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男生宿舍的声控灯早就熄了,只有靠阳台的书桌还亮着一方冷白的光。
秋末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了摊开的草稿纸。童晓趴在书桌上,终端立在面前,屏幕亮度调到最低,AI生成的物理题答案整整齐齐列在上面。他右手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沙沙声混着耳机里的鼓点,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桌角的小圆镜斜斜支着,镜里映出他半张侧脸,和握笔的左手——指节纤细,落笔的力道却重,纸页上洇开浅浅的墨痕,膝盖并拢着收在桌下,脚尖朝内,是浑然不觉的内八坐姿。
终端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嗡鸣声很轻。他指尖顿了顿,切到群聊界面。
【非正常人类科研所】
芋泥大帝:你们作业写完了吗
辰巳:没有,我在重点班作业是你们的两倍
芋泥大帝:惨
辰巳:别说了,我还在写
芋泥大帝:我也在写
传说中的小烁:那咋了
绒绒氯化钠:6
Etsslsc:加油
童晓把终端倒扣在桌上,笔没停。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鼓点重了些,他的笔尖跟着节奏加快,草稿纸上的字迹越写越密。凌晨两点,烛南在群里发了张照片,习题册堆得像小山,配文“还有三张卷子”。群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张筱雨发了个“困”,也石沉大海。顾霆烁突然冒出来一句:“第三道大题答案是根号二。”童晓翻了翻前面的草稿纸,回了个“对”,又埋头扎进了纸页里。
凌晨三点,顾霆烁发了条“写完了”,头像瞬间暗了。董婉姝发了个“早点睡”,再没有动静。童晓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桌上的小圆镜扣过去,指尖按灭了台灯。
宿舍瞬间沉入黑暗,只有窗外悬浮车道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缓缓淌过夜色,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光。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过三遍,教室里还是倒了一片。
顾霆烁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校服领子盖住了半张脸,呼吸均匀得像睡着了。烛南从隔壁重点班溜过来,靠在门框上,眼圈黑得像被揍了两拳,嘴里叼着袋临期速溶咖啡,吸管咬得变了形,含混不清地开口:“你们昨晚几点睡的?”
童晓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左腕的蓝色头绳顺着小臂滑下来,晃了晃。“三点。”
“你不困?”烛南盯着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童晓没应声,伸手拨开顾霆烁垂下来的茶色刘海,指尖拍了拍他的脸:“赶紧双击太阳穴开机。”
顾霆烁没动,只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闷哼。董婉姝从前排转过身,手里端着半杯温水,眼下的青黑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像晕开的墨。她喝了一口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上课铃炸响的瞬间,地理老师姜闵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三十来岁,利落的短发,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笑起来眼尾弯着,看着脾气极好。她怀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夹,往讲台上一搁,扫了一眼东倒西歪的学生,没出声。
“地理竞赛。”她开口,声音清冽,刚好盖过教室里细碎的哈欠声,“下个月,学园都市级。咱们班我报了三个名额。”
她翻开文件夹,念了两个名字,然后抬眼,目光越过半个教室,落在后排的童晓身上。
“童晓。”
粉笔灰在斜切进窗的阳光里浮沉,声音像隔了一层厚玻璃,闷闷地撞在教室四壁,落不到童晓耳朵里。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卷着,层层叠叠的阔叶翻出灰白的叶背,像一整树被掀翻的旧底片。碎金似的阳光从叶隙里漏下来,东一块西一块地落在他脸上,淡金色的左眼里盛着晃荡的光斑,瞳孔却像失了焦的底片——光落进去,半点回音也无。搭在桌沿的指尖毫无章法,正无意识地绕着左腕那根褪色的蓝头绳,一圈,又一圈,指腹蹭过起毛的线结,慢得像钟楼里爬不动的时针。
风卷着叶影从他脸上淌过去,他的眼睫没颤一下。
旁边伸过来的胳膊肘带着惯有的莽撞,狠狠撞在他的肋下。
童晓整个人猛地一震,眼睫飞快地眨了两下,淡金色的瞳孔骤然收束,像终于对上了焦距的镜头。指尖骤然顿在头绳的线结上,指节下意识地蜷了一下。他没侧目,眨了眨眼,只抬眼直直望向了姜闵。
“名已经替你报好了。”姜闵弯着嘴角,语气却没给商量的余地,“好好准备。”
童晓张了张嘴,指尖抠了抠桌沿:“……可以不参加吗?”
“不行。”
童晓沉默了一秒,把脸埋进了胳膊里,校服领子往上拉,盖住了耳朵。姜闵没再看他,翻开课本,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课上到一半,姜闵合上课本:“把昨天的笔记拿出来,我检查。”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翻书包的哗啦声,夹杂着几声绝望的哀嚎。童晓翻开笔记本,纸页上写得密密麻麻,字很小,工工整整,连重点都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姜闵走到他桌边,低头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可以不抄吗?”童晓笔尖顿在纸页上,随口问了一句。
姜闵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要是能双击太阳穴截图的话,当然可以不记。”
童晓没接话,低头继续补着板书。旁边顾霆烁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只有寥寥几行鬼画符,字迹潦草得像心电图。姜闵扫了一眼,也没说什么,转身往前走了。
下课铃响的瞬间,姜闵抱着文件夹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又倒了一片。顾霆烁把头埋进胳膊里,呼吸瞬间就稳了。烛南从隔壁班跑过来,一屁股坐在童晓前面的空位上,脑袋往桌上一砸,闭着眼不动了。
童晓把耳机塞进耳朵,刚点开歌,课代表抱着一沓作业本走进来,声音清亮:“物理作业发下去了,自己来领!”
顾霆烁没抬头,只伸长了胳膊,在空中捞了两下,摸到自己的本子,翻开扫了一眼,又啪地合上,塞进了桌肚。
“错三题。”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脸埋得更深了。
童晓翻开自己的作业本,红叉密密麻麻爬满了纸页。他数了数,只有三道题被红笔圈了出来,剩下的全是刺目的叉。他盯着那三个孤零零的红圈看了几秒,合上本子,扔进了桌肚。烛南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又把脑袋埋回了胳膊里。
下午的体育课,秋老虎正烈,阳光把塑胶跑道烤得发烫,风里都裹着沥青的味道。
两个班合班上课,童晓他们班和烛南的重点班。张筱雨被体育老师叫去拿器材,一个人抱着装满篮球的网兜,往操场另一头的器材室走。网兜勒得她手指发红,篮球在里面撞来撞去,发出咚咚的闷响。旁边的男生女生勾着肩打闹着跑过去,没人看她一眼,她也没开口叫人,只把网兜往上提了提,脚步加快了些。
童晓和顾霆烁、董婉姝往更衣室走。烛南挥了挥手,说去买水,转身往小卖部的方向跑了。
男更衣室里,水汽混着沐浴露的味道飘着。童晓脱掉校服外套,换上短袖体操服。顾霆烁在旁边的长凳上系鞋带,指尖把鞋带穿进鞋孔,动作顿了半秒,目光扫过童晓的胸前,又飞快地移开,低头把鞋带系了个死结,什么都没说。童晓没察觉,指尖捏着拉链头,往上拉到底,卡了一下,他蹭了蹭,拉严实了,推门走了出去。
他靠在女更衣室门口的墙上等董婉姝。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露在体操服外面的胳膊上,皮肤白得晃眼,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尖——膝盖并拢,脚尖朝内收着,是标准的内八站姿,他自己浑然不觉。风掀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撩了一下,指尖蹭过耳廓,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董婉姝还没出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饮料瓶碰撞的轻响。烛南拎着一塑料袋冰饮走过来,看见靠在女更衣室门口的童晓,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童晓的侧脸,扫过他内收的脚尖,扫过他撩头发的指尖,扫过那截露在阳光下、细而白的胳膊。他没说话,走到对面的墙根靠着,低头按亮了终端,屏幕亮了又暗,反复三次,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余光却一直落在童晓身上。
女更衣室的门开了。董婉姝换好运动服走出来,看见墙边的两个人,嘴角弯了弯:“走吧,要集合了。”
操场中央的哨声已经响了,尖锐刺耳。两个班的学生分别列好队伍,体育老师沈墨站在跑道边,手里攥着计时器,哨子挂在胸前。
“先绕操场跑六圈,热身。”
队伍哄了一声,还是动了起来。童晓跟着大部队跑,第一圈还能跟上,第二圈脚步就慢了下来,呼吸开始乱了。第三圈,大半同学都超过了他,第四圈,他已经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只能看见前面人的背影。顾霆烁跑在第一梯队,回头扫了一眼,脚步没停。董婉姝跑在中间,也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慢了下来,想等他,童晓摆了摆手,让她先走。
第五圈,童晓的呼吸已经完全碎了。他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在滚烫的跑道上一步一步往前挪,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又干又疼。顾霆烁早就跑完了六圈,靠在终点的栏杆上,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大半瓶,目光往操场中间扫。
“童晓呢?”他问刚跑完的董婉姝。
董婉姝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往跑道中间努了努嘴。
顾霆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童晓整个人趴在跑道上,脸贴着发烫的塑胶地面,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蔫的蛤蟆。有跑完步的同学绕着他走,没人停下来。
顾霆烁走过去,蹲下来,鞋尖轻轻碰了碰童晓的运动鞋,拍了拍他的背:“死了没?”
童晓没动,只喉咙里滚出一声气音。
董婉姝也走了过来,两人一人一边,把童晓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他往操场边的长椅走。童晓的重量压在两人身上,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喝点水。”董婉姝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手里。童晓接过来,手抖得厉害,瓶盖没拿稳,水洒了小半瓶,滴在体操服的裤子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沈墨的哨声又响了,喊着集合。下一个项目是引体向上,男生们骂骂咧咧地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上单杠。童晓排在队伍的最后面,指尖还在抖。
轮到他的时候,他往前迈了一步,原地跳起来,双手抓住了冰凉的单杠。手臂瞬间绷紧,肌肉线条绷得清晰,他咬着牙往上拉——下巴刚过杠,手臂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抖,整个人挂在单杠上,像一片被风吹干的树叶。他又憋着力气往上拉了一点,指尖一滑,整个人掉了下来,摔在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传来几声压抑的笑。沈墨看了他一眼:“要不你先去旁边休息?”
童晓摇了摇头,撑着垫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退到了队伍旁边。
接下来是俯卧撑。男生们两两一组,趴在垫子上计数。童晓撑下去,胳膊抖得厉害,做了一个,第二个刚撑到一半,就整个人砸在了垫子上,脸贴着防滑垫,不动了。
“行了行了,你去休息吧。”沈墨摆了摆手,无奈地笑了笑。
童晓翻了个身,平躺在垫子上,看着天。蓝得晃眼的天上,云慢悠悠地飘着,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两道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大,却刚好落进他耳朵里。
“身子这么弱,跟个娘们似的。”
“本来就是吧,你看他那样。”
童晓偏过头,看见隔壁班的两个男生,抱着胳膊站在垫子旁边,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正盯着他。他盯着那两个人看了两秒,慢慢从垫子上坐起来,抬起右手,对着他们,稳稳地竖了个中指。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就走。
那两个男生愣在原地,笑声卡在喉咙里,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沈墨又吹了哨,喊着集合,最后一个项目——坐位体前屈。
学生们围在测试仪旁边,叽叽喳喳的。男生们一个个坐上去,腿伸直,双手往前推,成绩大多在10到15厘米之间。刚才嘲讽童晓的那个男生,咬着牙推了12厘米,站起来拍了拍手,得意地瞥了童晓一眼:“不行就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童晓没说话,拨开人群走过去,坐在了垫子上。
沈墨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担心:“行不行?不行别勉强。”
童晓没应声,把双腿伸直,脚跟牢牢抵住挡板,指尖并拢,往前推。
手掌轻松越过了脚尖,刻度线往上跳,10厘米,15厘米,20厘米,25厘米。他还在往前推,整个上半身像被折叠起来,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停了,只剩下风吹过操场的声音。
30厘米。
手掌完全超过脚尖,额头碰到膝盖
他的指尖推到了底,动作顿了半秒。
就在那一瞬间,眼前的阳光突然晃了一下。不是操场暖融融的橘色日光,是冷的,灰的,带着铁锈味的光。画面像被撕碎的画片,一闪而过——没有蓝色头绳的自己,站在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里,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
只有一瞬。
画面散了,眼前还是刺眼的阳光,和围得密密麻麻的学生。童晓收回手,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出了人群,全程没看那个男生一眼。
沈墨张着嘴,看着测试仪上的数字,半天没说出话。那个嘲讽童晓的男生,脸上的笑容僵得死死的,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手指攥成了拳。
“你等着!”他咬着牙,对着童晓的背影喊,“我肯定推得比你远!”
童晓没回头,脚步都没停。
自由活动的哨声一响,操场上的人瞬间散了大半。
童晓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董婉姝递给他一瓶冰矿泉水,在他旁边坐下。顾霆烁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嘴里叼着橘子味的棒棒糖,目光落在垫子那边——刚才那个男生还趴在垫子上,脸涨得通红,咬着牙拼命往前推,指尖刚过脚尖15厘米,离童晓的成绩还差得远。
“我就不信了——”他闷哼一声,又往前蹭了一点,腰差点折了,还是没够到。
顾霆烁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含混不清地说了句“那咋了”,又把糖塞回了嘴里,咬得糖棍咔哒响了一声。
烛南从操场另一头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拎着一袋奶茶,冰得袋壁上凝满了水珠。他喘着气,把奶茶分给三人——给顾霆烁的是冰美式,给董婉姝的是少糖的柠檬果茶,最后递给童晓的,是一杯粉白杯身的草莓奶盖,印着女生最爱的卡通图案,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往下滴。
童晓接过来,挑了挑眉:“怎么是这个?”
“我觉得……这个好喝。”烛南的耳尖有点红,指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童晓的脸,又移开了。
童晓没多想,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草莓味在嘴里散开。顾霆烁瞥了一眼那杯粉色的奶茶,又看了一眼烛南,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没说话。董婉姝握着自己的果茶,垂着眼,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按了按眉心,眼下的青黑在夕阳里更重了。
烛南看着童晓喝了一口,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夕阳开始往下沉,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操场,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张筱雨一个人抱着空了的篮球网兜,往器材室走,网兜晃来晃去,发出轻响。旁边的同学勾着肩,说说笑笑地从她身边跑过去,没人停下来,没人跟她打招呼。她掏出终端,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体育课好累。”
过了两分钟,烛南回了个“6”。
再没人说话。
她按灭了屏幕,把终端揣回校服口袋,肩膀轻轻垮了一下,又很快挺直,抱着网兜,走进了器材室的阴影里。
童晓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天边。一道极淡的红光,像流星一样闪了一下,转瞬即逝。左眼的深处泛起一阵熟悉的、细微的灼烫,他抬起手,用指尖揉了揉眼角,没在意。
晚自习的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远处的天穹塔尖顶亮着冷白色的光,悬浮车道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带子,在黑夜里缓缓流动。顾霆烁趴在桌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啪地掉在桌上,他捡起来,又转了一圈,又掉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边缘熔化的硬币,在指间翻了个面,又按了回去。他面前摊着的物理作业本上,是童晓工工整整的字迹,他抄了三行,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又继续抄。
董婉姝坐在前排,也在抄童晓的笔记。她抄得很快,笔尖几乎没停,可眼皮一直在往下垂,写几个字,就抬手按一下眉心,指尖泛着白。
童晓坐在两人中间,面前的作业本早就写完了。文科作业是他自己写的,比AI生成的还快;理科作业抄的AI,比顾霆烁抄他的还快。他把笔转得飞快,看着天花板,又低头看了一眼顾霆烁的作业本——还剩大半页没抄完。
“这作业都写完了,我干什么呀。”他趴在桌上,小声嘟囔了一句。
顾霆烁头都没抬,声音含混:“闭嘴。”
童晓把笔放下,靠回椅背,掏出终端,点开了群聊。张筱雨十分钟前发了一张照片,是傍晚的夕阳,橘红色的天,配文“今天的”。烛南回了“好看”,董婉姝回了个日落的表情,再没有别的消息。他往下划了划,没再看到新的消息,按灭了屏幕,揣回了口袋。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夜色里,风掀动了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黑影,轻轻晃着。
和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安静,平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远方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