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下次就不是问话了

作者:绒绒氯化钠 更新时间:2026/4/25 19:53:01 字数:7341

电子铃的清越尾音还缠在教室扩音器里,第二声振响未落,课桌间已经漫开压不住的躁动。

汤芷柔站在全息讲台上,指尖还停留在课件翻页键上,眼皮都没抬。课件正停在「能力者行为规范与城市治安边界」的章节,淡蓝色全息投影在她身后铺开,把垂落的发梢染了一层冷调的浅蓝。

“急什么?”她眼尾弯起,语气还是惯常的温软,“两个知识点,耽误两分钟,食堂的红烧肉不会长腿跑了。”

底下一片哀嚎。前排有人把书包抱在怀里,拉链拉得严丝合缝,指尖扣着背带就等冲出去;后排的终端屏幕藏在课本下,食堂实时排队界面的数字跳得飞快,那人对着屏幕龇牙咧嘴;更有半个身子探进过道,眼睛钉死教室门,像上了弦的箭。

童晓整个人趴在桌上,左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右手指节一下下叩着桌沿,节奏慢,却带着压不住的躁。叩到第三下,指尖无意识蹭过左腕的蓝色头绳,洗得褪色的布面起了层细绒,硌过指腹,他没停。

身侧的顾霆烁在转笔。黑色按动笔在指尖翻出残影,茶色短发垂下来,遮了小半只眼,刘海缝隙里偶尔漏过一丝极细的蓝紫电火花。笔一次次砸在桌面,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扎眼,前排频频回头。他捡起来再转,循环到第五次,指尖摸出枚硬币,指腹蹭过边缘那道凹凸的熔痕,翻了个面,按回口袋,再捡起笔。

桌肚里的终端震了一下,很轻,刚好盖过笔身砸落的声响。

童晓抬了抬眼皮,摸出终端,屏幕亮着,群聊【非正常人类科研所】的红圈标着99+。他指尖划开,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

辰巳: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有个传言

辰巳:说黑市在卖一种东西,用了能让无能力者也变成能力者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这你也信?

辰巳:我没说信啊,就是说有人在传

辰巳:而且听说用过的人后来都……

传说中的小烁:都怎么了?

辰巳:不知道,有人说失踪了,有人说疯了,还有人说变得更厉害了

辰巳:反正传得乱七八糟的

绒绒氯化钠:6

绒绒氯化钠:这种你也信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就是就是,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传说中的小烁:那咋了

绒绒氯化钠:6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你6什么6

绒绒氯化钠:那咋了

辰巳:你俩能不能换个词

童晓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没再发消息,按灭终端,扣回了桌肚。

“又在传什么?”顾霆烁的声音压得很低,凑过来时,空气里漫开极淡的臭氧味,指尖还沾着桌面的浮灰。

“黑市有东西能让无能力者变能力者。”童晓打了个哈欠,坐直身体,窗外斜照的阳光晃过左眼,瞳仁里的淡金色浅得几乎看不见,“你刚才不也在群里?”

“那咋了,我就看见你俩互怼,内容没细看。”顾霆烁理直气壮,把笔往笔袋里一扔,拉链“唰”地拉上,动作快得很,“再说了,这种传言从入学到现在就没停过,哪次是真的?”

童晓懒得理他,目光落回讲台。汤芷柔已经合上了全息电脑,正弯腰收拾教案。

“行了,”她直起身,笑着拍了拍手,“下课吧。记得把课后习题做了,明天抽查。”

话音未落,教室瞬间炸开。人潮顺着教室门泄出去,带着对红烧肉的执念,把楼梯间填得密不透风。童晓和顾霆烁被人流裹着往前,脚步都不用自己控,就顺着楼梯冲了下去。

楼道里灌满了人声,笑闹,呼喊,跑步声撞在落地窗上,震得人耳尖发嗡。正午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一格一格的亮影,晃得人睁不开眼。悬浮扶梯挤得像罐头,慢得挪不动步,所有人都铆着劲往楼梯口冲,目标只有食堂限量的红烧肉。

“跑快点!”顾霆烁在前面喊,已经甩开人流冲在最前,茶色短发被风吹得往后扬,刘海里的电火花闪得比刚才明显,“去晚了真就只剩汤了!”

“那咋了,跑不过一年级。”童晓在后面喊,脚下却没停,步子迈得极大,很快追上去,和他并排冲下最后一截楼梯。

两人冲出教学楼大门时,校门口的人流已经散了大半。正午的阳光明晃晃泼下来,晒得人后背发暖,两排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投下大片阴凉。

张筱雨蹲在最粗的那棵梧桐树下,嘴里叼着橘子味棒棒糖,脚边躺着个空雪糕袋。看见他们冲出来,她立刻把糖从嘴里抽出来,起身挥了挥手,高马尾在身后晃得飞快。

“你们终于出来了!”她跑过来,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在这等了快十分钟,还以为你们被汤姐扣下了。”

“婉姝呢?”童晓停下脚步,扫了一圈周围,没看见董婉姝的身影。

“她给我发消息说临时有事,风纪委员会有紧急执勤。”张筱雨把终端屏幕亮给他,上面是董婉姝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让我先等你们,她忙完就过来。”

童晓掏出自己的终端,果然有董婉姝的私信,和给张筱雨的内容相差无几:【临时有执勤任务,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后面跟了个食堂红烧肉的表情包。

“又加班。”顾霆烁啧了一声,把手插进裤兜里,“这礼拜她都执勤三次了吧?以前哪有这么多事。”

“那咋了。”张筱雨学着他的语气,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咬得糖棍咔咔响,眼睛弯起来,带着点恶作剧的笑意,“人家风纪委员有任务,总不能像你一样,天天卡点上课,下课就只知道抢饭。”

顾霆烁刚要反驳,童晓已经把终端揣回口袋,转身往街边走:“别吵了,先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垫垫,等婉姝忙完再说。”

另外两人跟着他顺着街边往回走。正午的阳光暖融融的,风里裹着香樟树的清苦,还有路边便利店关东煮的鲜香气。街边的全息广告循环着能力者进阶课程,天穹广播的女声漫过来,温软里裹着不容错辨的严肃:【近期偏远学区治安事件频发,请各位学生夜间减少非必要外出,遇异常情况请立即联系警备团或风纪委员会。】

童晓的脚步顿住。

他们正站在那条巷口。就是前天傍晚,那个低年级男生被三个高年级堵在墙角的巷子。

正午的阳光泼在巷口,却渗不进深处。巷子里静得只剩风卷着落叶滚过地面的轻响,空空荡荡,不见人影。他正要收回目光,耳尖微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粗重的喘息,直直冲他过来。

“学长!等一下!”

童晓回过头。

周栩站在几步开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跑了很长的路。校服外套的拉链敞着,跑起来晃得厉害,书包带子滑到肘弯,他也顾不上拉,指节死死攥着肩带,攥得泛白。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动了好几次,没发出声音,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童晓和顾霆烁。校服袖口扯破的线头翘着,嘴角的淤青比前天更深,旧伤叠着新伤,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谁啊?”张筱雨好奇地探过头,嘴里的棒棒糖停住了,没再咬。

顾霆烁往前站了半步,挡在童晓身侧,看着男生,语气没什么起伏:“怎么了?找我们有事?”

男生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停住,像带着点怯意。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没喘匀的气:“我……我想跟你们说件事。”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童晓问。

男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楚:“我……我问了那天在场的同学。他们说你们是高二(13)班的,放学后经常走这条路,会经过这里。”

童晓和顾霆烁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说吧。”童晓的语气放软了一点,“什么事。”

男生咬了咬嘴唇,手指把书包带子攥得更紧了。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像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最近……有人找过我。”

话音落的瞬间,他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像撞进了什么浸着寒意的画面里。“那些人……总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看不清脸。只有他们的眼睛,在暗处会亮——从里面自己透出来的光,暗沉沉的,像淬了金。”他的声音越压越低,几乎要融进穿堂的风里,指节把帆布书包带绞得变了形,指腹泛出青白。

“找你干什么?”顾霆烁问。

“他们问我,那天是不是用了能力——还问我,想不想变得更强。”他声音发颤,说到“能力”两个字时,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像那两个字本身就会招来什么东西,“他们说,他们有种东西……用了就能让能力一下子提升很多。只要我配合他们,他们就给我那个东西。”

童晓的眉峰蹙起,指尖攥紧了左腕的头绳,布面的纹路深深硌进指腹。左眼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烫意,像有细火在烧,正午的阳光明明暖得发烫,他后脊却窜过一丝凉意。

“你答应了?”顾霆烁的语气沉了一点,原本插在兜里的手拿了出来,指尖闪过一丝极淡的电弧。

男生猛地摇头,眼泪一下子涌到了眼眶里,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我没有!我没答应!”

“那他们怎么说?”童晓问。

男生吸了吸鼻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抖:“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下次就不是问话了。”

空气静了几秒。

张筱雨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咬得变形的糖棍在指尖转了两圈,垂下眼,没说话。

顾霆烁没说话,眉峰拧得很紧,刘海缝隙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电弧,空气里的臭氧味浓了几分。插在裤兜里的手,指腹正一下下蹭着那枚硬币的熔痕。

童晓沉默了几秒,往前迈了一步,站到男生面前,沉声追问:“你刚才说的‘他们’,到底是谁?”

男生颓然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茫然:“我不知道。他们只让我配合行事,说下次还会再来找我。”

顾霆烁接过话头,语气沉定:“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男生垂着眼沉默了许久,再抬眼时,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笃定:“我想……跟你们学怎么掌控自己的能力。我不想再像现在这样了。”

童晓刻意放轻了声音,怕吓到这个已经快哭出来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周栩。”男生小声说,“一年级三班的。”

“周栩。”童晓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睛,“如果那些人再找你,你就来高二(13)班找我们,或者直接给我们发消息。知道吗?”

周栩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掉,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学长!”

“去吧。”童晓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别一个人走偏僻的路,和同学一起走。”

周栩又用力点了点头,看了他们三个人一眼,转身跑了。他跑得很快,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快就融进了街角的人流里,看不见了。

三个人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顾霆烁把手插回裤兜,指腹隔着布料,一下下蹭着那枚硬币的熔痕。张筱雨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咬得糖棍咔咔响,却没再说话。童晓转头看向那条巷子,深处还是黑漆漆的,阳光照不进去,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嘴。

三人没再说话,顺着街边继续往前走,气氛比刚才沉了很多。

便利店就在前面不远,绿色的招牌在阳光下亮得显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学生,手里拿着饮料,笑着说话。

童晓在便利店门口停下,蹲身去摸墙头上蜷着的橘猫,猫乖顺地没动,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指尖。他刚要再往前凑,空气里漫开一点极淡的臭氧味。

“你干嘛呢?不买水了?中午吃什么?”

墙头的猫耳朵猛地往后一压,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尖着嗓子“喵”了一声,扭头就跳下墙头,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连个尾巴尖都没剩下。

童晓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转过身,瞪着顾霆烁,眼睛都瞪圆了。

顾霆烁一脸无辜地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干!我就说了句话!”

“你往那一站,身上的电都快溢出来了,猫不跑才怪!”张筱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水瓶都快拿不住了,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出来,她赶紧用手接住,笑得话都说不连贯,“上次……上次婉姝养的仓鼠,看见你过来,直接钻到笼子最里面,怎么叫都不出来!你就是个行走的驱猫器!”

“那咋了,猫怕我,我又不能控制。”顾霆烁理直气壮,却还是下意识地收了收身上溢散的电磁力,“总不能让我把能力封起来吧?”

童晓懒得跟他吵,转身走进了便利店。冰柜里的冷气扑面而来,让他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一点。他拿了三瓶冰镇的橘子汽水,刚要去结账,抬眼就看见便利店门口的董婉姝。

她拎着浅米色的保温袋,左臂的风纪委员袖标还没摘,发梢被风吹得乱了,额角沾着薄汗,眼下铺着一层极淡的青黑。她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指节微微泛白,下一秒就收回手,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像什么都没发生。童晓握着汽水瓶的指尖顿了顿,没说话。

张筱雨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小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保温袋,轻声问:“你忙完啦?累不累?”

“没事,就是一点小事,处理完就过来了。”董婉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把保温袋递过去,“给你们带了饭,食堂三楼的红烧肉套餐,我猜你们肯定没抢到。”

顾霆烁接过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四份盒饭还冒着热气,红烧肉的香味瞬间漫了出来,还有他爱吃的卤蛋,和童晓爱吃的糖醋里脊。他扫过便利店门口的价目表,关东煮每串的标价涨了一铢。没说话,打开饭盒时,把卤蛋夹给董婉姝,给自己多留了一块红烧肉。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吃?”童晓问,接过她递过来的汽水,拧开了瓶盖。

董婉姝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袖标摘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四个人就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打开盒饭吃饭。正午的阳光刚好落在台阶上,暖融融的,风里带着关东煮的香气,还有香樟树的清苦。

台阶另一头,穿第六学区贵族校服的学生牵着大型犬走过。狗脖子上的定制项圈亮着淡蓝色LED光,挂着刻了家族徽章的金属牌,跑过时尾巴狠狠扫翻了流浪汉放在阶边的纸杯。清水洒了一地,纸杯滚进路边的水洼,涟漪碎了满池阳光。那学生头也没回,只拽了拽狗绳,步子半分没慢。

童晓抬眼,看着那背影走远,目光扫过水洼里的纸杯,没起身。顾霆烁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边,没说话。董婉姝只扫了一眼,便垂下眼,把饭盒里最大的那块红烧肉夹给了张筱雨。张筱雨接过肉,筷子在米饭里戳了两下,没动。

董婉姝把自己盒饭里的红烧肉,一半夹给了童晓,一半夹给了顾霆烁,轻声说:“我今天执勤的时候吃过点心了,吃不完,别浪费了。”

“婉姝你就惯着他俩吧。”张筱雨在旁边吐槽,却把自己盒饭里的卤蛋夹给了董婉姝,“给你,你执勤辛苦了,多吃点。”

童晓没说话,却把自己盒饭里的糖醋里脊夹了一半给董婉姝,低头扒了一口饭。顾霆烁也跟着把卤蛋递了过去,嘴上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谢了啊婉姝,要不是你,我俩今天中午就只能啃面包了。”

董婉姝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忍不住笑了,眼尾弯起来,温柔得很。

吃完饭,张筱雨靠在旁边的栏杆上,举着终端对着天空拍云。一会蹲身,一会站起,一会又跑到马路对面,高马尾晃得不停,忙得不亦乐乎。

“你拍什么呢?云有什么好拍的?”童晓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大朵蓬松的白云,边缘被阳光勾了一圈金边。

“你不觉得这朵云长得像猫吗?”张筱雨把屏幕亮给他看,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个耳朵,还有这个尾巴,多可爱,当然要拍下来保存。”

童晓凑过去扫了一眼:“不像。”

“像!”

“不像。”

“那咋了,我说像就像,今天它就得是猫形云!”

童晓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哪里像猫,只觉得像个蓬松的团子。他刚要吐槽,张筱雨忽然“啧”了一声,皱起了眉。

“糊了。”她晃了晃终端,有点可惜地说,“刚才风太大,手晃了。”

却没删,还是把那张照片存进了相册。

童晓靠在栏杆上,捏着空汽水瓶,瓶身被阳光晒得发暖。他看着张筱雨举着终端跑来跑去,指尖无意识蹭过左腕的头绳。张筱雨划相册时,指尖忽然顿了顿,屏幕上快速闪过几张背影照,她指尖一划,快速翻了过去,按灭终端揣回兜里,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

橘红色的夕阳斜斜铺下来,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里还裹着便利店冰柜飘出来的甜丝丝的冷气。

张筱雨晃着手里喝了一半的汽水,忽然没头没尾地开了口:“等我们以后老了,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吗?”

顾霆烁叼着刚拆的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接话:“那咋了,你想坐,坐到八十岁都没人拦你。”

旁边的董婉姝闻言,弯起眼浅浅笑了笑,没说话,只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

傍晚下课,童晓收拾东西往教学楼走,路过低年级的教学楼,看见周栩和几个同学一起走出来,背着书包,说说笑笑的。周栩一眼就看见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远远地对着他鞠了一躬。

童晓也愣了一下,然后对着他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周栩笑了一下,被同学拉着,转身往校门口走了。

童晓回到宿舍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先走到书架前,把碰歪的手办一一摆正,才瘫回床上,摸出终端。解锁屏幕,先点开相册。最新的几张是中午拍的橘猫,只拍到个尾巴尖,他拍了三张。再往前,是张筱雨发在群里的猫形云,他顺手存了。再翻,全是同一只橘猫的照片,不同角度,不同光线,糊的、歪的,一张都没删,存了满满一个相册。

他盯着那张只拍到尾巴尖的照片看了半天,才切回群聊。

群里又刷了几十条消息,最顶是董婉姝发的内容,一张图片,配了一句话。

Etsslsc:今天巡逻捡到个东西

Etsslsc:[图片]

童晓点开图片。

硬币大小的金属徽章,表面磨损得厉害,边缘带着清晰的高温烧灼痕迹,像是熔过又冷却。正面刻着黑色的猎犬剪影,蹲坐的姿态,线条凌厉,像随时会扑出来撕咬。金属表面泛着暗沉的光,角落留着一点极淡的蓝紫痕迹,像电弧灼烧后的残留。

童晓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他点开和董婉姝的私聊框,指尖敲下一行字,悬在发送键上顿了很久,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关掉对话框,切回群聊,敲了一串省略号发出去。

传说中的小烁:这什么东西?

Etsslsc:不知道,在后勤枢纽那边的巷子里捡的。我上报给委员会了,警备团那边的人过来,说这个东西他们接手了,让我不用管了,也别再问了。

传说中的小烁:不用管了?什么意思?

Etsslsc:就是字面意思。他们说这件事警备团会处理,风纪委员会不用跟进。

群里静了几秒。

绒绒氯化钠:……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那咋了,不管就不管呗,少管闲事,别给自己惹麻烦。

辰巳:你们觉不觉得,最近外面的事真的越来越多了?

群里又安静了,没人再说话。

童晓放下终端,走到窗前。

学园都市已经沉入夜色,悬浮车道的车流像发光的河,在楼宇间穿梭;天穹系统的全息广告在夜空循环,五颜六色的光映在每一扇窗上;远处的商业中心灯火通明,把天际线染成暖金色,和往常一样热闹,一样繁华。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夜的凉意,他指尖蹭过左腕的头绳,左眼又泛起一阵极淡的烫意。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好友申请。

他拿起终端,屏幕亮着,申请人的头像是一只卡通的小狐狸,备注是:【学长你好,我是一年级三班的周栩。】

童晓点了通过。

他刚要输入文字,对面的消息先跳了出来,只有短短一句话,让童晓的手指瞬间攥紧了终端,指节泛白。

【学长,刚才他们又找我了。就在学校门口。】

童晓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楼下的街道上,一辆警备团的巡逻车刚好开过,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车灯扫过巷口的瞬间,他看见墙面上贴着半张被撕碎的传单,只露出两个模糊的字:血统。车灯拐过街角,瞬间消失在了黑暗里。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夜的凉意,掀动了窗帘的边角。

他伸手按亮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光洇开一小片,才趴回床上。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顺着风飘进窗户,和往常没有两样。

他的指尖,还留着蓝色头绳布面的细绒触感。那句冰冷的话,还在耳边响着。

下次就不是问话了。

窗外远处的天际线,有一瞬极淡的蓝光闪过,快得像错觉。他眨了眨眼,再看时,只剩无边的夜色。

那些藏在日光照不到的暗角里的东西,已经顺着城市的缝隙,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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