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二次生命

作者:绒绒氯化钠 更新时间:2026/4/25 19:54:38 字数:7963

中心商业街正浸在学园都市独有的、滚烫到近乎失真的烟火气里。

沿街商铺的全息新品海报亮得晃眼,玻璃橱窗里码着当季新款,连锁奶茶店的甜香混着章鱼小丸子的焦香裹在风里,撞在人脸上是暖融融的甜。结伴的学生勾着肩笑闹,牵手的情侣停在橱窗边低语,揽客声、谈笑声、终端消息的提示音缠在一起,是这座270亿人口的都市里,最寻常也最鲜活的日常。

童晓抬手挡了挡迎面晃过来的气球绳,指节蹭过左腕系着的褪色蓝色头绳,风掀起额前碎发时,他抬手顺到耳后,侧头看向身侧的董婉姝。他站着时膝盖不自觉并拢,脚尖朝里收着,语气里裹着几分压不住的无奈:“陪你逛了快两个小时,奶茶喝了,周边店转了,我跟顾霆烁本来约了下午去器材店,现在总能走了吧?”

旁边的顾霆烁没接话,只斜倚着街边的金属栏杆,指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边缘带着熔化痕迹的硬币。指腹摩挲过凹凸不平的缺口,冰凉的金属蹭过指节的薄茧,硬币在指间翻了个面,又被他按回掌心。栏杆表面有极细的蓝白色电火花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他的目光扫过奔涌的人流,最终落回董婉姝身上,显然也在等一个准信。

董婉姝见状上前半步,温声拦在两人身前,唇角噙着浅淡的歉意,眼底藏着点压不住的细碎期待,声线清和柔婉,像风拂过静水:“再稍等片刻好不好?我约的人说已经到附近了,绝不会耽误你们太久的。”

“你半小时前就说快到了。”童晓挑了挑眉,T恤领口顺着动作往一侧滑,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他本人浑然不觉,“到底是谁,神神秘秘的,群里也不肯说。”

董婉姝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指尖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耳侧碎发,眼下淡淡的青黑在暖光里依旧清晰:“等他到了,二位自然就知道了,权当是个小惊喜。”

童晓没再追问,转身靠在栏杆上,目光扫过对面的全息广告屏。屏幕上循环滚动的限量球鞋广告把“仅此一次,错过再无”的霓虹字样砸进人眼里,排队的人潮从店门蜿蜒到街角,有人蹲在路牙上啃泡面,脚边的限量款包装袋被风掀得哗哗响。三步开外的台阶阴影里,流浪汉裹着灰扑扑的外套缩成一团,面前的纸杯空得发白。人潮的喧闹没往阴影里落半分,阴影里的目光也没往人潮里挪半寸。墙根处半张被撕碎的传单被风卷着贴在台阶边,“血统”两个油墨字被往来的鞋印碾得发花,只剩边角还翘着,像濒死的蝶翼。

顾霆烁直起身,刚要开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从商业街东侧炸开。

像是沉睡了亿年的地核骤然翻涌,又像是远古的巨兽挣破了岩层的囚笼,地面瞬间掀起排山倒海的震颤,街边的玻璃橱窗在同一时间炸成漫天晶亮的碎雨,前一秒还鲜活的笑闹声瞬间被撕心裂肺的尖叫碾碎。熙攘的人流彻底乱了套,人们慌不择路地朝着反方向奔逃,像退潮时被冲散的鱼群。推搡间的哭喊声、重物坠落的闷响、警报器的尖鸣混在一起,滚烫的日常在瞬间崩塌,只剩铺天盖地的混乱与恐慌。

顾霆烁瞬间绷紧脊背,抬手扶住了差点被人流撞倒的董婉姝,指尖有蓝色的电火花骤然炸开,快得像一道惊雷。

童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死死锁死东侧烟尘冲天的方向——那里的几栋商业楼已经塌了半边,碎石钢筋混着泥土不断往下砸。他只吐出几个字,脚步已经动了:“过去看看。”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逆着奔逃的人流,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冲去。越靠近现场,地面的震颤越刺骨,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泥土腥味与混凝土碎裂的粉尘,跑过拐角的瞬间,三人的脚步齐齐钉死在原地。

一株超乎想象的巨型植物正从塌陷的地底缓缓升起,百米高的躯干比周遭十几层的商业楼更显巍峨,像一朵被时光无限放大的木槿花,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铺展如穹顶,边缘覆着细碎的绒毛,中心暗沉的棕黄色花蕊正随着它的呼吸微微震颤,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地底深处的腥气。数不清的深绿色根茎从岩层里蔓延而出,像蛰伏千年的巨蟒般四下挥舞,根茎上密布的锋利尖刺划破空气,钢筋混凝土在它面前脆如薄纸,断壁残垣顺着根茎滑落,砸在地上激起闷雷般的轰鸣。

“是侏兰。”童晓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左腕的蓝色头绳,左眼淡金色的瞳仁不受控地泛起热意。那些关于这株远古吸血植物的信息像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侏罗纪地底掠食者,昼伏地底,受大型震动惊醒,花蕊为唯一弱点,根茎带麻痹毒素,吸食人血——不需要翻查终端,不需要检索图鉴,就这么顺着舌尖落了下来,熟稔得像他曾亲眼见过它破土的模样。

“它的花蕊是弱点,根茎有毒刺,别被碰到。”他看着那株还在不断升高的巨花,眉头紧紧蹙起,语速极快,“侏罗纪时代的地底掠食者,早该灭绝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市中心?”

“侏罗纪?”顾霆烁偏头看了他一眼,刘海里的电火花又闪了一下,“你连它什么时候灭绝的都知道?”

童晓愣了一下。他自己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查过那么多怪兽资料,有些是公开的,有些连图书馆的图鉴上都没有。刚才那句话,是他脱口而出的,像是早就刻在了脑子里。他没再深想,甩了甩头,重新聚焦战场,指尖依旧攥着那根蓝色头绳,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几声凄厉的呼救刺破了烟尘。几根带刺的根茎猛地卷起几个跑不及的学生,将他们高高吊在半空,尖刺已经划破了外套,再往前半分,就要刺入皮肉。几个学生吓得脸色惨白,手脚胡乱挥舞,哭喊声抖得不成样子。

“放开他们!”董婉姝想都没想便抬起右手,淡蓝色的光能源在掌心飞速凝聚,化作一条流淌着碎光的长鞭。她手腕骤然翻转,光鞭如活物般划破烟尘,精准缠住几个学生的腰腹,手臂发力的瞬间,光鞭稳稳收紧,将人从根茎的缠绕里平平稳稳接落地面。

几个学生一落地便腿软跌坐下去,她刚要俯身,侏兰的花瓣已骤然绷紧,更多的根茎从地底破土而出,如潮水般朝着三人席卷而来,尖刺在烟尘里闪着淬毒的寒芒。

“小心!”童晓上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

话音落下的瞬间,耀眼的金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边缘带着锋利锯齿的圆形光轮。童晓重心下沉,手臂带着破风之势挥出,流光飞轮带着破空之声飞射而出,所过之处,粗壮的根茎被齐刷刷切断,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断落的根茎在地上疯狂扭动,却再没了攻击性。

可一株百米高的远古植物,根茎根本砍不完。更多的根茎从四面八方涌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朝着三人狠狠包裹过来。

千钧一发之间,顾霆烁动了。

他猛地往前踏了半步,重心牢牢钉在地面,刘海深处骤然炸开刺目的蓝白色电光,原本只是偶尔闪过的细碎电火花此刻连成一片,将他的整个额头都映得发亮。狂暴的电流如同挣脱束缚的雷蛇,从他周身轰然扩散——强电磁脉冲以他为中心,携着震耳的电流嗡鸣朝着四面八方扫荡而去。那一瞬间,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臭氧味,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所过之处,数十根粗壮的根茎如同被同时抽去了所有力气,僵直地停在半空,连尖刺都在细微地颤抖,几根最靠近三人的根茎离他们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麻痹得动弹不得。

不过短短两秒的僵直——但对三人来说,够了。

根茎的麻痹还未完全褪去,侏兰却已改变了攻击方式。花蕊猛地剧烈颤动,十余枚黄绿色的叶绿素光弹裹着刺鼻的植物腥气,如同密集的弹幕朝着三人倾泻而来。

“小心!”

童晓瞬间侧身挡在两人前方,双手交错向前一推,无数六边形的金色光斑在身前飞速交织延展,光棱盾轰然展开。光弹接连撞在盾面上,炸开刺眼的光芒与灼热的气浪,火花四溅,却连一丝裂痕都没能留下。

与此同时,董婉姝的目光扫过侧翼——几名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学生正缩在坍塌的店铺屋檐下,一枚偏离轨迹的光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呼啸而去。她几乎没有犹豫,双手同时向前推出,变压泡沫从掌心喷涌而出,无数细密的光能气泡在空中织成一张柔软的半透明屏障,精准地挡在那几名学生身前。光弹撞在泡沫上,没有爆炸,只发出一声闷响,便被层层包裹、缓冲、消解,化作散逸的光点。

那几个学生跌坐在地,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向她,她只来得及朝他们点了点头,便转身重新面对战场。眼下的青黑在烟尘里更显清晰,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指尖微微泛白。

顾霆烁站在两人身后,抬手按了按额角。刚才的强电磁脉冲释放量不小,刘海里的电弧过了好几秒才渐渐平息,垂在身侧的指尖有极细微的蓝色余电跳动,带着难以察觉的轻颤。他立刻把手重新插回裤兜,指腹隔着布料蹭过那枚熔化的硬币,冰凉的金属触感压下了指尖的震颤,他还是甩了甩手,重新攥紧,盯着那些正在从麻痹中恢复过来的根茎,随时准备补位。

就在这时,数根最先从麻痹中挣脱的根茎骤然从侧翼的断壁后窜出,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取三人肋部——下一瞬,数发裹挟着百万兆度高热的火球精准撞在根茎上,狂暴的火焰瞬间将其裹住,不过眨眼便烧成了蜷曲的焦炭,风一吹便散成了飞灰。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穿着黑色夹克的男生从街角冲过来,掌心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火焰余温。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他短发利落,眉眼明亮,跑起来带着一股凌厉的风。身侧的黑色帆布袋随着动作晃了晃,内侧拉链扣上,一枚褪色的红色平安结露了个边角,又很快被布料盖住。

话音刚落,又有几根根茎朝着几人横扫过来。男生眼神一凛,立刻双掌合拢,掌心瞬间燃起耀眼的火焰,高热的能源在他指间飞速流转,紧接着指尖一扬,数道火舌喷涌而出,迎面撞上袭来的根茎,瞬间将其烧成了灰烬。

不等侏兰再有动作,男生左拳猛地向前一送,炽热的火焰在拳面凝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束,带着足以扭曲空气的高热,直直朝着侏兰最核心的棕黄色花蕊冲去。

可就在光束即将命中花蕊的瞬间,侏兰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猛地合拢,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硬生生挡住了火焰光束。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花瓣被烧掉了大半,焦黑的碎片漫天飞舞,可核心的花蕊,却毫发无伤。

被彻底激怒的侏兰,花蕊猛地剧烈颤动起来,浓密的黄色花粉如同雾气般从花蕊中喷涌而出,朝着四周飞速扩散。花粉所过之处,路边的杂草瞬间枯萎发黄,连坚硬的水泥地面都被腐蚀出了细小的坑洞,带着致命的毒性。

“捂住口鼻!这气体有毒!”童晓立刻大喊,四人同时抬手捂住口鼻,脚步不停向后退。黄色毒雾扩散得极快,眼看就要将几人包裹进去,童晓立刻伸手摸向腰间的源契仪。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鸟鸣骤然穿透厚重的烟尘与云层,像一道劈开阴霾的光。

四人下意识抬眼,只见一只银灰色的鸟状怪兽正从云层里俯冲而下,头部覆着鲜亮的赤红羽毛,身后拖着孔雀般华丽的尾羽,展开时如一面缀满远古纹路的屏风,翅膀上部的白色斑纹在漫天烟尘里依旧亮得刺眼。它的俯冲轨迹却透着反常的迟疑——速度快得划破音障,却在接近战场的瞬间骤然收翅放缓。它的目光扫过地面缩在断壁后的学生,双翅在空中微微一敛,盘旋半圈后,收拢利爪,狠狠撞在了侏兰粗壮的躯干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百米高的花株猛地一晃。侏兰的花瓣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某种短暂的错愕。这一瞬的迟疑,让它的根茎都慢了半拍,没有立即回击。

“是利杰拉。”童晓瞬间认出了这只原始怪鸟。他的脑子里几乎是同步浮现了关于它的所有信息——原始怪鸟,性情温顺,会为了保护陌生的人类挺身而出,甚至会为了守护而牺牲自己。这些信息是从哪来的,他不太确定。公开资料里关于利杰拉的记载少得可怜,可他脑子里那些画面清晰得像亲眼见过一样。他没再深想,指尖依旧攥着那根蓝色头绳,左眼的金光在烟尘里亮得愈发明显。

利杰拉双翅一振,再次朝着侏兰俯冲过去。侏兰此时已经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疯狂挥舞着根茎抽向这利杰拉,同时花蕊中不断发射出黄绿色的叶绿素光弹,炸在空中发出接连不断的巨响。利杰拉的身形极为灵活,双翅一折便在空中完成转向,轻松躲过了袭来的根茎与光弹,时不时俯冲而下,用尖锐的喙和翅膀狠狠撞击侏兰的花瓣。

可体型的差距太过悬殊,利杰拉的冲撞对侏兰来说,终究是隔靴搔痒。随着战斗的持续,利杰拉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翅膀被光弹擦过,留下了焦黑的伤口,尾羽也被根茎扫中,掉了好几根。童晓注意到,它翅膀根部的羽毛下藏着几道早已愈合的旧伤——不是今天受的,伤口深处有金属植入物的冷光一闪而过。位置很隐蔽,如果不是翅膀被光弹掀开,根本看不见。

他没来得及细想。战斗还在继续,利杰拉身上的新伤越来越多,飞行的轨迹也开始不稳。可即便如此,它依旧死死挡在四人面前,每当有根茎朝着地面袭来,它都会第一时间冲过去撞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住身后素不相识的人类。

童晓看着利杰拉摇摇欲坠的身影,脸色越来越沉。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这种原始怪鸟,从来都有用生命守护的决绝。

利杰拉突然拉升高度,悬停在侏兰花蕊的正前方。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悲鸣,双翅猛地展开到极致,全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口中凝聚起刺眼的绿色光芒,能量波动越来越强,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

“它要干什么?”董婉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能量里,裹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的指尖轻轻蜷起,悬在身侧,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希特洛内拉酸。”童晓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了一下,左腕的头绳被他攥得发紧,指节泛白,“它的必杀技。用了这一招,它就活不成了。”

话音未落,利杰拉猛地俯冲而下,一道浓稠的绿色强酸性光线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如同劈开烟尘的绿色闪电,直直冲向侏兰的花蕊。这一次,被火焰烧得残破不堪的花瓣再也挡不住强酸的侵蚀,瞬间被融穿,光线精准地命中了核心的花蕊。

滋滋的腐蚀声不绝于耳,棕黄色的花蕊瞬间被融成了一滩黏液,侏兰巨大的躯干猛地一颤,所有的根茎都失去了力气,垂落下来,层层叠叠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皱,百米高的花株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塌在地,激起漫天烟尘。

空气中弥漫着花粉被烧尽的焦臭味,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感。童晓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左腕的蓝色头绳,但他没说什么。那种感觉太轻了,轻到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那名男生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双掌推出汹涌的火焰,将整株枯萎的侏兰彻底包裹在烈火之中。高热的火焰烧尽了残留的根茎,也烧光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有毒花粉,直到整株侏兰都被烧成了飞灰,连一丝残留的细胞都没留下,他才缓缓收了手。

危机解除,可四人脸上没有丝毫轻松。他们听到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哀鸣,立刻跑了过去。

利杰拉正躺在一片空地上,翅膀无力地耷拉在地上,身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原本鲜亮的羽毛变得黯淡无光,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带着温和的光,看着跑过来的四人。那光里藏着一点极难察觉的安宁。

童晓蹲下身,看着濒死的利杰拉,指尖悬在它的伤口上方,终究没敢落下去。董婉姝的眼尾已经泛红,伸手想去碰它的翅膀,又怕弄疼它,只能站在原地,咬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顾霆烁手里的硬币停在了指间,垂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童晓腰间的源契仪突然开始频率性地发光,柔和的金光一闪一闪,越来越亮。童晓一愣,下意识地把源契仪拿了出来。

源契仪刚离开腰间,就射出一道柔和的金色光线,稳稳地落在了利杰拉身上。濒死的利杰拉身上瞬间被金光包裹,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紧接着,它的身体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漫天流萤,缓缓朝着源契仪飞来,最终全部融入了那小小的仪器之中。最后几粒光点在没入源契仪之前,在童晓的指尖轻轻停了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告别与确认,才缓缓散去。

源契仪的光芒渐渐平息,童晓握着手里冰凉的金属外壳,愣在原地,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怎么会这样。”———他从来没有主动发出收服的指令。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源契仪攥得更紧了些,指腹蹭过机身光滑的表面,那里还留着金光散去后的余温。

顾霆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和他一起转头,看向身边的男生,两人同时朝着他点了点头:“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出手,我们恐怕要麻烦不少。还没请问,你是?”

董婉姝上前一步,站在四人中间,唇角弯起温柔的笑意,柔声打破了这份客气:“我来给大家介绍吧。这位就是烛南,之前和你们在群里聊过的。烛南,这两位就是童晓和顾霆烁。”

“原来是你!”童晓恍然大悟,难怪刚才看他出手的招式总觉得眼熟,群里烛南没少发自己的训练视频。顾霆烁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烛南笑着挠了挠头,朝着面前的两人伸出手,目光先落在了气质清冷的“童晓”身上,热情地打招呼:“你好你好,童晓对吧?董姐天天跟我提起你,说你对怪兽的了解特别厉害,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空气安静了两秒。

童晓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左腕的蓝色头绳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站在旁边的顾霆烁,举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只能略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指了指自己:“那个,不好意思,我才是童晓。这位是顾霆烁。”

烛南一愣,看看左边的童晓,又看看右边的顾霆烁,脸瞬间红透了,连忙收回手,对着两人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婉姝给我发照片的时候没标名字,我记混了!”

四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战斗的紧张与沉重,都在这阵松快的笑声里,消散了大半。

夕阳西沉,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个天际,把天边的云絮都染成了融化的蜜糖色。商业街的硝烟与粉尘被晚风卷走,落日的余晖温柔地裹住满目疮痍的街道,断壁残垣上还留着根茎划过的深痕,警戒线外,几个穿着第六学区贵族校服的学生正举着终端拍废墟,笑着推搡。风纪委员上前劝阻,走在最后的男生啧了一声,收起终端甩下一句“这破地方塌了也好”,便踩着锃亮的皮鞋头也不回地走远了。远处救援车辆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风里裹着初春的凉意,混着霞光的暖意,把四人的影子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得很长很长。

几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正商量着各自回家。

童晓走在前头,正低头看源契仪,膝盖不自觉地并拢,脚尖朝里收着。烛南的目光在他站姿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嘴里极轻地嘀咕了一句。童晓正低头看源契仪,没注意。顾霆烁听见了,隐约是“怎么看都像女生”——他挑了挑眉,没接话。

顾霆烁偏头看了董婉姝一眼——她的脸色比战前更白了些,他问了句“你脸色不太好”,她摇了摇头说“没事”,声音比平时轻。顾霆烁没再追问,只是把刚买的冰可乐贴在她手背上,她激灵了一下,然后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小口。

烛南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被压得有点变形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气从杯口冒出来,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像喝了一口凉水。童晓扫了一眼他手里那个保温杯,杯身烫得烛南的指节微微发红,他本人却完全没察觉。

走出去几步,童晓指尖蹭过源契仪冰凉的金属外壳,垂眼扫过仍亮着微光的屏幕,利杰拉安安静静地躺在窗口里。几个画面不受控地撞进脑子里:巨鸟最后望向他的温和眼神,浑身浴血仍死死挡在他们身前的脊背,还有刚才,源契仪不受他控制、骤然亮起的刺目金光。

夜里,童晓擦着半干的黑发从浴室出来,趴到床上,两条腿翘起来轻轻晃着。桌角的终端正一下下震着,屏幕的光在暗室里晃得人眼晕。

他捞过终端解锁,【非正常人类科研所】的群消息正不停往上跳。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你们今天去哪了?听说商业街那边出事了?

绒绒氯化钠:在处理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处理什么?

绒绒氯化钠:怪兽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你们没事吧?

绒绒氯化钠:没事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那就好……下次能带我一起吗?我也想看看怪兽长什么样

绒绒氯化钠:很危险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那咋了

辰巳:刚进群就看到这个,我是新来的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谁

辰巳:辰巳啊,今天刚见过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你们今天见面了?又不叫我???

传说中的小烁:那咋了

童晓往上翻了翻,看见张筱雨之前发的“先撤了”那个表情包还停在聊天记录里,没人回复,也没人追问。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下翻。

他放下终端,翻了个身,趴在柔软的被褥里。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画面:源契仪不受控制的金光,利杰拉最后温和的眼神,还有它翅膀根部一闪而过的金属冷光。还有那些怪兽知识——他知道的,一直都比他应该知道的要多。

窗外忽然扫过一道刺眼的白光,是警备团巡逻车的车灯,划破了楼下沉沉的夜色,转瞬又消失不见。极远处,东边的天际线隐约闪过一点极淡的蓝光,快得像错觉。那是配电站的方向,只闪了一下,便归于沉寂。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他把终端倒扣在桌角,翻身闭上眼。夜还是和往常一样静,只有窗外的风掠过楼檐,发出极轻的呜咽。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和源契仪一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无边的黑夜里,发着极淡的光。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