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折光

作者:绒绒氯化钠 更新时间:2026/4/25 19:56:23 字数:8251

仲秋午后的阳光,将整条商业街浸成了将融未融的蜜色。暖光漫过临街的全息橱窗,在平整的柏油路面淌开细碎金斑,像撒了一把被揉碎的星子,沉进学园都市永不停歇的风里。

童晓走在董婉姝身侧,指节攥着橘子汽水的铝罐,罐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腕间积成一小汪凉。左腕系着的蓝色头绳被风掀得轻晃,旧棉线磨出的毛边在光里泛着软绒似的白,每一次晃动,都轻轻蹭过他的皮肤。

途经教学楼外墙时,他的目光扫过那张光系能力者进阶招生海报,脚步顿了半拍,鞋尖在柏油路上蹭出极轻的一道痕,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跟着人流往前。

“看什么呢?”顾霆烁叼着橘子味的棒棒糖,步子晃着从后面追上来,校服外套敞着,衣角被风掀得翻飞,发梢间极淡地闪过一丝蓝紫电光,快得像错觉。

“没什么。”童晓把汽水罐往他怀里一塞,指节蹭过罐身冰凉的铝皮,“帮我拿一下。”

“你他妈自己没手?”顾霆烁骂得凶,手却稳稳接住了,指尖极淡地闪过一丝电弧,罐身的水珠瞬间蒸成一缕细白水汽,散在风里。

董婉姝走在最前面,垂眸扫过腕间的手环,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压过眼下未散的青黑,校服袖管别着的银质风纪委员臂章,在光里晃过一道冷亮的弧。

“翟副部刚发的消息。”她开口,声音清稳,听不出半分藏在骨血里的疲惫,“东区步行街附近有异常能力者聚集,行为可疑。让我们先去摸排,不要打草惊蛇。”

“异常?”顾霆烁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糖棍在指间转了个圈,“怎么个异常法?”

“举报人说不清楚。只说那些人……不太对劲。”

童晓没接话。他抬手蹭了蹭左腕的蓝色头绳,指腹摩挲过磨软的绳结,目光扫过街边熙攘的人潮。周末的午后,阳光正盛,风里裹着甜品店刚出炉的焦糖香,混着路边月季的甜气,漫过整条街。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滚烫,喧闹,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活生生的人间烟火。唯独他左眼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针尖似的灼烫。

他们穿过斑马线,拐进东区步行街。

人潮骤然密了起来。结伴的学生挤在奶茶店的全息取餐口前笑闹,情侣牵着金毛在人流里缓步慢行,楼体的全息广告牌正滚动着能力检测的宣传片,天穹广播的轻快旋律从街边嵌入式音箱里飘出来,和这蜜色的午后缠成一团软。

董婉姝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街角每一处阴影。

“那边。”她轻声说。

童晓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步行街的尽头,挨着废弃仓储区的巷口,立着几道人影。他们就那么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信号。其中一人的眼窝泛着暗红的光——不是瞳仁的色泽,是整只眼球都在发亮,像两块埋在灰烬里烧得将融的炭,在阴影里渗着令人不安的光。

“那是什么东西?”顾霆烁的眉头瞬间拧住。

童晓左眼深处,那丝灼烫骤然重了一分,像有一星火苗隔着很远的距离,轻轻燎过他的瞳孔,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气息。

“跟上去。”董婉姝压低声音,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童晓和顾霆烁对视一眼,立刻跟在她身后。三人贴着墙根,借着人潮的掩护,无声地靠近那条深巷。

巷子很深,两侧是落了重锁的老旧仓库,墙根堆着锈得掉渣的废钢筋和碎裂的建材,阳光只能勉强挤过楼缝,在地上投下窄窄一道光带,像把整条巷子劈成了明暗两半。那几道人影站在巷子中段,背对着他们围成一圈,像在盯着圈里的什么东西。他们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呼吸粗重得像破了风箱,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混着铁锈与尘土的腥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董婉姝抬手,示意两人停下。她侧耳听了几秒,随即朝童晓比了个手势——五个目标,尚未发现他们。

顾霆烁指尖探进口袋,摸出那枚边缘熔得坑洼不平的硬币,在指间无声地翻了个面,指腹蹭过熔化的缺口,又默默按回了口袋,指尖的电弧敛得一丝不剩。

“上。”董婉姝的声音轻得像风。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动了。

董婉姝率先冲出,掌心亮起淡蓝微光,拯救光鞭带着破风声呼啸而出,精准缠住最近那人的脚踝,腕部发力猛地一扯。那人重心全失,直挺挺砸在地上,后脑磕在混凝土路沿上,瞬间没了声息。

顾霆烁指尖跃动起蓝紫色电弧,两道细如发丝的电光精准劈在另外两人的膝盖窝。惨叫声里,两人齐刷刷跪倒在地,手里攥的钢管叮叮当当砸在碎石上,滚出去老远,撞在墙根发出一声闷响。

童晓没有动。他站在巷口的光影里,左眼的金色瞳仁微微发亮,目光扫过地上倒地的人影,最终钉向巷子更深的黑暗里。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他的皮肤却泛起一阵细密的麻意,像有无数双眼睛,正从更深的阴影里、从他看不见的角落,死死锁着他。

左眼的灼烫感,又重了一分。

顾霆烁已经把两个跪倒的人按在地上,用董婉姝递来的约束带捆死了手腕。董婉姝蹲在第一个倒地的身影旁,指尖轻轻翻开那人的眼皮,眉头皱了起来。

“瞳孔涣散,对光反射几乎消失。”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被某种外源能量强行刺激过中枢神经。”

童晓走过去,扫了一眼那人泛红的眼眶,没说话。

董婉姝站起身,轻轻拂去袖口沾的灰尘。

“风纪委员会的人马上到。”她说,“我们先撤。”

顾霆烁甩了甩手,指尖的电弧慢慢敛去,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巷口走。

童晓跟在后面,左眼的金色还没完全散去。他抬手蹭了蹭左腕的蓝色头绳,目光再次扫向巷子深处——依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一道暗金色光束,从巷子最深处无声射来。

不是冲着他,是冲着董婉姝毫无防备的后心。

童晓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光棱盾在董婉姝身前轰然炸开,六边形的金色光斑层层叠叠,像一面坚不可摧的壁垒。

光束穿过了盾。

没有撞击,没有爆炸,没有丝毫阻力。它像一道幻影,从盾面上无声淌过,随即消散在空气里。

童晓的瞳孔骤然收缩。

侧腰骤然传来撕裂般的灼痛,他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地上,手死死捂住侧腰,指尖很快摸到了温热黏腻的液体。

“童晓?”董婉姝立刻蹲下来扶住他,手稳稳搭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紧绷。

顾霆烁已经挡在了两人身前,指尖电弧狂跳,目光死死锁着巷子深处的黑暗。

那里依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直到阴影里,一道人影慢慢走了出来。灰黑色的冲锋衣,暗金色的眼瞳,像两团埋在冷灰里、将熄未熄的火。他的步子轻得像踩在烟上,没有一丝声响,嘴角咧开一个病态的弧度,露出里面焦黄的牙齿。

童晓捂着侧腰站起身,左眼的金色比平时亮了数倍。他盯着那人的眼瞳,瞬间认出了那股能量的本源。

“光系能力者。”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灰衣男人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抬手,指尖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战斗在沉默中骤然爆发。

顾霆烁指尖电弧暴涨,凝聚成的闪电之枪轰然射出,蓝紫色电光撕裂了巷子里的昏暗。灰衣男人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闪电之枪径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团没有实体的虚影,在他身后的砖墙上炸开一个焦黑的深坑。

同一瞬,顾霆烁的肩膀传来一阵锐痛,校服面料被高温烧穿一道口子,血瞬间渗了出来。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他没看见攻击是从哪个方向来的,甚至没感知到丝毫电磁波动。

董婉姝从侧面突进,满月圣剑在掌心成形,淡蓝色的光刃带着破风声朝灰衣男人的脖颈斩去。剑刃穿过了他的身体,像穿过一团虚影。她瞳孔骤缩,本能地抬臂护住头部,可预想中的攻击没有落在手臂上——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她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才站稳。

童晓的流光飞轮脱手而出,金色光轮直奔灰衣男人的胸口,同样穿过了他的身体,在身后的墙上炸开。同一瞬间,他的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往前踉跄了半步,咬着牙才站稳。

顾霆烁的雷矢连弹连续射出,每一发都穿过灰衣男人的身体,打在空无一人的墙上。没有一发命中。而他的手臂又被一道看不见的光束擦过,校服袖子瞬间被烧焦了一片。

童晓盯着眼前诡异的一幕,眉头紧锁,左眼的金色瞳仁越亮越盛,光线在他的视野里飞速拆解、重组。

就在这时,顾霆烁双手凝聚出电磁爆球,朝着男人狠狠扔去。爆球却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骤然偏折,直冲正在凝神拆解光线的童晓而来。童晓立刻侧身闪避,光球砸在他脚边的碎石上,轰然炸开,碎石溅了他一身。

“喂,你看着点打!”他朝顾霆烁喊了一声,视线却没离开灰衣男人周身的光线。

顾霆烁刚要反驳,目光骤然锁定童晓身后,嘶吼出声:“小心!”

童晓猛地回头,敌人就站在他身后,一个巨大的暗金光球正朝他飞来。他看清了光球的方向,立刻纵身跳到一旁试图躲开。可下一秒,胸口骤然传来爆炸般的剧痛,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童晓!”顾霆烁的吼声炸响在巷子里。墙角的数根钢筋被电磁力牵引着骤然升起,直朝男人飞射而去。可男人站在原地,身影瞬间消失,钢筋狠狠扎进地面,砸了个空。

三人的攻击没有一次命中真身。而敌人的攻击,永远从看不见的盲区袭来,有时是光线,有时是光刃,有时是凝聚的光束,每一次都精准地撞在他们防御的死角。

童晓的左眼烫得发疼。他没有皱眉,没有嘶吼,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灰衣男人,盯着那些从诡异角度袭来的攻击,金色的瞳仁里,每一缕光线都在被拆解、被还原、被重组。

灰衣男人停下了攻击,歪着头看他们,像在看几只困在笼里的老鼠。

“真是可怜。”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带着病态的愉悦,“连自己栽在什么能力手里都不知道,就要命赴黄泉了。”

童晓抬起头,左眼的金色亮得刺目,像盛了一整个正午的太阳。

“我清楚得很。”他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锚,每一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你的能力不过是光线障眼法。折射周身的光线,把虚像投在错误的位置,再在本体周边形成光学焦点,扰乱人的空间感知和方向判断。”

灰衣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依旧咧着,可眼底多了几分意外,不是恐惧,是猎物突然亮出獠牙的错愕。

“呦。”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居然察觉到了。这叫偏光能力。”

童晓没有接话。

“不过,”灰衣男人抬起手,指尖的暗金色光芒重新亮起,“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你只能靠双眼来判断。无论如何,你都看不见我的真身。”

三道暗金色光束从他指尖轰然射出,直奔三人面门。

董婉姝抬手展开月光屏障,淡蓝色的光壁在身前铺开。顾霆烁掌心电弧狂跳,准备迎击。

只有童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光束在即将撞上屏障的瞬间,骤然偏折了。不是被反射,不是被阻挡,是凭空扭曲——三道光束同时贴着屏障的边缘滑过,拐了一个完全违背物理规则的角度,撞进了旁边的废墟里。轰然一声巨响,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灰衣男人的眼瞳骤然收缩。

“你……”

“那要是,你也看不见呢?”

童晓的双手在身前猛然合拢。

掌心轰然爆发出铺天盖地的白光,像一颗微型恒星在狭窄的巷子里骤然炸开,无孔不入的光线瞬间吞没了所有阴影,把每一处扭曲的折光,每一道虚假的虚影,都碾得粉碎。

灰衣男人的惨叫声从白光里炸开。他死死捂着眼睛,踉跄着往后退,视网膜被强光灼烧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

“你们——”

他话音未落,一记结结实实的重拳砸在了他脸上。他被揍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墙根,碎石和灰尘落了他一身。

“谁?!”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淌着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冲着黑暗嘶吼,“你怎么看到我的?!”

顾霆烁的拳头还停在半空,指尖的电弧慢慢敛去。他闭着眼,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熔化的硬币,指腹蹭过凹凸的缺口,然后狠狠攥紧,指节泛白。

“我需要看到你?”

灰衣男人咬着牙,转身朝记忆中巷口的方向扑去。

可顾霆烁闭着眼,电磁波从刘海中无声发射出去,撞上灰衣男人的身体,反射回来,在他的大脑里形成了清晰无比的轨迹。依靠算力支撑的精细定位,敌人的位置,姿态,甚至他下一步要迈哪只脚,都在他的感知里纤毫毕现。

他抬脚,一脚狠狠踹在灰衣男人的腰侧。那人又被踢飞出去,重重撞在另一侧的墙上。

童晓的左眼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渗出,光线从眼部发射出去,穿过被扭曲的虚像,撞上灰衣男人的真身,再反射回来。他引以为傲的偏光能力,反而成了童晓定位真身的路标。

“聪明反被聪明误。”童晓低声说了一句,抬手,数道光子之羽连发而出。

灰衣男人的肩膀、手臂、大腿同时被击中。他惨叫出声,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董婉姝张开双臂,淡蓝色的变压泡沫从她掌心无声涌出,像潮水般漫开,瞬间填满了整条巷子。无数细密的泡沫表面像无数面镜面,反射着巷子里的每一缕光线,把他的每一道虚像,每一处真身,每一次攻击的轨迹,都映成了无数个重叠的光影——他引以为傲的折光,此刻成了困住他的牢笼,他的每一次伪装,都在无数镜面里暴露无遗。

灰衣男人躺在地上,眼前的白光还在灼烧他的视网膜。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他裹住。

顾霆烁闭着眼,电磁感知里,敌人的轮廓清晰得像被火把照亮。他从左侧欺近,一拳砸在灰衣男人的后腰,趁他往前踉跄,又反手一肘砸在他肩胛上。灰衣男人转身朝声音的方向扔出光刃,光刃穿过顾霆烁刚才站立的位置——他已经不在那里了。电磁感知让他比眼睛更快地预判了敌人的动作,在光刃出手的瞬间,他已经绕到了右侧,一脚踹在灰衣男人的膝弯。

男人单膝跪地,还没起身,童晓的流光飞轮从正面飞来。不是瞄准他的身体,是封住了他所有起身的方向。灰衣男人本能地朝左侧翻滚,顾霆烁的脚已经等在那里,一脚踢在他肋骨上,把他又踹了回去。

董婉姝站在稍远处,变压泡沫在她周围形成无数个微小的反射面。她不需要精准锁定,只需要看见——泡沫折射的光线里,敌人的真身某个位置僵了一瞬,她就朝那个方向甩出拯救光鞭。光鞭缠住灰衣男人的脚踝,猛地一拉,他被拖倒在地,脸贴着碎石,拼命蹬腿想挣开。

童晓的能量光球接踵而至。这次不是封路,是精准命中——他的肩膀、手臂、大腿同时被击中,惨叫出声,抱着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灰衣男人趴在地上,眼前的白光终于开始消退,视网膜的灼痛却丝毫未减。

童晓站在他三米开外,左眼的金色已经暗了下去,表情平淡,像在等一头困兽落网。

灰衣男人怒吼着抬手,暗金色的光球朝童晓狠狠砸去。

光球穿过了童晓的身体。不是击中,是穿过——像穿过一团虚影,在他身后的墙上炸开。

灰衣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见了鬼。

“虚像……你也会……”

他猛地转身,看见顾霆烁站在左侧,指尖电弧跳动。他抬手,暗金色的光刃斩过去,光刃再次穿过了顾霆烁的身体。还是虚像。

他再转身,看见董婉姝从背后袭来,淡蓝色的光刃朝他的后颈斩去。他本能地低头护住后颈,什么都没有发生。虚像从他的头顶划过,消失了。

董婉姝的真身从他右侧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脸上。

他被踹得原地转了半圈,牙齿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顾霆烁从左侧欺近,依旧闭着眼,电磁感知精准锁死敌人的每一个动作。一拳砸在灰衣男人的后腰,趁他往前踉跄,又反手一肘砸在他肩胛上。灰衣男人转身朝声音的方向扔出光刃,光刃穿过的依旧是虚像。顾霆烁的真身已经从右侧绕到他身后,一脚踹在他膝弯,他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起身,胸口又被一拳砸中,整个人仰面倒下去。

他翻身想爬起来,童晓的光子之羽从正面飞来,他本能地侧身躲开,可那些光羽在飞过他身侧时突然拐弯,从背后折回来,钉在了他的肩膀和手臂上。他惨叫出声,朝童晓的方向扔出光球,光球飞了一半突然偏了,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砸进了旁边的废墟。

董婉姝的拯救光鞭从烟雾里无声探出,缠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拉。他被拖倒在地,脸贴着碎石,拼命蹬腿想挣开。他朝脚下扔出光刃,光刃切断了光鞭,可董婉姝的满月圣剑已经从他头顶劈下来——他举臂格挡,圣剑穿过他的手臂,是虚像。真正的圣剑从侧面斩来,砍在他肋下,剧痛让他蜷缩成一团。

“你们——”

他环顾四周。三人都不见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失控的虚像还在周围晃动,像一群嘲笑他的鬼魂。

他听见脚步声。从左边来,从右边来,从头顶来,从地下来。

他分不清方向。

突然,他感到胸口被人猛砸一拳,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灰衣男人怒吼着爬起来,朝那个方向扔出光刃。光刃飞了没多远,突然偏了,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射向旁边的废墟。他的肩膀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整个人往前扑倒,脸磕在冰冷的碎石上。他翻身,朝身后射出光束,光束同样偏了,擦着墙根飞过,在远处炸开。

他的肩膀被人从左边拧了一下,骨头发出咔嗒的轻响。

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后背被人一拳砸中,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碎石。

他看不见他们。他只能看见自己那些失控的虚像,和扭曲到已分不清真假的光影。

他开始疯了。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倾泻技能,光刃,光束,光球,暗金色的光芒在巷子里乱撞,每一发都打在了空处——不是没命中,是轨迹被无形的光线扭曲,方向被彻底篡改,他瞄准的位置,和攻击最终落下的地方,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听见脚步声从左边来,转身扔出光刃,光刃飞进了空无一人的废墟;他听见风声从右边来,抬手射出光束,光束擦着墙根飞远,在远处炸开。

他的小腿被人从后面狠狠踹了一脚,重重跪倒在地,紧接着,胸口被一记回旋踢狠狠命中,肋骨发出清晰的咔嗒声。刺骨的僵麻感窜遍全身,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刚抬起头,一道光球迎面飞来,他本能地侧身躲开,光球却在他脸边拐了个弯,又折了回来,擦着他的耳廓炸开,高温燎得他半边脸生疼。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打不中,而他自己的身上不断有新的伤口出现——拳头、飞踢、光球,电弧,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他。

“出来!你们给我出来!”

没有人回答。

他喘着粗气,体内的能量在飞速消耗。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闪了两下,彻底熄灭了。他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周围的虚像还在晃动,却已经不再受他控制,像断了线的木偶,歪歪扭扭地飘着。

三道技能同时从三个方向命中了他——顾霆烁的闪电之枪,童晓的光子之羽,董婉姝的月华光弹。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尽头的砖墙上,碎石和灰尘劈头盖脸落了他一身。

他躺在那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巷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风纪委员会的增援到了。

董婉姝上前和带队的副队长交接,三言两语交代清了现场情况,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刚经历过死战的疲惫。几个被制服的目标被押上了警备车,车门关上,警笛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了午后的风里。

童晓盯着警车消失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人暗金色的眼瞳,还有那股诡异的光能量波动,根本不像正统注册的光系能力者。他的思绪飘回了之前巷口遇到的那个黄毛,左眼的灼烫感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童晓站在一旁,手悄悄捂着侧腰的伤口,指缝间有暗红的血渗出来。他以为没人注意,悄悄把校服下摆往下拉了拉,想遮住那片污渍。

“别动。”董婉姝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腰侧,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她走过去,轻轻拨开他捂着伤口的手,掌心亮起淡蓝色的温润光晕——月神治愈。柔和的光能源从她掌心涌入伤口,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灼痛感一点点消散。

童晓的腿突然软了一下,身体晃了晃,连忙扶住旁边的墙才没倒下去。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乱了几分。

“站不稳就别硬撑。”顾霆烁伸手扶了他一把,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模样,扶着他胳膊的手却稳得不像话,半点不敢用力。

童晓没说话,靠着墙喘了几口气,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慢慢站直。

顾霆烁叼着棒棒糖靠在墙上,看着董婉姝收了治愈光,忽然开口:“话说,刚才那些技能,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童晓愣了一下:“哪些?”

“就刚才拿来耍得他团团转的那些。”顾霆烁用嘴里的棒棒糖指了指他,“你他妈什么时候偷偷学的?”

童晓想了想,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看着学的。”

顾霆烁嘴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什么叫你看着学的?”

“就是字面意思。”童晓的语气没半点波澜,“看着他用了一遍,就会了。”

顾霆烁盯着他看了两秒,蹲下去捡起棒棒糖,吹了吹灰,面无表情地塞回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变态。”

董婉姝收了手,看着他们俩,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极淡的笑,什么都没说。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铺在满是碎石和弹坑的地面上,像三条并肩向前的河。

顾霆烁走在最前面,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童晓走在中间,左腕的蓝色头绳被风掀得轻轻晃,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绳结,嘴里含糊不清地哼着那支跑调的小调。董婉姝走在最后面,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的凉意压不住太阳穴的胀痛,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还留着一点淡笑。

“下次能不能别总让我打头阵?”顾霆烁头也不回地嚷嚷。

“那咋了。”童晓接了一句。

“就咋了。”董婉姝接得自然,像排练过千百遍一样。

顾霆烁猛地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又气呼呼地转了回去。童晓抬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继续哼着那支不成调的歌。

三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混着远处天穹广播的晚间新闻,还有风里裹着的初秋的凉意。

夕阳沉下去了。暮色从地平线的尽头漫上来,把学园都市的楼宇、街道、人潮,都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

他们走在归途上,和往常一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只是童晓的校服口袋里,多了一枚从灰衣男人身上掉落的金属徽章。边缘带着烧灼的痕迹,正面刻着一只蹲坐的猎犬。他指尖隔着布料蹭过徽章冰冷的金属表面,脚步没停,依旧跟着身边的两人往前,哼着那支跑调的小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身边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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