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商业街正浸在鲜活热闹的烟火气里。沿街商铺的全息新品海报亮得晃眼,玻璃橱窗里码着当季新款,连锁奶茶店的甜香混着章鱼小丸子的焦香裹在风里,结伴的学生勾着肩笑闹,牵手的情侣停在橱窗边低语,熙攘人流里,揽客声、谈笑声、终端消息的提示音缠在一起,是学园都市最寻常的、滚烫的日常。
童晓抬手挡了挡迎面晃过来的气球绳,侧头看向身侧的董婉姝。他站着时膝盖不自觉并拢,脚尖朝里收着,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陪你逛了快两个小时,奶茶喝了,周边店转了,我跟顾霆烁本来约了下午去器材店,现在总能走了吧?”
旁边的顾霆烁没接话,只斜倚着街边的金属栏杆,指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边缘带着熔化痕迹的硬币,指腹摩挲过凹凸不平的缺口,在指间翻了个面,又按回掌心。他的目光扫过奔涌的人流,最终落回董婉姝身上,显然也在等一个准信。
董婉姝见状上前半步,温声拦在两人身前,唇角噙着浅淡的歉意,眼底藏着点压不住的小期待,声线清和柔婉:“再稍等片刻好不好?我约的人说已经到附近了,绝不会耽误你们太久的。”
“你半小时前就说快到了。”童晓挑了挑眉,“到底是谁,神神秘秘的,群里也不肯说。”
董婉姝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指尖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耳侧碎发:“等他到了,二位自然就知道了,权当是个小惊喜。”
顾霆烁直起身,刚要开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商业街东侧炸开。
像是地底蛰伏的巨兽骤然挣破了囚笼,地面瞬间剧烈震颤,街边的玻璃橱窗哗啦啦碎成一地晶亮的碎片,前一秒还鲜活的笑闹声瞬间被尖叫撕碎。熙攘的人流彻底乱了套,人们慌不择路地朝着反方向奔逃,推搡间的哭喊声,重物坠落的闷响、警报器的尖鸣混在一起,滚烫的日常瞬间崩塌,只剩铺天盖地的混乱与恐慌。
“怎么回事?”顾霆烁瞬间绷紧脊背,抬手扶住了差点被人流撞倒的董婉姝,指尖有蓝色的电火花一闪而过。
童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死死锁死东侧烟尘冲天的方向——那里的几栋商业楼已经塌了半边,碎石钢筋混着泥土不断往下砸。他只吐出几个字,脚步已经动了:“过去看看。”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逆着奔逃的人流,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冲去。越靠近现场,地面的震颤越刺骨,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泥土腥味与混凝土碎裂的粉尘,跑过拐角的瞬间,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一株超乎想象的巨型植物,正从塌陷的地底缓缓升起。它足有百米高,比周遭十几层的商业楼还要巍峨,外观像一朵被无限放大的木槿花,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铺展开来,边缘带着细碎的绒毛,中心的花蕊是暗沉的棕黄色,正随着它的动作微微颤动。数不清的深绿色根茎从地底蔓延而出,像粗壮的巨蟒般四处挥舞,每一根根茎上都布满了锋利的尖刺,所过之处,钢筋混凝土像纸片一样被轻易撕裂,断壁残垣顺着根茎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是侏兰。”童晓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左腕的蓝色头绳,左眼的金色瞳仁不受控地微微发烫。他太清楚这株远古吸血植物的危险性——侏罗纪时代的地底掠食者,潜伏时无声无息,一旦破土,便是一场无差别的屠戮。
就在这时,几声凄厉的呼救刺破了烟尘。几根带刺的根茎猛地卷起几个跑不及的学生,将他们高高吊在半空,尖刺已经划破了外套,再往前半分,就要刺入皮肉。几个学生吓得脸色惨白,手脚胡乱挥舞,哭喊声抖得不成样子。
“放开他们!”董婉姝想都没想便抬起右手,淡蓝色的光能源在她掌心飞速凝聚,化作一条流淌着微光的长鞭。她手腕猛地一甩,拯救光鞭如同有生命般划破空气,精准缠住了几个学生的腰腹,紧接着手臂发力,光鞭瞬间收紧,稳稳将人从根茎的缠绕中拉了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几个学生一落地便腿软跌坐下去,董婉姝刚要蹲身安抚,侏兰像是被彻底激怒,原本舒展的花瓣猛地颤动,更多的根茎从地底破土而出,如同潮水般朝着三人袭来,尖刺在烟尘里闪着寒芒。
“小心!”童晓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高声提醒,“它的根茎会刺入人体吸食血液,别被碰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耀眼的金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边缘带着锋利锯齿的圆形光轮。童晓手臂一挥,流光飞轮带着破空之声飞射而出,所过之处,粗壮的根茎被齐刷刷切断,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断落的根茎在地上疯狂扭动,却再没了攻击性。
可一株百米高的远古植物,根茎根本砍不完。更多的根茎从四面八方涌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朝着三人狠狠包裹过来。
就在这时,数发炽热的火球突然从侧面飞来,精准命中了袭来的根茎。高热的火焰瞬间裹住藤蔓,不过眨眼间,粗壮的根茎便被烧成了焦黑的炭块,砸落在地。
三人一愣,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生正朝着他们冲来。他短发利落,眉眼明亮,跑起来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冲到三人面前时,还不忘扫过一圈周遭的情况,开口问道:“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话音刚落,又有几根根茎朝着几人横扫过来。男生眼神一凛,立刻双掌合拢,掌心瞬间燃起耀眼的火焰,高热的能源在他指间飞速流转,紧接着指尖一扬,数道火舌喷涌而出,迎面撞上袭来的根茎,瞬间将其烧成了灰烬。
不等侏兰再有动作,男生左拳猛地向前一送,炽热的火焰在拳面凝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束,带着足以扭曲空气的高热,直直朝着侏兰最核心的棕黄色花蕊冲去——那是这株吸血植物唯一的弱点。
可就在光束即将命中花蕊的瞬间,侏兰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猛地合拢,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硬生生挡住了火焰光束。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花瓣被烧掉了大半,焦黑的碎片漫天飞舞,可核心的花蕊,却毫发无伤。
被彻底激怒的侏兰,花蕊猛地剧烈颤动起来,浓密的黄色花粉如同雾气般从花蕊中喷涌而出,朝着四周飞速扩散。花粉所过之处,路边的杂草瞬间枯萎发黄,连坚硬的水泥地面都被腐蚀出了细小的坑洞,带着致命的毒性。
“捂住口鼻!这气体有毒!”童晓立刻大喊,四人同时抬手捂住口鼻,脚步不停向后退。黄色毒雾扩散得极快,眼看就要将几人包裹进去,童晓立刻伸手摸向腰间的源契仪。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鸟鸣突然从云层中穿透而来。
四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鸟状怪兽正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它通体以银灰色为主,头部覆盖着鲜亮的红色羽毛,身后拖着一条如同孔雀般华丽的尾羽,展开时如同缀满了古老纹路的屏风,翅膀上部的白色斑纹在烟尘里依旧亮得醒目。
“是利杰拉。”童晓瞬间认出了这只原始怪鸟,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他知道这种怪**情温顺,甚至会为了保护陌生的人类挺身而出,可他从没想过,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遇见它。
利杰拉双翅一振,带着呼啸的风声,以极快的速度狠狠撞在了侏兰的躯干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百米高的花株猛地一晃,合拢的花瓣都被撞开了几道口子,粉色的花瓣簌簌掉落。
侏兰立刻挥舞着根茎朝着利杰拉抽去,同时花蕊中不断发射出黄绿色的叶绿素光弹,炸在空中发出接连不断的巨响。利杰拉的身形极为灵活,双翅一折便在空中完成转向,轻松躲过了袭来的根茎与光弹,时不时俯冲而下,用尖锐的喙和翅膀狠狠撞击侏兰的花瓣,给它造成持续的伤害。
可体型的差距太过悬殊,利杰拉的冲撞对侏兰来说,终究是隔靴搔痒。随着战斗的持续,利杰拉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翅膀被光弹擦过,留下了焦黑的伤口,尾羽也被根茎扫中,掉了好几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飞行的轨迹也开始不稳。可即便如此,它依旧死死挡在四人面前,每当有根茎朝着地面袭来,它都会第一时间冲过去撞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住身后素不相识的人类。
童晓看着利杰拉摇摇欲坠的身影,脸色越来越沉。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这种原始怪鸟,从来都有用生命守护的决绝。
利杰拉突然拉升高度,悬停在侏兰花蕊的正前方。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悲鸣,双翅猛地展开到极致,全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口中凝聚起刺眼的绿色光芒,能量波动越来越强,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
“它要干什么?”董婉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能量里,裹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希特洛内拉酸。”童晓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了一下,左腕的头绳被他攥得发紧,“它的必杀技。用了这一招,它就活不成了。”
话音未落,利杰拉猛地俯冲而下,一道浓稠的绿色强酸性光线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如同劈开烟尘的绿色闪电,直直冲向侏兰的花蕊。这一次,被火焰烧得残破不堪的花瓣再也挡不住强酸的侵蚀,瞬间被融穿,光线精准地命中了核心的花蕊。
滋滋的腐蚀声不绝于耳,棕黄色的花蕊瞬间被融成了一滩黏液,侏兰巨大的躯干猛地一颤,所有的根茎都失去了力气,垂落下来,层层叠叠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皱,百米高的花株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塌在地,激起漫天烟尘。
那名男生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双掌推出汹涌的火焰,将整株枯萎的侏兰彻底包裹在烈火之中。高热的火焰烧尽了残留的根茎,也烧光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有毒花粉,直到整株侏兰都被烧成了飞灰,连一丝残留的细胞都没留下,他才缓缓收了手。
危机解除,可四人脸上没有丝毫轻松。他们听到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哀嚎声,立刻跑了过去。
利杰拉正躺在一片空地上,翅膀无力地耷拉在地上,身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原本鲜亮的羽毛变得黯淡无光,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带着温和的光,看着跑过来的四人。
童晓蹲下身,看着濒死的利杰拉,指尖悬在它的伤口上方,终究没敢落下去。董婉姝的眼眶已经红了,伸手想去碰它的翅膀,又怕弄疼它,只能站在原地,咬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顾霆烁手里的硬币停在了指间,垂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童晓腰间的源契仪突然开始频率性地发光,柔和的金光一闪一闪,越来越亮。童晓一愣,下意识地把源契仪拿了出来。
源契仪刚离开腰间,就射出一道柔和的金色光线,稳稳地落在了利杰拉身上。濒死的利杰拉身上瞬间被金光包裹,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紧接着,它的身体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漫天流萤,缓缓朝着源契仪飞来,最终全部融入了那小小的仪器之中。
源契仪的光芒渐渐平息,童晓握着手里冰凉的金属外壳,愣在原地,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怎么会这样。”
他从来没有主动发出收服的指令。是源契仪自己,留住了这只善良的怪鸟,给了它第二次生命。
顾霆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和他一起转头,看向身边的男生,两人同时朝着他点了点头:“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出手,我们恐怕要麻烦不少。还没请问,你是?”
董婉姝上前一步,站在四人中间,唇角弯起温柔的笑意,柔声打破了这份客气:“我来给大家介绍吧。这位就是烛南,之前和你们在群里聊过的。烛南,这两位就是童晓和顾霆烁。”
“原来是你!”童晓恍然大悟,难怪刚才看他出手的招式总觉得眼熟,群里烛南没少发自己的训练视频。
烛南笑着挠了挠头,朝着面前的两人伸出手,目光先落在了气质清冷的童晓身上,热情地打招呼:“你好你好,童晓对吧?董姐天天跟我提起你,说你对怪兽的了解特别厉害,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空气安静了两秒。
站在旁边的顾霆烁,举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只能略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指了指自己:“那个,不好意思,我才是童晓。这位是顾霆烁。”
烛南一愣,看看左边的童晓,又看看右边的顾霆烁,脸瞬间红透了,连忙收回手,对着两人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婉姝给我发照片的时候没标名字,我记混了!”
四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战斗的紧张与沉重,都在这阵松快的笑声里,消散了大半。
夕阳西沉,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个天空,把天边的云都染成了温柔的暖橙色。商业街的硝烟和粉尘已经被风吹散,只剩下落日的余晖,温柔地裹住了满目疮痍的街道。断壁残垣上还留着刚才战斗的痕迹,可远处已经有救援车辆的鸣笛声传来,风里带着初春的凉意,混着霞光的暖意,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几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正商量着各自回家。
童晓指尖蹭过源契仪冰凉的金属外壳,垂眼扫过仍亮着微光的屏幕,利杰拉安安静静地躺在窗口里。
几个画面不受控地撞进脑子里:巨鸟最后望向他的温和眼神,浑身浴血仍死死挡在他们身前的脊背,还有刚才,源契仪不受他控制、骤然亮起的刺目金光。
他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只清楚一件事——那只鸟,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夜里,童晓擦着半干的黑发从浴室出来,桌角的手机正一下下震着,屏幕的光在暗室里晃得人眼晕。
他捞过手机解锁,【非正常人类科研所】的群消息正不停往上跳。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你们今天去哪了?听说商业街那边出事了?
绒绒氯化钠:在处理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处理什么?
绒绒氯化钠:怪兽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你们没事吧?
绒绒氯化钠:没事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那就好……下次能带我一起吗?我也想看看怪兽长什么样
绒绒氯化钠:很危险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那咋了
辰巳:刚进群就看到这个,我是新来的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谁
辰巳:辰巳啊,今天刚见过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你们今天见面了?又不叫我???
传说中的小烁:那咋了
童晓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没再敲字。
窗外忽然扫过一道刺眼的白光,是警备团巡逻车的车灯,划破了楼下沉沉的夜色,转瞬又消失不见。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闭上眼。
夜还是和往常一样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多了点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