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炎浪破浊流

作者:绒绒氯化钠 更新时间:2026/4/25 19:55:05 字数:7580

【非正常人类科研所】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Etsslsc婉姝婉姝,明天周末,陪我去东区新开的那家店逛逛呗

Etsslsc:明天有执勤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啊???又执勤???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那今天呢?今天有空吗?

Etsslsc:今天也在外面,刚处理完一个案件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好吧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那回来的时候帮我带杯咖啡吧,就上次那家,生椰拿铁

Etsslsc:好

传说中的小烁:你使唤婉姝使唤得挺顺口啊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那咋了

绒绒氯化钠:就咋了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你俩能不能换个词

辰巳:不能

传说中的小烁:那咋了

芋泥大帝(封心锁爱版):……

终端屏幕的冷光落在指尖,童晓蜷着的指节划过屏幕,唇角牵起一点极淡的笑意,随手把终端揣回校服口袋。左腕系着的蓝色头绳随着动作滑落到小臂,磨起毛边的绳线蹭过腕骨,他指尖下意识勾住绳线蹭了蹭,又顺着腕骨推回原位,抬眼看向身侧的两人。

董婉姝走在他身侧,执勤记录板的边角被指尖捏得发卷,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丝合缝,眼下未褪的青黑在橘红色夕阳里格外显眼。她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指节泛着薄白,没提执勤的彻夜未眠,只唇角弯着一点浅淡的弧度,脚步稳稳地踩过路面的砖缝。

“fail姐让你带咖啡。”童晓开口,声音被风裹着,落得很轻。

董婉姝弯了弯唇角,刚要应声,脚下的大地突然掀起狂浪般的震颤。

闷响从四万米深的地层里狠狠撞上来,先震麻了脚腕,再掀翻了整条街的水泥路面。坚硬的沥青在震颤中炸开蛛网般的裂谷,碎石混着尘土劈头盖脸砸落,裂口深处,一股混着工业酸臭的暗褐色水流喷涌而出,裹着锈蚀的金属碎片、印着褪色编号的废弃容器,还有无法辨认的灰黑废渣,漫过龟裂的路面,迅速积成一片污浊的水洼。

一只庞然巨物,正从地底的裂口中缓缓爬出。

童晓低头看着脚边迅速扩散的浊流,水面映出他左眼淡金色的轮廓。他什么都没说,只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抬起目光,看向那头破土而出的巨兽。

浅棕色的躯体上,每一寸肌肉线条都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藏着毁天灭地的爆发力。从颈侧一直延伸到尾尖的棘刺层层叠叠,泛着淬火金属般的冷光,冰蓝色的竖瞳嵌在惨白的巩膜里,死死锁着地面上渺小的人影。它的甲壳硬如精钢,爬动间,开裂的水泥地在它身下如同酥软的豆腐,被碾得粉碎。

“地底怪兽泰莱斯顿。”童晓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握着源契仪的指节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他的左眼烫得比平时更烈,像有火在瞳仁里烧,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翻涌的、想要撕碎什么的躁动压了下去,声线依旧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能在四万米深的地层自由穿行,凶暴好战,无坚不摧。”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山体突然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整面山坡轰然垮塌,漫天烟尘里,第二只怪兽踏碎落石走了出来。茶色的躯体上,头顶的尖角泛着寒芒,一双巨钳取代了前肢,开合间发出金属咬合的脆响,复眼之中满是凶光。

“萨德斯。”童晓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惯于在阴影里偷袭,最喜以多欺少。”

两只庞然巨物一左一右,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合围。冰蓝色的竖瞳与凶狠的复眼,同时锁定了包围圈里四个渺小的人类。风里瞬间灌满了泥土与硫磺的腥气,连夕阳的光都被庞大的躯体遮去了大半,天地间只剩巨兽粗重的呼吸声,震得路面的碎石微微跳动。

童晓深吸一口气,猛地高举起手中的源契仪,声线破开轰鸣的风:“上吧,格莫拉!”

【源契仪,启动】

刺目的金光从源契仪中轰然爆发,如山的巨影伴着震彻天地的咆哮砸落地面,坚硬的路面在巨力下裂开细密的沟壑。格莫拉甩动着钢鞭般的长尾,头顶新月形的双角泛着凛冽的金光,对着两只怪兽发出震耳的挑衅咆哮,下一秒,已然如炮弹般冲了上去。

战斗一触即发。

格莫拉的动作快得与庞大的身躯全然不符,前爪蹬地的瞬间,路面炸开两圈蛛网裂,率先撞向泰莱斯顿,钢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狠狠挥出,结结实实拍在泰莱斯顿的面门。泰莱斯顿被这一击打得轰然趔趄,踉跄着后退数步,随即发出暴怒的咆哮,粗壮的臂膀带着千钧之力砸向格莫拉的胸口。格莫拉侧身避开重击,同时抬膝狠狠顶在泰莱斯顿的腹腔,紧接着旋身甩尾,钢鞭般的长尾带着破风的锐响,狠狠抽在从侧面包抄而来的萨德斯身上。

萨德斯被这一抽发出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撞在身后的山体上,碎石如雨般滚落。它很快稳住身形,双臂骤然伸长,巨钳如同装了机括的重锤,朝着格莫拉的后心狠狠夹去。格莫拉低头躲过夹击,泰莱斯顿却已趁机冲至近前,坚硬的颅顶狠狠撞在格莫拉的胸口。

两只庞然巨物一左一右,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合围。泰莱斯顿正面硬抗,用压倒性的力量死死压制格莫拉的动作,萨德斯则在侧方游走,用伸缩自如的巨钳不断偷袭,时不时用躯体冲撞格莫拉的闪避路线。可格莫拉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爪击、尾扫、冲撞,每一下反击都精准有力,打得有来有回。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巨兽的厮杀牢牢吸住时,废墟的阴影里,几道人影正贴着奔逃的人群边缘,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穿着再普通不过的便服,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刀,死死锁着战场边缘的三人。

为首的男人抬起手,掌心攥着一枚银灰色的金属装置。指尖按下开关的瞬间,一层极淡的幽蓝冷光,从装置表面悄然漫开。

顾霆烁刘海里原本跃动的细碎电弧,像被骤雨浇灭的火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指尖捻了两下,平日里随念而动的电弧连一丝火星都没冒出来,眉峰瞬间拧成了死结。他下意识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那枚边缘带着熔化痕迹的硬币硌着指腹,他指节猛地收紧,将硬币死死攥在了掌心。

“不对劲。”他压着声音说,侧身一步挡在了董婉姝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半步都没退。

董婉姝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指尖反复蜷起又松开,本该凝着淡蓝光晕的掌心只有冷汗,平日里刻在骨子里的轻盈体感消失殆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变得笨重而滞涩。她身形晃了晃,下意识后撤半步,后背抵住了身后的断墙,指节抠进了墙皮的裂缝里,没让自己倒下去。

“能力用不出来。”她的声音很轻,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童晓猛地回头,左眼深处骤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灼烫。他目光扫过四周,瞬间锁定了废墟阴影里那几道鬼祟的身影——他们掌心的装置,正泛着刺目的幽蓝冷光。

“干扰器。”他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握着源契仪的手却没松分毫,指节依旧稳稳地抵着机身。

顾霆烁咬了咬牙,依旧挡在最前面。没了电磁能力的加持,没了强化的体术,他此刻和普通的学生没什么两样,可他依旧像一堵不会倒的墙,牢牢护着身后的人。

阴影里的几道人影同时动了。他们握着武器,从暗处暴冲而出,直扑毫无防备的三人。

“童晓!”顾霆烁低吼一声,目光死死锁着冲来的敌人,没有回头。

童晓牙关紧咬,目光在巨兽厮杀的战场与身后的同伴之间,狠狠切了一下。格莫拉还在以一敌二,他的心神半分都分不得——可身后,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同伴。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战场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格莫拉的动作慢了半拍,被泰莱斯顿结结实实一拳砸在肩上,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了数步。童晓的指节攥得发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源契仪的外壳里。他强迫自己把目光拉回战场,可心神已然乱了。格莫拉的攻势肉眼可见地滞涩下来,两只怪兽抓住破绽,一左一右压了上来,战局瞬间倾覆。

第一波敌人已经冲至十米之内。

董婉姝站到顾霆烁身侧,身形微微发抖,却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发赤红火球拖着炽烈的尾焰,从斜侧的废墟顶端呼啸而来,精准砸在最前排那人掌心的装置上。银灰色的金属壳瞬间炸成漫天碎片,那层幽蓝的冷光,应声而灭。

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远处的断墙顶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身影迎风而立,右手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指尖萦绕着未散的火星,指尖沾了飞溅的火星,他随手蹭了蹭,面不改色。是烛南。

“这边!”他扬声喊了一句,踩着滚落的碎石纵身跃下,黑色夹克的下摆被风掀起,身侧帆布袋内侧的红色平安结露了个边角,又很快被布料盖住。指尖连珠般射出爆燃的火球,硬生生逼退了试图合围的敌人。

顾霆烁瞬间反应过来——烛南站在干扰器的范围之外,他的能力,没被封死。

“掩护他!”顾霆烁大喊着,抄起脚边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狠狠砸向一个从侧面绕过来的敌人。

董婉姝侧身让开角度,给烛南清出无遮挡的视野。烛南已经冲至近前,双掌合拢,高热能源化作扇形火焰横扫而出,逼得持装置的几人连连后退。

“先毁装置!”童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哪怕在指挥巨兽厮杀的间隙,他的目光,也始终分了一半在这边。

烛南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剩下几人手里的装置。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并拢如枪,烈火爆弹连续射出,三发全中。幽蓝的冷光接连熄灭,顾霆烁浑身一震,熟悉的麻意从脊椎窜到指尖,蓝紫色电弧瞬间炸开,他甩了甩手,咧嘴笑了:“总算回来了。”

他的指尖带着难以察觉的轻颤,下一秒便把手重新插回兜里,指腹隔着布料蹭过那枚熔化的硬币,冰凉的金属压下了那点不受控的震颤。

董婉姝的掌心也重新亮起淡蓝色的光晕,右手一伸,满月圣剑瞬间成形,淡蓝色的光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下风纪委员特有的冷静与锐利。她的指尖在剑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眉峰极轻地蹙起,随即用力握拳,稳稳维持住了剑身,光刃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那几个敌人见装置全毁,脸色大变,转身就想逃。

“想跑?”顾霆烁指尖电弧狂跳,掌心凝聚起闪电之枪,猛地掷出。高密度的雷电标枪撕裂空气,精准命中跑在最后的人,将其狠狠击倒在地。

董婉姝抬手,拯救之鞭呼啸而出,缠住另一个人的脚踝,猛地一拉,那人惨叫着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烛南箭步冲上前,拳面燃起熊熊火焰,火焰掌狠狠砸在最后一人的胸口,将其击飞出去。

三人配合默契,不过十几秒,便将所有敌人全部制服。

童晓没有回头。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战场,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校服领口。

刚才那几十秒的分心,已经让战局彻底倒向了对面。

格莫拉被两只怪兽压得节节后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泰莱斯顿趁机猛地抱住它的躯体,狠狠将它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格莫拉刚要起身,萨德斯已经冲了上来,张开巨钳,朝着它头顶的新月双角狠狠夹去。

“不好!”董婉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烛南绷紧了身体,掌心已然燃起了火焰,顾霆烁的刘海闪过刺眼的蓝色电火花,三人都暗自捏了一把汗。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身影如惊雷般俯冲而下,狠狠撞在了萨德斯的巨钳之上。

“是利杰拉!”烛南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喜。

利杰拉稳稳悬停在半空,双翼完全展开,鲜亮的羽毛在夕阳下泛着光,之前的伤口已然尽数愈合,精神饱满。它翅膀根部的羽毛缝隙里,有一点极淡的金属反光闪了一下。只一瞬,便被新生的羽毛盖住了。它对着萨德斯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双翼一振,再次如箭般冲了上去。

“看来伤都痊愈了。”董婉姝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利杰拉,掩护格莫拉!”童晓立刻高声指挥道。

利杰拉像是完全听懂了他的指令,双翼一折,瞬间提速,凭借着小巧灵活的身形,在萨德斯身侧不断穿梭。它口中不断吐出炽热的火球,接连不断地炸在萨德斯的甲壳上,炸得它连连后退,发出愤怒的嘶吼。

萨德斯被彻底激怒,放弃了倒地的格莫拉,双臂骤然伸长,巨钳朝着空中的利杰拉疯狂夹去。可每一次都只能擦着它的尾羽划过,根本碰不到它分毫,反而被利杰拉的火球彻底牵制住了所有动作。

趁着这个间隙,格莫拉猛地从地上翻身爬起。泰莱斯顿见状,立刻张开巨口,耀眼的红色光芒在它喉间疯狂凝聚,下一秒,熔岩热线喷涌而出,朝着格莫拉射来。

热线所过之处,地面瞬间被融化成翻涌的岩浆,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可格莫拉没有丝毫后退,它稳稳地站在原地,头顶的新月形双角瞬间亮起耀眼的金光,强大的能量在鼻角疯狂汇聚,橙黄色的超振动波迎着熔岩热线,轰然射出。

两道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洪流轰然相撞,震彻天地的爆炸声瞬间席卷了整片废墟,狂暴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地面的碎石被尽数掀飞,连风都被震得停滞。仅仅两秒的僵持,泰莱斯顿的熔岩热线便开始节节败退,超振动波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而过,结结实实命中了泰莱斯顿的胸口。

泰莱斯顿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去,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整具庞大的身躯被超振动波狠狠掀飞出去,在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了漫天火光。

解决了泰莱斯顿,格莫拉立刻转身。萨德斯见状,立刻收回了牵制利杰拉的巨钳,双臂猛地伸长到极致,两只巨钳带着劲风,朝着格莫拉的左右两侧狠狠夹来。格莫拉身体猛地向下一矮,轻松躲过了袭来的巨钳,紧接着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不等萨德斯收回巨钳,格莫拉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头顶的鼻角狠狠刺入了萨德斯的胸口。零距离的超振动波瞬间爆发,恐怖的振动能量直接涌入萨德斯的体内,它的躯体瞬间被震得裂开了无数细密的缝隙,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

格莫拉头一扬,鼻角猛地向上一挑,直接将萨德斯庞大的身躯挑了起来,狠狠甩到了自己身后。萨德斯的身体刚落地,便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在黄昏的霞光里烧得格外耀眼。

战斗结束。

霞光之下,格莫拉甩了甩长尾,对着童晓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利杰拉缓缓落下来,停在格莫拉身边,对着童晓晃了晃脑袋,温顺得像只归巢的鸟。

童晓高举起源契仪,柔和的金光从仪器中漫开,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回来吧,格莫拉,利杰拉。”

两道金光从两只巨兽身上缓缓升起,如同归巢的倦鸟,温柔地融入了源契仪之中。

烛南蹲在倒地的敌人身边,翻了翻他们身上的物件。他捡起一枚炸得变形的干扰器,啧了一声:“这什么鬼东西?”

“能力干扰器。”顾霆烁走过来,接过装置掂了掂,“专门封死能力用的。”

“难怪刚才你们俩跟被冻住了似的。”烛南笑了笑,指尖碰掉了那人怀里滑出来的一枚金属徽章。徽章边缘带着熟悉的烧灼痕迹,和董婉姝之前捡到的那一枚,分毫不差。烛南又翻了翻那人的衣领——内侧绣着一行很淡的编号,像是某种组织的编码,针脚细密,不是临时缝上去的。他把衣领翻回去,抬眼看向童晓和顾霆烁,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童晓和顾霆烁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董婉姝的目光落在徽章上,脸色微沉。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徽章冰冷的边缘,没说一句话,随即把徽章收进了执勤袋里。

“他们为什么攻击我们?”董婉姝轻声问。

顾霆烁耸了耸肩:“谁知道,大概觉得怪兽是我们招来的吧。”

童晓走过来,目光扫过那几个倒地的人,眉头微蹙。他指尖无意识蹭过左腕的蓝色头绳,绳线的毛边蹭着指腹,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警戒线外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人举着终端在拍废墟,镜头扫过地上的敌人,又飞快移去拍怪兽炸开的火光;有人踮脚看了两眼,撇着嘴抱怨“又封路,今晚的限定奶茶都买不到了”;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挤在最前排,踮着脚往这边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了句“没啥好看的”,便勾着同伴的肩膀往商业街的方向走了,步子轻快,像只是路过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远处的悬浮车道上,一辆印着贵族校徽的悬浮车缓缓驶过,车窗关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目光都没往这边落。

童晓的目光扫过那些逐渐散去的人群,什么都没说。

远处,警备团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走吧。”顾霆烁拉了拉童晓的胳膊。

四人转身,朝着街道的方向走去。

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四人并肩走着。霞光落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满是碎石的路面上。

烛南还在比划着刚才炸掉干扰器的动作,说得眉飞色舞。顾霆烁偶尔插一句“那咋了”,嘴角却带着藏不住的笑。董婉姝走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冰冷的徽章。

她的脚步忽然顿住,鞋尖轻轻蹭过路面一块带棱角的碎石,指尖还停在执勤袋外侧,隔着硬挺的布料,能摸到那枚刚收进去的、冰冷的徽章边缘。

“咖啡没买。”

声音轻得像落在风里的絮,只在唇边打了个转,更像无人听见的自语。群聊里那句停了半晚的消息,此刻才顺着晚风漫上来——生椰拿铁,就上次那家。方才震彻天地的巨兽咆哮、撕裂空气的能量冲击、金属碎裂的脆响、硝烟与硫磺的呛人气息,把所有细碎的念头都碾得干干净净,包括这一句轻飘飘的托付。

她拿出终端,微凉的金属机身贴着泛着薄汗的指腹。屏幕按亮的瞬间,群聊界面还停在那句消息上,输入框的光标无声地闪了三下。道个歉,说忘了,明天再带,不过是指尖敲几下的事。可她的指腹始终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按下了锁屏键。屏幕骤然暗下去,映出她眼下未褪的青黑。她把终端塞回内袋,指尖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那半张卷了边的旧合照,最终只低声吐了半口气,想着,等会儿再说。

她重新抬步,跟上了前面三人的脚步,校服裤脚扫过碎石,没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烛南还在前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刚才炸掉干扰器的动作,声音里带着未散的雀跃;顾霆烁叼着橘子味的棒棒糖,含混不清地插一句“那咋了”,尾音带着惯有的散漫;童晓走在最外侧,指尖无意识勾着腕间的蓝色头绳,目光落在长街的尽头。没人回头,没人察觉她方才落后的那几步,和那片刻无人知晓的停顿。

走出半条街,暖黄的灯光忽然从身侧漫了过来。磨豆机低沉的嗡鸣隔着落地玻璃传出来,混着奶泡打发的轻响,刚萃好的浓缩咖啡的焦香,混着黄油可颂的甜气,顺着风裹住了她。她的脚步慢了半拍,眼睫垂落,扫过亮着暖光的招牌——不是张筱雨说的那家。

视线只在招牌上停留了半秒,她便转回头,脚步重新落回既定的节奏,稳稳地踩过路面的砖缝,和之前的步调分毫不差,像那半拍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后来,她忘了。

童晓走在队伍的最外侧,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蹙着。

走出去几步,烛南的目光又飘向了童晓。童晓正抬手把垂下来的碎发撩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蹭过耳廓,快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烛南看着他的手势,嘴里的嘀咕比刚才更轻了。他没说出来,只是脚步慢了半拍,又赶紧跟上。

顾霆烁走在他旁边,余光扫了他一眼。烛南赶紧移开目光,低头假装翻背包。

童晓忽然收住脚步,回身望向长街尽头。

那道巨兽撕裂地表留下的巨坑,仍在簌簌滚落碎石与浮尘——这里是泰莱斯顿破土撞入现世的地方。受污染的地下水在坑底积成一潭墨色死水,映着天边最后一缕暗紫霞光,锈蚀的金属残骸沉在水底,连一丝涟漪都惊不动。空气里的工业酸腐气仍未散尽,混着湿土与硫磺的呛人气息,缠在整片废墟的上空。

他立在坑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腕间的护带,目光扫过坑底的死水,掠过天边将尽的霞光,最终落向远处被巨兽碾平的断壁残垣。

萨德斯与泰莱斯顿同处的战场,黄昏破土的夜行地底巨兽,利杰拉、侏兰这些早已灭绝的远古生灵,在短短数周内接连苏醒。还有徽章上的猎犬纹章,衣领内侧的蚀刻编号,干扰器上跳动的精密冷光。无数散落的碎片,循着同一条看不见的暗线,齐齐指向同一个未明的终点。

坑底卷上来的风裹着地层深处的寒意,掀动他额前的碎发,发间束着的蓝色头绳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他就那样立在原地,望着深不见底的坑洞,站了很久。

“在想什么?”

顾霆烁察觉身后没了动静,收住脚步回身,指尖还搭在工装裤的侧袋上,开口问道。

童晓收回目光,眼睫垂落一瞬,再抬眼时,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已敛得干干净净。他轻轻摇了摇头,抬步跟上了同伴的脚步。

“没什么。”

最后一缕霞光彻底沉入地平线,浓稠的夜色,正从长街的尽头、从坑洞的深处,无声地漫了上来。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