟与悬铃木的清冽,漫过学园都市宿舍楼群齐整的檐角,也漫过头顶悬浮车道被雾揉碎的,永不停歇的低鸣。朝阳刚攀过中央教学楼的哥特式尖顶,碎金般的晨光穿透薄雾,在磨砂玻璃窗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连带着整个清晨,都浸在一种近乎易碎的静谧里——只有天穹广播的极低频白噪音,像看不见的细纱,笼着这座钢铁森林里,每一个被数据裹挟的清晨。
男生宿舍408室,半拉的窗帘挡不住漫入的晨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靠墙的书架码得一丝不苟,一格格封装完好的模型手办按系列排开,连防尘罩都擦得一尘不染;与之相对的书桌却是另一番光景——缠成死结的耳机线,半袋敞着口的番茄味薯片,摊开的史政地课本压着空白的理科习题册,散落的中性笔滚得满桌都是,乱得泾渭分明。空气里留着昨夜空调的微凉,混着窗外的草木清香,只有墙上电子钟不紧不慢地跳着数字,发出极轻的咔哒声,一声接一声,落在空荡的房间里,像落在时间的缝隙里。
就在这份近乎凝滞的静谧里,童晓睡意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粘在一起的眼皮。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两秒呆,双腿很自然地往两侧一弯,脚心相对,膝盖轻轻贴在被面上——是标准的鸭子坐,像猫蜷在晒暖的绒垫上。宽松的T恤领口往一侧滑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衣料贴着身体的线条,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在晨光里堆出几道柔软的褶皱,他自己浑然不觉。他就这么坐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指尖蹭过枕面,触到一小片微凉的湿意,指腹顿了半秒,像触到了什么没醒的梦,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手。门外就炸开了顾霆烁亮得刺耳的喊声:“童晓!今天要陪董婉姝去第十四学区,再不起床就迟到了!”
话音刚落,门锁芯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电流滋滋声,跟着是咔哒一声轻响。顾霆烁推门大步闯了进来,茶色短发被晨风吹得微乱,刘海缝隙里,几缕淡蓝色的电火花一闪而逝。他抬眼扫了圈书架上的手办,啧了一声,指尖隔着裤布蹭过口袋里那枚边缘熔化的硬币,金属的凉意穿透布料,顺着指腹漫上来,他眉峰动了动,没说话。“零花钱真多。”
“你少买两包临期零食就有了。”童晓掀开被子下床,蹲身系鞋带时,膝盖不自觉并拢,脚尖朝里收着,宽松的白T恤领口往一侧滑开,露出半截清晰的锁骨,晨光落在上面,像落了片碎雪,他浑然不觉。顾霆烁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他脚踝的弧度,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边。童晓顺手捞过桌上的终端,抓过床头的校服往身上套,一边没好气地冲他怼:“我设了七个闹钟,全被你用电磁脉冲干扰了吧?”
“那咋了?”顾霆烁斜倚在门框上,指尖绕着一缕微不可察的电流,语气理直气壮,“七个闹钟隔五分钟炸一次,我住你隔壁,墙都快被你那破铃声震裂了。我这是帮你维护宿舍区安静,顺便治治你这起床困难症,纯纯做好事不留名。”他挑着眉笑,指尖电火花轻轻一弹,精准碰得桌角的金属水杯叮得一声脆响,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
童晓翻了个白眼,抓过校服外套往身上套,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那你不会敲门喊?用异能开我门锁,信不信我去宿管那举报你非法入侵?”
“你去呗,”顾霆烁半点不怕,甚至往前凑了两步,“你跟宿管说,我用电磁异能开了你门锁?你看宿管是先信你,还是先把你拉去教务处说你胡言乱语。”
童晓懒得理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三两下系好鞋带,抓过桌边的背包往肩上一甩,快步往卫生间冲:“懒得跟你扯,董婉姝呢?”
“早就等着了,就等您这位大爷起驾。”
童晓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目光虚虚落在镜面上。镜里的少年黑发垂落,左眼瞳色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熔金,左腕上的蓝色头绳垂在洗手台边缘,旧得发白,却洗得干干净净。他抬手伸了个懒腰,左手扣着右手手腕往头顶拉,肩骨发出一声轻响。手落下来时,指腹无意识摩挲过腕间那根蓝色头绳,洗得发毛的绳线蹭过指腹,像某种刻进骨血的熟悉触感。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眼角下一片干涩的薄痕,指腹顿了顿,没再动,直到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你干嘛呢?”顾霆烁一眼撞见他对着镜子发愣,脚步顿在门口,指尖逸散的电流让卫生间的感应灯猝不及防闪了一下。
童晓含着一嘴牙膏沫,含混不清地嘟囔:“不知道。”
他三两下漱净嘴里的牙膏沫,扯过洗手台边的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带着未散的水汽快步冲出卫生间。他反手捞过床上敞着口的背包,顺手抄起桌角的充电宝往里一塞,连拉链都顾不上拉严,随手拢了拢包口就往肩上甩。
“走吧走吧!”他催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赶去。
顾霆烁侧身让开路,跟着他往外走,顺手带门的瞬间,指尖窜过一缕微不可察的电流,门锁咔哒一声自动落锁。
两人脚步飞快地冲下楼梯,楼道里还飘着清晨特有的微凉空气,混着隔壁宿舍传来的隐约洗漱声。刚推开宿舍楼的大门,带着露水气息的风就迎面扑来。清晨的校园裹着新鲜的草木气,晨光正好,穿过道旁的梧桐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金,淡青色的晨雾还在草坪上浮着,朝阳把对面的女生宿舍楼墙面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经过楼下公告栏时,童晓的余光扫过边角粘着的碎传单。纸页被雨水泡得发皱,边缘沾着半干的鞋印,只残留着“血统”“纯正”几个发黑的油墨字,边角还沾着一点没撕干净的、猎犬徽章的墨痕。他脚步没停,只眼尾动了动。顾霆烁也瞥见了,把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下颌线紧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两人下意识抬头,就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女生宿舍楼的顶层天台跃下,藏青色的校服裙摆被风掀起,像一只舒展的蝶。她周身瞬间萦绕起半透明的莹蓝水流,顺着她下落的身形舒展,像被风揉开的绸缎,最终化作贴合她肩背腰肢的缓冲层,将下坠的力道尽数揉碎在水流里,连风都没惊起几分。不过眨眼的功夫,身影已经稳稳落在两人面前,周身的水流化作细碎的水雾散开,只在她的鞋边留下几星浅浅的湿痕,连垂落的发丝都没乱几分。正是董婉姝,晨光落在她脸上,眼下的青黑淡了些,却依旧像一片化不开的云,藏在碎发的阴影里。
“你俩总算出来了,我在阳台等得都快睡着了。”
“真是独特的登场方式。”顾霆烁在一旁吹了声口哨,胳膊肘撞了撞童晓的肩膀,贱兮兮地开口,“你看看人家这效率,再看看你,磨磨蹭蹭半天才下楼,害得婉姝在这儿吹了半天冷风。”
“**妈!”童晓瞬间炸毛,反手狠狠拍开他的胳膊,“要不是你手欠把我七个闹钟全干扰了,我能起这么晚?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我那是做好事不留名!”顾霆烁梗着脖子反驳,指尖的电火花又开始不安分地绕来绕去。
董婉姝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闹作一团,忍不住弯起眼笑出了声。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胳膊,温声打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好啦,别闹了,刚第十四学区那家限定实体店的店员发了消息,今天的限量款已经有不少人提前去排队了,咱们得快点过去,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她说着转身往前走去,晨光穿过薄雾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童晓和顾霆烁立刻收了声,对视一眼,齐齐跟上了她的脚步。三人并肩走在清晨的校园里,脚下的石板路还沾着晨露,没人再多说闲话,脚步都不自觉地快了几分。童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靠墙的那一侧,把车流往来的外侧让给了顾霆烁和董婉姝。
刚踏出校门,童晓口袋里的终端就接连震了好几下。他掏出来扫了眼亮起来的屏幕,群聊已经刷得热热闹闹。
【非正常人类科研所】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你们出发了没?
辰巳:鬼屋这边周末人多死了,我嗓子快喊哑了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谁让你选鬼屋的
辰巳:当初投票你也没反对啊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我忘了
绒绒氯化钠:刚出校门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婉姝呢?
绒绒氯化钠:在旁边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Etsslsc婉姝!那家店的东西记得帮我带一份!求你了求你了!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我上次就没抢到,这次全靠你了!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你们到了吗?
辰巳:哈哈哈哈我刚忙完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
董婉姝凑过来接过终端,眼尾弯着浅淡的笑意,指节细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发出去:好,尽量。
屏幕瞬间又刷满了新消息。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婉姝最好了!回来请你喝奶茶!
辰巳:fail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那咋了
绒绒氯化钠:6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你6什么6
绒绒氯化钠:那咋了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就咋了!
辰巳:你俩怎么开始对话了
童晓看着满屏的互怼弯了弯唇角,随手把终端揣回了口袋。旁边的顾霆烁侧头瞥了他一眼:“群里又吵什么?”
“没什么,”童晓抬眼应道,“就他们几个闲的。”
董婉姝走在身侧,垂着眼扫了眼刚发出去的消息,唇角压着点没散开的软意,轻轻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第十四学区的主街比预想中还要鲜活热闹。沿街店铺鳞次栉比,全息招牌的霓虹光影在未散尽的晨雾里漾开柔和的晕圈,头顶悬浮车道的车流无声掠过,清早的人流已经熙熙攘攘地攒动起来。人声,车声,店铺的迎客音乐混在一起,裹着面包店的甜香,刚出炉的炒栗子气,还有独属于学园都市,蓬勃又浮躁的烟火气。路过街角的水果摊时,童晓的余光扫过立牌——西瓜,8铢/斤。红漆新写了没多久,在晨光里反着一点潮润的光,盖在旧价上,歪歪扭扭的,像仓促改上去的。摊主靠在折叠椅上,脸拉得很长,对着问价的路人摆了摆手,嘴动了动,没出声,连招揽生意的力气都没了。
董婉姝在一家装潢精致的品牌实体店门前停下脚步,透亮的落地玻璃里,醒目的限量发售公告牌清晰可见。店门前的长队已经顺着街沿蜿蜒出去十几米,攒动的人影里满是和她一般年纪的学生,不同学区的校服在晨雾里织成错落的色块。董婉姝轻手轻脚地挤进队伍中段,前后的身影裹着或挺括精致、或洗得发白的校服布料,有人指尖反复划着终端的预售界面,指节绷得发白;有人攥着空了一半的奶茶杯低声交谈,人声混着店铺里飘出的甜香,裹在未散的晨雾里,浮浮沉沉。
排在她身前的两个女生肩挨着肩,脑袋凑得极近,终端光屏的冷光漫过她们精心打理过的发梢,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其中一个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上的唇釉色卡预览,指甲上的同系列限定美甲在晨光里泛着细闪,她压着嗓子的声音里裹着按不住的亢奋,连呼吸都放轻了:“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就为了抢这个限定色号,抢不到我真的会死的。”
身侧的同伴指尖划开价目详情页,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啧声里带着点难以置信,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翻了倍的定价,声音压得更低:“比普通款贵了快一倍,不就印了个年度限定标,溢价也太狠了。”
前者却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指尖把终端攥得紧了些,屏幕边缘都被指节压出了青白的印子,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大不了接下来两个月,天天吃食堂免费的营养粥就好了。”
董婉姝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的淡青上投出细碎的蝶影,指尖隔着校服布料,轻轻攥住了口袋里的终端。机身的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来,她指节微收,又缓缓松开,像接住了一片转瞬即逝的晨露。再抬眼时,她的目光极轻地扫过身前两个女生紧挨着的背影,扫过她们校服领口绣着的,第六学区独有的银线贵族校徽,随即像被风拂过的水面,不着痕迹地移开,落向街对面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她侧过身,逆着队伍往前挪了半步,避开身后攒动的人流,抬眼看向站在店门口梧桐树下的童晓和顾霆烁,眼尾弯起一点带着歉意的浅淡软意,唇瓣轻启,声音温软得像晨雾里拂过枝叶的风:“可能要麻烦你们等一会儿了,排队的人比我预想中多。”
“去吧去吧,”顾霆烁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们俩就在附近随便溜达,不急。”
董婉姝弯起眼笑了笑,转身便轻手轻脚地挤进了排队的人群。顺着人缝往里走时,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确认两个男生还站在原地等她,才跟着队伍往前挪去。
童晓把滑到胳膊肘的背包往肩上提了提,和顾霆烁顺着街边慢悠悠地晃。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刚扫完货的人拎着鼓鼓的购物袋笑着走出来,也有游客举着终端对着流光的全息招牌打卡拍照。
路过一家糕点铺的时候,童晓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下。橱窗里的桂花糕摆得方方正正,糯白的糕体上缀着几点蜜渍桂花,甜香隔着玻璃漫出来,软乎乎的。他脚步顿了半秒,指尖无意识蜷了蜷,顾霆烁已经拽着他的胳膊往前带。“看什么看,又不买。”“谁说我要买了。”他跟着往前走,步幅却慢了半拍,又回头扫了一眼橱窗,只一眼,就收回目光,跟上了脚步。
沿街墙根缩着的几只流浪猫,见两人走近,弓着背一溜烟窜进了巷口的绿化带。童晓只当是路人惊扰,没在意,直到目光落在不远处台阶上那只蜷在暖阳里打盹的橘猫——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蓬松的大尾巴慢悠悠扫着地面,软乎乎的。他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屏住呼吸,猫着腰一点点往前凑,膝盖依旧不自觉地并拢,手腕微抬,指尖蜷向掌心,像猫收起了爪子,怕惊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结果刚迈出两步,橘猫的尖耳朵猛地一抖,鼻尖耸了耸,整条尾巴瞬间炸成毛团,头都没回,嗖地窜进绿化带,眨眼没了踪影。
童晓僵在原地,半蹲的姿势还没收回来。他缓缓直起身,面无表情回头。顾霆烁站在三米开外,两手揣在裤兜里,一脸无辜,刘海缝隙里淡蓝色的电火花一闪而逝,连周围的空气都带了点极淡的麻意,嘴角憋着没藏住的笑。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童晓咬着牙。
“那咋了?”顾霆烁挑着眉,理直气壮往前凑了一步,“我又没出声,又没碰它。”
猫早就跑没影了。童晓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他发梢残留的电光,懒得再跟他掰扯,转身闷头继续往前走。顾霆烁贱兮兮地跟了上来,两人肩并肩贴着墙根走,谁也不看谁,可童晓被碎发挡住的唇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晃出去半条街,两人在一处人少的街角停下脚步。顾霆烁后背抵着墙,懒洋洋地抬眼望着天,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那枚熔化的硬币,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微不可察的电火花。“你说她这得排多久?”“不好说,”童晓也挨着他靠了过去,后背贴着微凉的墙面,“女生买起限定款来,根本没个准头。”
他靠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嘴里轻轻哼起了调子。旋律很慢,软得像落进水里的月光,断断续续的,偶尔有几个音拐了弯,跑得没了边,他自己半点没察觉,只跟着调子轻轻晃着悬空的脚尖。顾霆烁听了一会儿,偏头问:“你哼的什么歌?”
童晓猛地回过神,愣了两秒,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顾霆烁没再问。童晓也闭了嘴,安安静静靠着墙,脚尖依旧轻轻晃着,像刚才那只没跑成的猫。晨光落在他左腕的蓝色头绳上,旧绳线的毛边泛着细碎的光。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回过头。董婉姝正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拎着个印着品牌logo的精致纸袋,指节因为拎着重物微微泛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眼底盛着浅浅的,软融融的笑意。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落在她身上,给她垂落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边。她没出声打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特意等着他们发现自己。
几乎是同一时间,童晓口袋里的终端又疯狂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低头一看,群里又刷了满屏,最顶上是董婉姝刚发的消息。
【非正常人类科研所】
Etsslsc:图片.jpg
Etsslsc:抢到了。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啊啊啊啊啊婉姝我爱你!!!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我此生为你做牛做马!!!
辰巳:……至于吗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你懂什么,限量款!
传说中的小烁:那咋了
绒绒氯化钠:6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参与感
辰巳:哈哈哈哈哈哈
顾霆烁最先反应过来,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撞旁边的童晓,抬了抬下巴示意:“嚯,这就搞定了?”童晓愣了两秒才回过神,小声接了一句:“比我们预想中快多了。”董婉姝这才笑着走过来,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运气好,刚好排到我还有货。走吧,我们去下一家看看。”
顾霆烁抱着胳膊挑了挑眉:“你还真给她挤着抢着买到了。”“她前前后后念叨了快半个月,”董婉姝笑着把纸袋收好,“不抢回去,指定要在我耳边念一整年。”童晓低笑了一声,拉开自己肩上的双肩包拉链,侧过身给她腾开了位置。
三人并肩顺着街道继续往前走,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在他们身上,在平整的路面投下三道并排的、被拉得很长的影子。
逛了几家店之后,童晓想去便利店买瓶水。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门口的感应铃叮铃响了一声,店员正在整理货架,听见门响转过身来。冷柜旁边贴着张手写的告示,白纸红字,墨水被冷凝水洇得有点糊:「因供应链调整,部分饮品价格上调,敬请谅解。」童晓扫了一眼,没多看。顾霆烁先去拿棒棒糖了,童晓自己走到冰柜前拿了两瓶水,一瓶常温的,一瓶冰的。冰柜的门拉开时,混着奶甜香气的冷气扑面而来,在童晓额前的碎发上凝了一层极细的白霜。他弯腰探手,指尖穿过冷柜底层漫出的白雾,触到两瓶水微凉的瓶身——一瓶常温,一瓶结着薄霜的冰饮。直起身的瞬间,冷柜门在身后缓缓阖上,嗡鸣的制冷声轻了下去,左腕那根洗得起绒的蓝色头绳随动作垂落,边角蹭过冰凉的瓶身,沾了一星半点细碎的冷凝水。
视线落向收银台时,他的余光扫过冷柜旁最角落的货架。那排货架比别处矮了半截,层板上的暖光灯管坏了两根,只剩最末端一盏苟延残喘,昏黄的光落在贴满“临期特惠五折起”的黄纸上,纸边被冷柜的水汽浸得发皱,卷着翘起来的毛边。
一个女生正踮着脚站在货架前,校服洗得发白发软,袖口脱开的线头被她捻在指尖,反复搓得起了毛球。她的指尖捏着两盒塑封膜已经磨花的饼干,标签边角泛黄,印着的保质期只剩最后三天。两盒饼干的标价签都被红笔涂改了数次,一层叠着一层,旧的数字被划得面目全非,新的红漆数字歪歪扭扭覆在上面,两铢的差价,在昏沉的光里刺得人眼发紧。
她的指尖在两盒饼干上来回摩挲了三次,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嘴唇抿成一条细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货架上静止的时光。最终,她把标价稍高的那盒轻轻放回层板,动作轻得像放下一片羽毛,指尖还在盒盖上顿了半秒,随即攥紧了手里剩下的那盒,低着头,肩膀往内收着,快步绕过货架走向收银台。帆布鞋尖蹭过防滑地砖,没发出一点声响,自始至终,她没抬过一次头。
童晓的目光在空了一角的货架上停了两秒,随即收回。他指尖蹭掉瓶身上的冷凝水,水珠顺着指腹滑落,滴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迈步走到收银台前,把两瓶水轻轻放在台面上,唇瓣抿着,什么也没说。结账的时候,他掏出终端扫了码,屏幕跳出应付金额,指尖顿了一瞬,还是把码对上去,确认支付,收款提示音叮咚一声响。他正要把水往背包侧袋里塞,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小姐,慢走。”
童晓面无表情地收起终端:“男的。”
店员愣了一下,连忙道歉。顾霆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攥着三把棒棒糖,肩膀抖得厉害,憋笑憋得耳根都红了,被童晓一眼瞪过来,赶紧把笑咽回去,棒棒糖棍在嘴里转得飞快,嘴角却还是翘着。
董婉姝在店门口等他们,低头扫了眼终端屏幕,刚弹出的风纪委员会预警通知占满了全屏,红色的感叹号在暮色里刺得人眼疼。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轻轻按在电源键上,屏幕瞬间暗下去,她把终端揣回口袋,脸上的笑意没散,什么都没说。童晓从便利店出来,把那瓶常温的水递给她,自己拧开冰的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肩颈的线条放松了些。顾霆烁叼着新拆的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下一家去哪?”
三人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董婉姝给张筱雨带齐了东西,又给自己挑了一件薄外套。回程的路上,商场外墙的巨幕正循环播放着婴幼儿用品广告,暖光铺了满街,屏幕里的夫妻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笑得眉眼弯弯,配字落在幕布上:给宝宝最好的开始。
顾霆烁的脚步忽然顿住,抬眼望着那块巨幕,嘴里的棒棒糖停在舌尖,没再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握着棒棒糖棍的指尖紧了紧。
童晓也跟着停了脚步,站在他身侧,没说话,也没看他,只跟着他的目光,望着街对面的车水马龙。
两秒后,顾霆烁把棒棒糖从左嘴角换到右,抬脚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慢半分。童晓跟上去,脚步放轻了半拍,和他并肩,依旧没说话。
路过街边一个小游乐场的时候,童晓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滑滑梯的小孩。小孩举着风车跑,脆生生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他的眼尾跟着软了一瞬。顾霆烁拽着他往前走:“看什么看,你又不想进去玩。”“我就看看。”“那咋了。”
三人走到公车站台,等了半天车还没来。旁边一个等车的女生正低头刷终端,屏幕上的娱乐新闻正推送着男明星的新剧路透,男生眉眼精致,脸上铺着匀净的粉底液,标题烫着金边:人气顶流新剧路透,粉丝狂欢破纪录。女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被同伴撞了撞胳膊,才哦了一声,收起终端,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还能看见教务系统发来的能力开发课程补考通知,红色的不及格字样格外显眼。公车从街角拐过来,两个女生收起终端,上了车。公车门关上,尾灯在暮色里闪了两下,消失在车流里。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排铺在柏油路面上,像三条缠在一起的线,一头系着此刻的晨光与晚风,一头系着看不见的,翻涌的未来。街边的人声,车声,风穿过香樟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裹着少年人独有的松弛与热闹,漫过他们的脚踝。极远处的天际线传来一声极低的、非人的嘶吼,被风揉碎了,混在车流人声里,只有能力者能捕捉到的低频震颤顺着柏油路面漫上来,童晓的耳尖轻轻动了动,随即恢复如常,像只是被风吹了一下。
董婉姝走在童晓身侧,抬手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弯着嘴角,看着前面两个斗嘴的少年,眼底映着夕阳的碎金。
童晓被顾霆烁怼得没话说,抬手撩了撩垂到眼前的碎发,指尖扫过额角,左腕的蓝色头绳在晚风里轻轻晃了晃,旧绳线的毛边沾了点夕阳的碎金。
和往常一样的傍晚。
藏在碎金般的光影里,被风一吹,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