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宿舍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浮在光里的微尘纤毫毕现。远处悬浮车道上,早班磁悬浮车驶过的低鸣像一层薄纱,裹着学园都市刚醒的晨意。天穹广播的晨间播报隔着三层楼飘进来,声音轻得像风,混着草木的清冽,刚好盖过闹钟响前那片近乎凝滞的寂静。
童晓是被闹钟吵醒的。
不是终端那种软乎乎,带着电流杂音的电子提示音,是只老式机械闹钟。铜制外壳被磨得发亮,侧面一道浅浅的划痕,叮铃铃的脆响炸个没完,震得床头柜都跟着发颤,吵得人脑仁发紧。
他闭着眼摸过去,指尖磕了两下冰凉的金属外壳,才精准按停了响铃。在床上僵了三秒,指尖还留着金属的凉意,脸上有什么东西干涸的痕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侧。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没在意,掀了被子下床。他坐起身,膝盖不自觉地并拢,脚尖朝里收着
卫生间里,冷水顺着水龙头淌下来,他接了一捧扑在脸上,混沌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对着镜子刷牙时,白色泡沫沾了点下颌,他含着水鼓了鼓腮帮子,漱口,用毛巾抹了把脸。出来时刚套上校服外套,门锁就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滋滋声。
“地上有……”
话没落地,顾霆烁已经推门闯进来,帆布鞋刚落地,就结结实实绊在横在地上的充电线上,整个人往前扑了半米,手撑在地板上才稳住没摔脸。
“……线。”
顾霆烁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茶色短发被风吹得乱翘,刘海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蓝色电火花,一脸无辜地看向童晓。
童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准时?”顾霆烁站直身子,视线扫过书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手办,还有书桌角落堆着的猫形摆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童晓抬了抬下巴,指向床头柜上那只还在微微晃的机械闹钟。
顾霆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嗤笑一声。
“专门防你的。”童晓扯了扯校服领口,语气平淡,“电磁脉冲干扰不了机械的。从上周你又用电磁脉冲黑了我的终端闹钟后,我坐了三站悬浮车,去旧货市场淘来的。”
“那咋了。”顾霆烁理直气壮,往书桌边一靠,“我这叫帮你培养早起习惯。”
童晓懒得理他,正要开口怼回去,桌上的终端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一条通知弹了出来,白底黑字格外显眼:存储空间不足。
两人同时看了一眼屏幕,顾霆烁手快,先伸手拿了起来。
“你干嘛?”童晓皱眉,伸手要抢。
顾霆烁把终端举高,没理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没输密码,锁屏界面刚亮,下一秒就直接解了锁。蓝紫色的极淡电弧在他指尖一闪而逝,快得几乎看不见。
“你怎么解的?”童晓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
顾霆烁挑了挑眉,把屏幕转向他:“我需要知道你密码?”
童晓沉默了两秒,收回手,没再说话。
顾霆烁点开存储空间界面,进度条红了一大半。他扫了一眼,相册占了将近四分之三的内存。皱了皱眉,顺手点进相册,指尖往下滑了几页,满屏的照片撞进眼里。
全是猫。
远的近的,蹲在花坛里打盹的、趴在便利店门口舔爪子的。学校后门那只橘白相间的猫,前前后后拍了十几张——春天在樱花树下缩成一团的,夏天趴在树荫里吐舌头的,秋天踩着落叶跑的,冬天缩在暖气管道口的,时间线拉了快一整年。再往后翻,是便利店门口的三花,教学楼后院的狸花,宿舍楼下那只总抢不到粮的小橘猫,糊的,拍歪的,只拍到半条尾巴的,一张都没删。
他正要继续往下翻,童晓突然伸手,一把把终端抢了回去。
“行了行了。”童晓把终端死死扣在手心里,耳尖悄悄泛了红,别开脸不看他。
顾霆烁挑眉,抱着胳膊看他:“我就看看你存了什么宝贝,藏这么严实。”
“没什么好看的。”童晓的声音有点闷。
顾霆烁也没再追问,只是笑着调侃:“同一只猫拍十几遍,你是真闲。怎么,打算给它们出写真集?”
童晓没理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电量图标闪了两下,直接从1%跳成0,屏幕唰地一下就黑了。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他抬起头,瞪着顾霆烁,眼睛里能杀人。
“顾——霆——烁——”
顾霆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贴在了门上,举手做投降状:“我什么都没干!是它自己没电的!”
童晓抬手就是一发能量光球,金色的光在掌心一闪——特意收了九成的威力,砸在身上不会受伤,但绝对够疼。光球砸在顾霆烁肩膀上,他被砸得踉跄两步,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了门框上,龇牙咧嘴地笑。
“至于吗,不就一点电吗?回头我给你充十个满的。”
童晓没理他,转身去翻桌角的充电宝。拿起来按了两下开关,指示灯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再抬头,门口已经空了,顾霆烁早就窜出门去,连脚步声都跑远了。
第一节课是高等数学,讲台上詹姆斯的声音平稳得像催眠曲,粉笔在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粉笔灰在透过百叶窗的阳光里飘着。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前排同学翻书的沙沙声,后排几个男生偷偷打游戏,按键声压得极低。
童晓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终端插着充电宝放在桌肚里,屏幕还黑着。旁边的顾霆烁坐得笔直,一本正经地盯着黑板,手里转着笔,看起来听得格外认真,右手却偷偷缩在桌肚里,指尖轻轻搭在充电宝的充电口边沿。
淡蓝色的电火花在他指尖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见,动作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放稳了。
童晓斜眼瞥了他一下,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淡臭氧味。他没作声,重新把脸埋回了胳膊里。
两秒后,桌肚里的充电宝指示灯闪了两下,绿色的光稳稳亮了起来。
顾霆烁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继续转笔,心思显然没在黑板上。笔掉了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手忙脚乱地接住,怕弄出动静被詹姆斯点名。
课间的时候,詹姆斯刚拿着教案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就热闹了起来。童晓正趴在桌上补觉,顾霆烁突然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哎,童晓,你早上举着辉光圣剑追我的时候,董婉姝正好从宿舍楼出来。”
童晓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追到宿舍楼大门外,就差一点砍到我衣角。”顾霆烁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笑得欠欠的,“要不是她刚好拦住,我这条小命今天就交代在你手里了。”
童晓没说话,重新闭上眼。
“太凶了你。”顾霆烁还在小声嘀咕,“不就终端没电吗?至于追我半条街?”
童晓没接话,只是用胳膊肘狠狠顶了他一下,正顶在他肋骨上。
顾霆烁吃痛,脸瞬间皱成一团,倒吸一口凉气。可上课铃刚好在这时候响了,蒂娜已经走回了讲台,他只能憋着没出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童晓。
童晓没看他,脸对着黑板,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上午第二节课后,走廊里挤满了出来透气的学生,说话声、笑闹声混在一起,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点阳光的温度。风纪委员会的两个学生穿着制服走过,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董婉姝走在他们旁边,刚执勤回来,看到栏杆边的两人,抬手挥了挥。
童晓和顾霆烁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楼下操场上打球的学生。童晓摸出终端,按亮屏幕,点开群聊,【非正常人类科研所】的群里已经刷了好几条消息。
【非正常人类科研所】
辰巳: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出门
芋泥大帝:适合出门睡觉
芋泥大帝:顺便拍点照片
芋泥大帝:你们下午有空吗?一起去东区呗,新开了好几家店
传说中的小烁:那咋了
绒绒氯化钠:就咋了
芋泥大帝:你俩能不能换个词
辰巳:不能
芋泥大帝:……
后面跟着一串刷屏的“6”。
童晓扯了扯嘴角,把终端扣回了冰凉的栏杆上。
“笑什么?”顾霆烁凑过来,脑袋往他屏幕上瞟。
“没什么。”童晓把终端揣回口袋。
远处传来警备团巡逻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很快开远了。楼下的学生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聊天,没人在意。最近警备团的巡逻越来越频繁,大家早就习惯了。
上课铃响了,走廊里的学生一窝蜂地往教室里涌,喧闹声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中午,几人在食堂的靠窗位置碰头,餐盘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食堂里人声鼎沸,全息菜单在入口处滚动播放,自动取餐机前排着不长的队,各个窗口的香味混在一起,炸鸡的香气飘得最远。
张筱雨咬着筷子,高马尾的发梢扫过肩膀,眼睛亮晶晶的:“下午去东区逛逛呗,新开了好几家店,还有限定的草莓大福。”
董婉姝舀了一口沙拉,轻轻点头:“我下午没执勤,应该没事。”
顾霆烁叼着一块炸猪排,含混不清地说:“那咋了,去就去呗。”
童晓扒了一口面,抬了抬下巴:“行。”
几人吃完饭,先回宿舍放了东西,下午三点多,在东区街口的梧桐树下碰了头。董婉姝换了常服,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外套,脸色比执勤那天好了些,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只是偶尔会按一下眉心。张筱雨穿了件浅粉色的卫衣,就是她常穿的那件,手里攥着终端,时不时举起来拍路边的云。
四人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烛南攥着外套,从街对面跑了过来,额角还沾着点薄汗,黑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顾霆烁叼着橘子味的棒棒糖,含混不清地问:“你怎么这么慢?我们都等你快十分钟了。”
烛南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汗,喘了口气:“有点事耽误了,不好意思。”
张筱雨凑过来,笑得贼兮兮的,撞了撞他的胳膊:“什么事啊?不会是陪女朋友吧?”
烛南愣了一秒,耳朵尖瞬间就红了,眼神飘了一下,藏在身后的手往身后又缩了缩——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开封的桃子味汽水,是女生常喝的牌子。
“……没有的事。”他硬着头皮说。
顾霆烁挑眉,往前凑了一步:“那你怎么脸红了?还藏东西?”
“你看错了。”烛南瞪他,把汽水塞进了口袋里,“天太热了,不行?”
顾霆烁还要再说,烛南突然反应过来,反手就怼了回去:“你不也一样吗?上次那个……”
顾霆烁的笑容僵了一瞬,嘴里的棒棒糖都停了,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把棒棒糖咬得咔咔响:“哪跟哪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童晓在旁边看着两人打哑谜,一脸莫名其妙,皱着眉问:“你们在说什么?”
董婉姝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快吵起来,轻声开口,打了圆场:“走吧,再站下去太阳都下山了,你们不是要去逛新店吗?”
几人这才收了话头,顺着步行街往里走,笑闹声融进了街边的人声里。
周末的阳光铺得满街都是,风里带着街边甜品店的甜香,还有路边花坛里月季的香气。东区的步行街人很多,全息广告牌在楼体上滚动播放,一会是能力开发课程的广告,一会是新上映的电影预告,天穹广播的音乐从街边的音箱里飘出来,轻快得很。
几人先去了新开的动漫周边店。童晓在货架前站了很久,盯着一个橘猫造型的钥匙扣看,指尖碰了碰,又收了回来。顾霆烁在旁边看着,趁他去看怪兽手办的时候,偷偷拿了那个钥匙扣,去前台结了账,出来的时候塞在了他手里。
童晓捏着那个软乎乎的钥匙扣,耳尖又红了,嘴硬说了句“谁要这玩意儿”,却还是塞进了校服口袋里,没再拿出来。
逛到下午四点多,几人走得有点累,拐进了旁边的市政公园,找了一处人少的树荫空地。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不远处有小孩在放风筝,笑声飘得很远,几只流浪猫趴在树荫下,眯着眼睛晒太阳。童晓蹲在旁边,举着终端拍了半天。
顾霆烁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突然眼睛一转,有了主意。他悄悄绕到草坪边,从花坛里捏了个什么东西,背在身后,走过去拍了拍童晓的肩膀。
“童晓,闭眼,有个好东西给你。”
童晓站起身,狐疑地看着他,皱着眉:“你又想搞什么鬼?”
“放心,不坑你。”顾霆烁笑得一脸真诚,“快闭眼。”
童晓犹豫了两秒,还是闭上了眼,睫毛轻轻颤着。
下一秒,他感觉手心里多了个毛茸茸的东西,细腿还在手心轻轻动,软乎乎的,带着点草屑。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就看见一只黑褐色的小蜘蛛,正趴在他的掌心,八条细腿慢悠悠地爬着。
“啊——!”
一声尖叫直接划破了公园的上空,高得离谱,连旁边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不远处放风筝的小孩都停下来,扭头往这边看。童晓本能地甩手,蜘蛛直挺挺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顾霆烁脸上。
顾霆烁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蜘蛛从脸上扒拉掉,脸上还挂着蜘蛛网,头发都乱了,看着童晓煞白的脸,哭笑不得。
“你至于吗?不就是只蜘蛛?又没毒。”
童晓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下吓得他魂都快飞了,声音都还在抖:“你他妈放我手上!顾霆烁你是不是有病?”
“那咋了,又咬不死你。”顾霆烁擦着脸,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睛亮了,笑得更欠了,“话说你刚才那嗓子……童晓你竟然能飙那么高?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本事?”
童晓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董婉姝快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传来淡淡的暖意,帮他平复急促的呼吸。“没事吧?没吓到吧?”
童晓摇了摇头,呼吸还没平复,后背还在冒冷汗。
烛南也凑了过来,一脸紧张:“那蜘蛛有毒吗?没咬到你吧?”
“没有,就是普通的小蜘蛛,草坪里到处都是。”顾霆烁说,终于收了笑,有点心虚,“我就是想逗逗他,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
童晓沉默了几秒,脸色还是很难看,突然开口:“那也可能携带病毒啊。”
董婉姝垂了垂眼,没接话。顾霆烁笑着拍了拍童晓的肩膀:“你科幻片看多了吧?一只蜘蛛而已,哪来那么多病毒。”
童晓没再说话,转身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捏着矿泉水瓶,手还在微微发抖。
顾霆烁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他的样子,指尖无意识摸向口袋里的硬币,边缘的熔化痕迹硌着指腹。他换了个语气,小声问:“说真的,你怎么这么怕虫?上辈子是女孩子吧?”
童晓愣了一下。
顾霆烁见他半天不说话,挑眉凑过来:“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
童晓回过神,收回思绪,随口敷衍了一句:“好像是有做过一个,变成女孩的梦。”
顾霆烁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树干笑得直不起腰:“行啊童晓,梦里都有姑娘了?可以啊你。”
不远处,烛南从终端上抬起头,往这边凑了一步:“刚才聊的什么?谁的姑娘?”
顾霆烁笑着指了指童晓。
烛南的目光在童晓脸上停了一下,表情没变,只是“哦”了一声。
童晓抬手打落他的手指,顺势踩了他一脚。顾霆烁龇了龇牙,没敢出声。
“没什么。”童晓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滑进喉咙,终于压下了刚才的慌乱。
张筱雨举着两支刚买的雪糕,从公园门口跑过来,高马尾随着动作晃来晃去,脸上带着笑:“你们扎堆在这里干嘛呢?走了走了,太阳都快蹭到楼顶了,再不走就赶不上末班悬浮车了。”
几人接过雪糕,转身往公园外走,笑闹声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夕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上铺成一串,慢慢往前挪。
天空被落日染成了橘红色,连云都镶上了金边,远处的天穹塔尖顶闪着光,悬浮车道上的车都开了灯,连成一串流动的光带,像落在地上的星河。天穹广播的晚间新闻在街边的音箱里播放,主持人平稳的声音说着最近的治安提醒,还有几起偏远区域的怪兽目击报告,混在风里,没人仔细听。
张筱雨走在最后面,举着终端,对着沉下去的夕阳按快门,指尖稳了半天,还是拍糊了。她拍完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拍暗了”,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半秒,最终还是按了返回,把这张糊掉的照片,连同之前拍的十几张夕阳,一起存进了相册里。
她又抬起终端,对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悄悄按了一下快门。还是糊的,夕阳的光太晃眼,只拍到四个模糊的影子,连脸都看不清。她还是没删,也存了起来,把终端揣回了卫衣口袋里。
董婉姝走在她旁边,安静地听前面三个男生斗嘴,风掀起她的裙摆,她抬手轻轻压住,指尖碰到了口袋里的徽章,边缘的烧灼痕迹硌了一下指尖。她偶尔会插一句话,声音轻轻的,总能刚好止住快要吵起来的两人,嘴角偶尔弯一下,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
顾霆烁和烛南还在为刚才蜘蛛的事互怼,吵着要周末去羽毛球馆单挑,看谁能把对方打趴下。童晓插了一句:“你俩能不能换个词?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顾霆烁立刻回了一句:“那咋了?”
童晓想都没想:“就咋了。”
几人都笑了起来。
张筱雨走在旁边,听着他们笑,也跟着弯了弯嘴角,没接话,手指攥着卫衣的带子,轻轻拧了两下。
晚上,童晓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他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蹭过左腕的蓝色头绳,布料被磨得很柔软,却依旧结实。
他摸出终端,屏幕亮起来。顾霆烁下午塞给他的猫形钥匙扣,被他放在了书桌的角落,和之前的猫形摆件摆在一起,他刚才拍了张照片,存进了相册里。群聊里还在刷消息,顾霆烁和烛南还在吵羽毛球单挑的事,董婉姝发了个无奈的表情包,张筱雨发了一张今天拍的夕阳。
他退出群聊,把终端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洗漱。卫生间的镜子里,他的左眼在灯光下,瞳孔泛着淡淡的金色。他用冷水抹了把脸,抬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动作熟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他自己都没察觉。
躺回床上的时候,窗外传来警备团巡逻车的鸣笛声,车灯一闪而过,在墙面上划开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很快又沉进了黑暗里。远处的天边,闪过一道极淡的红光。童晓的左眼深处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烧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再看时,红光已经消失了,快得像错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和往常没两样的夜晚。
可有些东西,正顺着日常的缝隙,一点一点,无声地渗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