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的量子态公式在讲台前缓缓浮动，淡蓝色光迹漫过午后斜切进教室的阳光，在浮尘里牵出细碎的亮线，扫过每一张埋在臂弯里的课桌，没能掀动半分昏昏欲睡的沉寂。蒂娜站在讲台中央，指尖划过空气，将叠加态的演示模型拆解成规整的线条，声音平稳得像匀速淌过暗渠的水，反倒成了最妥帖的催眠曲。
童晓后背贴紧椅背，指尖转着自动铅笔，笔杆在指节间转出一圈利落的残影。视线扫过身侧空着的座位，他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人。
“董婉姝呢？一上午没见人。”
顾霆烁脑袋埋在臂弯里，只掀了掀眼皮，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混着布料的摩擦声飘过来：“风纪那边有任务，去维持治安了，课都请了假。”
话音落时，他手往抽屉里一伸，摸出一包鼓鼓囊囊的番茄味薯片，指腹捏着包装袋边角揉了两下，没发出半点声响。指尖挑开封口，他冲童晓抬了抬下巴。
童晓眼睛倏地睁大，用气声咬着字：“蒂娜眼神出了名的好，你别作死。”
“那咋了。”顾霆烁满不在乎，捏了两片递到他面前，指尖沾了点细碎的薯片渣。
童晓喉结动了动，犹豫两秒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了句谢，飞快塞进嘴里。薯片的脆响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眼尾还警惕地挑着，视线钉在讲台的背影上。
两人就着蒂娜转身写公式的间隙，你一片我一片地偷吃，半袋薯片很快见了底。
就在顾霆烁把最后一片塞进嘴里的瞬间，讲台上传来蒂娜平稳无波的声音，精准地砸在他身上：“顾霆烁。”
顾霆烁嘴里的薯片差点呛进气管，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蹭出一声尖锐的轻响，耳尖瞬间泛红，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慌乱。
童晓指尖飞快扫过笔记本纸页，翻到刚记满知识点的那一页，手腕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送了送，动作幅度小得几乎融进午后的风里。
蒂娜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指尖在全息屏上轻点，调出刚讲完的内容：“刚才我们讲了量子隧穿效应在能力者开发中的应用基础，你来说说，宏观尺度下，实现量子隧穿的两个核心前提是什么？”
顾霆烁脑子瞬间空成了白页，刚才全程只顾着压薯片的脆响，半句知识点都没钻进耳朵。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又滚，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磨下一点细碎的木屑。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摊开的笔记本，磕磕巴巴地开口：“是……是隧穿粒子的能量，要高于势垒高度，还有……还有宏观物体的波函数，要保持相干性？”
话音刚落，教室里飘出几声憋不住的轻笑。
蒂娜扶了扶额，眼底写满了无奈，抬手示意他停下：“顾霆烁，你是班里为数不多的量子系能力者，就算对理论不感兴趣，也至少听一下最基础的内容。你说的这两个，刚好是隧穿效应的两个反前提。”
她摆了摆手，没再为难：“坐下吧，下次认真听课。”
顾霆烁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刚要转头跟童晓说话，就看见对方拿着铅笔，在笔记本空白处潦草地划了六个字：**，背错页了。
笔尖顿了顿，又画了个箭头指向前一页，随即用橡皮飞快地把字迹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印。
顾霆烁扯了扯嘴角，用气声回了句：“那咋了。”
下课铃响的前一分钟，蒂娜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子，随口补了句：“下周就是学园祭，学校活动多，但是该交的作业照常，明天上课收。”
教室里瞬间炸开一片哀嚎。顾霆烁趴在桌上，指尖在桌肚里的终端上飞快敲动，消息秒发进群里。
【非正常人类科研所】
传说中的小烁：【蒂娜说下周学园祭】
消息刚发出去，回复立刻跳了出来。
辰巳：【我们班鬼屋还差几个道具】
芋泥大帝：【你们班就准备这个？没创意】
“学园祭归学园祭，这蒂老师可不管，”她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笑着抬眼扫过全班，“知识的海洋，又向你们涌来了。”
童晓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摊开的课本，小声吐槽：“这明明是纸张的坟墓。”
旁边的顾霆烁没憋住，闷笑了一声，被蒂娜一个眼刀扫过来，立刻绷直了背坐得端正。
“这几套卷子，下周上课之前交。”蒂娜把卷子分发给前排的同学，语气里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下课铃恰在这时响起，蒂娜没拖堂，收起全息屏就走出了教室。两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顾霆烁还在嘴硬：“我就说蒂娜没发现，你刚才还紧张得不行。”
“你可拉倒吧，”童晓翻了个白眼，“没抓你偷吃就算好的了。你身为量子系能力者，到现在连个量子系的招都搓不出来，还好意思说。”
“那咋了。”顾霆烁往栏杆上一靠，“实战能打不就行了，那些公式能当电磁炮用？”
两人闲扯了两句，都觉得少了个管着他们的人，连斗嘴都少了点意思。顾霆烁掏出终端，在群里甩了条消息，喊上了没课的烛南，还有被出勤率逼得在图书馆补签到的张筱雨。
午休的铃声刚响，教室里的人瞬间走了大半。童晓避开了要拉他去食堂的顾霆烁，揣着终端和两包面包，绕了个远路，拐进了教学楼通往天台的消防通道。他边走边低头扫了眼终端，消息列表里周栩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下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嗯”。他脚步顿了半秒，没点进去，把终端按回了口袋。
天台的铁门虚掩着，没锁。他指尖搭在门把上轻轻一推，裹挟着正午阳光的风立刻扑面而来，混着楼顶沥青被晒透的暖味，还有远处道旁香樟的清苦气，撞了他满怀。
风卷着午后的暖意漫过天台，角落的阴影里，林飒正靠在墙上，闭着眼，双耳都戴着耳机，指尖跟着音乐的节奏，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
听见脚步声，他掀了掀眼皮，没摘耳机，只往旁边挪了挪，给童晓腾出了半面墙的位置。
童晓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面包，撕开其中一个的包装袋，递到他面前。林飒抬手接了，指尖蹭过微凉的包装袋，没多话。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晒太阳，听风从栏杆间穿过去的呼啸声，耳机里漏出来的旋律混在一起，意外的和谐。
好半晌，童晓指尖无意识蹭过腕间的蓝色头绳，随口问：“明天有空没？一起出来玩。”
林飒闻言摘了一边耳机，咬了口面包，嚼完才淡声应了个：“行。”
没再多说，他把耳机重新戴了回去。两个人又安安静静地坐着，任阳光漫过脚背，听风卷着远处的车流声，漫过天台的每一个角落。
日光铺满学园都市的校门广场，柏油路被盛阳晒得泛起细碎的暖光，悬浮车道掠过时带起的风裹着午后的热度，扫得道旁香樟的叶子簌簌响，把树影压得矮矮的，贴在发烫的地面。校门口的全息公告屏亮着，却被正午的阳光盖去了大半锋芒，只有风卷着街边甜品店的甜香漫过来时，垂在屏边的学园祭宣传幅才轻轻晃了晃。
童晓背着背包走过来，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充电宝的充电线，领口还垂着半截有线耳机的线。一阵风卷过来，掀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把垂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指尖蹭过耳廓，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面。
顾霆烁已经靠在门柱上，两手插兜，指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边缘熔化的硬币，在指间翻了个面，又按回了贴身的口袋。看见童晓，他皱起眉。
“你背个炸药包来的？”
童晓瞥他一眼，抬手把滑下来的肩带往上提了提：“你兜里就揣个手机？”
“够用。”顾霆烁抬了抬下巴，指尖从裤兜里蹭过，能摸到那台贴了防磁膜的手机轮廓，“多带一样都嫌累赘。”
“够用？等会儿买东西你用手捧？”
顾霆烁想了想，一脸理直气壮地认真点头：“可以塞你包里。”
童晓刚要怼回去，董婉姝到了。眼下还带着没散尽的青黑，眼尾带着点掩不住的倦意，嘴角却弯着，没说半句累。质感雅致的浅色系手提小包拎在手里，步子不快不慢，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顾霆烁看向她，挑了挑眉：“你包那么小，能装什么？”
董婉姝没回答，只是温笑着拉开包扣，往他面前递了递，让他看清里面分区规整、排得整整齐齐的物件——补妆用品、纸巾、酒精棉片、创可贴，连折叠伞都妥帖收在侧袋里。
顾霆烁沉默两秒。
“……你们一个背炸药包，一个拎百宝箱。”
童晓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背包：“你懂什么，这叫有备无患。”
话音刚落，顾霆烁就瞥见他背包侧袋挂着的钥匙串，那只迷你小手电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当场笑出声：“那你带小手电干什么？光系能力者带手电，我都笑了三年了，还没腻呢？”
“备用懂不懂？”童晓梗着脖子怼回去，顺手掏终端要给他看自己记的店铺清单，屏幕亮起，明晃晃的46%电量格外显眼。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林飒两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走出校门，看见几人，微微颔首示意。
童晓愣了愣，指尖无意识蹭过腕间的蓝色头绳，挑眉问：“你怎么也来了？”
“不是你叫我来的？”
“……我那说的是有空就一起，你还真有空？”
林飒没接话，只抬脚走到几人身边站定。
顾霆烁扫了林飒一眼，又转头瞥了眼童晓，没多嘴问什么。
四人在校门口站了没一会儿，张筱雨就从远处跑了过来，额角蒙着一层薄汗，鬓边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顾霆烁抬眼扫过她的额角：“跑训练场去了？”
张筱雨弯眼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路过，随便看看。”指尖攥了攥浅粉色卫衣的抽绳，指节微微泛白，又补了句，“还不是出勤率不够，被老师抓去补了半天课，烦死了。”
童晓从背包里摸出笔记本递过去，封面还贴了个可爱的卡通贴纸：“谢了，昨天的笔记没记全。”
“客气啥。”张筱雨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挑眉看他，“哟，这次没漏重点？”
童晓刚要接话，烛南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手里攥着两杯冰奶茶。他把一杯粉白杯身、印着卡通图案的递给童晓，另一杯小心地放进了随身的袋子里。“你们都在这儿？怎么不叫我？”
顾霆烁嗤了声：“叫你干嘛，反正你又跑不快。”
烛南瞪了他一眼，转头就看见了旁边的林飒，愣了愣：“这是……昨天那个？”
童晓点头：“林飒。”
烛南噢了一声，没再多问。
几人顺着步行街往里走。路过一家亮着暖灯的奶茶店时，张筱雨眼睛一亮，颠颠跑过去点了单，回来时咬着吸管，眉眼都亮了不少，刚才那点烦躁散得干干净净。
烛南凑到童晓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童晓，跟你说个事。我们班鬼屋还差几个道具，还有场景布置，你晚上有空没，过来帮个忙？”
张筱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戳了戳童晓的胳膊：“猪猪南你别为难他了，他怕黑，进鬼屋怕是要当场触发闪光爆破，把你们道具全炸了。”
“fail姐你闭嘴！”童晓的脸瞬间有点热，伸手拍开她的手，炸毛似的回了一句。
“那咋了！”张筱雨立刻回怼，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几人顿时笑成一团。
没过多久，顾霆烁拽着烛南，非要去两条街外的便利店抢新出的限定气泡水，还嫌童晓和林飒走得慢，挥了挥手让他俩在路口的树荫下等着，自己拽着烛南跑没影了。
童晓靠在路灯杆上，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忽然停住了脚步。
旁边是一家乐器店，透明的橱窗里，摆着一套酒红色的架子鼓，鼓面擦得锃亮，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脚步不自觉地钉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腕间的头绳，目光落在鼓上，没挪开。
“想敲？”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童晓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见林飒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嘴角带着点极淡的笑。
“你怎么在这？”童晓的声音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慌乱，“你不是跟张筱雨在一起吗？”
“嫌她太吵，绕过来了。”林飒抬了抬下巴，指向乐器店的门，“路过。进去看看？”
童晓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推开门走进去，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清清脆脆地散在安静的店里。林飒径直走到墙边挂着的吉他前，抬手取下一把原木色的民谣吉他，指尖搭在琴弦上，随手拨了几个和弦，音色干净清澈，像山涧淌过的泉水，在安静的店里一圈圈漾开。
原本在整理货架的店员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您是玩音乐的？这手感还习惯吗？”
林飒笑了笑，没说话，指尖继续动着，弹了一小段旋律，节奏轻快，带着点随性的洒脱，没弹多久就停了下来，把吉他挂回墙上。他垂着眼在原地站了两秒，指尖还悬在琴身侧，既没再碰弦，也没转身离开。
另一边，童晓坐在鼓凳上，指尖落在鼓槌上，两年没碰，指腹传来的熟悉触感里带着点生涩。他试探着敲了几下底鼓和军鼓，节奏不算快，却稳得很，轻重错落得刚好，扎实的底子藏在每一下落槌里。
林飒走过来，靠在旁边的架子上，看着他敲完一小段，开口道：“底子还在。”
童晓停下手里的动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鼓槌放回了原位。
两人从乐器店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楼宇的边缘，把天空染成了层层叠叠的暖橙色，整个学园都市都裹在黄昏的柔光里，连风都慢了下来。
林飒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街对面的巷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被风吹动的废纸团滚过。他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跟上了童晓。
夕阳的余晖漫过童晓的左腕，那根蓝色头绳，被染成了温软的暖橙色。
林飒的目光扫过，顿了半秒，忽然开口：“你这根绳子，一直系着？”
童晓垂眼扫了下腕间的头绳，指尖无意识蹭过磨得起毛的绳身，自己也说不上来由，只随口应道：“习惯了。”
林飒没再多问，只淡淡点了点头。
顾霆烁和烛南刚好拎着饮料跑了回来，嘴里还在互怼，把两瓶冰汽水塞到童晓和林飒手里。
“又涨了五铢。”顾霆烁随口嘟囔了一句，拧开自己那瓶灌了一大口，冰汽顺着喉咙滑下去，带出一声畅快的嗝。
“今天这日子过得也太平静了，”他拧上瓶盖，又吐槽道，“连个闹事的都没有，怪没意思的。”
童晓刚喝进去的汽水差点喷出来，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闭上你的乌鸦嘴？”
话音刚落，他的左眼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金光，视线穿透了街角的两栋建筑，瞳孔微微缩了缩。
“还真让你说中了，”童晓皱起眉，抬手指向街角的方向，“那边有人在跑，后面有风纪委员在追，是董婉姝，翟副部也在。”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没过几秒，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就从街角冲了出来，跑得飞快，身后不远处，董婉姝带着几个风纪委员正在追，脚步极快，翟墨筠也跟在她身侧，脸色严肃。
“帮一把？”顾霆烁挑了挑眉，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已经泛起了细碎的电弧，在黄昏里拉出淡蓝色的光痕。
“走。”林飒点了点头，几人立刻动了起来，几步就冲到了男人的必经之路上，并排站着，挡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猛地刹住脚步，眼睛通红，怒吼道：“滚开！别挡道！”
他根本没认出眼前的几个人，更不知道里面站着ESC的顶尖能力者，只当是几个凑热闹的学生，说着就要往旁边冲。
四人没跟他废话。顾霆烁指尖一弹，几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电弧瞬间窜了出去，精准地打在男人的身上，男人浑身一麻，腿一软，冲出去的动作瞬间僵住。
就在同一时间，童晓双手交叉于胸前，淡金色的光能量从他全身释放出来，瞬间凝成数个圆环状的光之锁，精准地缠上了男人的四肢和躯干，牢牢地把他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男人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地放着狠话，“我劝你们放了我！不然……”
“你知道他是谁吗？”顾霆烁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旁边抱着胳膊，一直没说话的林飒。
“ESC第89位，林飒。”
男人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里的狠话戛然而止，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林飒，连挣扎都忘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闭了嘴。
就在这时，董婉姝和翟墨筠带着风纪委员赶了过来，看到被牢牢困住的男人，又看了看眼前的几人，董婉姝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对着几人道：“谢谢你们，帮了大忙了。”
翟墨筠也对着几人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些，没了平日的严肃，对着身后的风纪委员示意了一下，让人上前接手被束缚住的男人。
“小事一桩，”顾霆烁摆了摆手，眼睛亮了亮，提议道，“刚好也到饭点了，反正人也抓到了，顺路一起去吃个饭？”
董婉姝笑着点了点头，翟墨筠顿了两秒，还是跟了上来。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点暖橙色的余晖。几人并排走在前面，风纪委员押着男人跟在后面，晚风卷着街边店铺的食物香气吹过来，混着香樟的清苦气。
路过临街的宠物店时，童晓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拐了过去，整张脸贴在冰凉的玻璃门上，鼻尖都压得微微发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头挤成一团打盹的小猫。
原本蜷得安安静静的小家伙们忽然齐齐炸了毛，耳朵瞬间贴平脑袋，一窝蜂慌慌张张缩到了展柜最深处的角落，连蓬松的尾巴都藏得严严实实。
童晓脸一垮，回过头，正撞见顾霆烁两手插兜，慢悠悠晃了过来。
童晓瞪着他，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腕间的蓝色头绳，没吭声。
顾霆烁顺着他的目光扫了眼空空荡荡的展柜角落，眉梢一挑，一脸理所当然：“那咋了。”
童晓没理他，对着玻璃里空荡荡的猫窝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顾霆烁和烛南已经凑在一起讨论起要吃什么，童晓走在董婉姝旁边，问着她今天风纪任务的事，林飒走在最外侧，指尖转着游戏机，偶尔插一句话，几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融进了学园都市的夜色里。
张筱雨落在队伍最后，脚步不自觉地越放越慢。
前面几人正为晚上吃什么吵得热热闹闹，她没插一句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并肩往前的背影，指尖把卫衣抽绳攥得发白。
烛南回头瞥见她落了老远，扬声喊：“想什么呢？快点！”
她猛地回神，立刻弯起眼扯出个熟稔的笑，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没什么，走吧。”说着便加快脚步，快步追了上去。
童晓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左腕系着的蓝色头绳沾了点细碎水汽。桌上的终端震个不停，屏幕在暗下来的房间里一亮一灭，映亮了他垂下来的发梢。
【非正常人类科研所】
芋泥大帝：明天学园祭！冲！
芋泥大帝：你们去不去？
辰巳：去去去
传说中的小烁：那咋了
芋泥大帝：你又来
芋泥大帝：童晓呢
绒绒氯化钠：去
芋泥大帝：婉姝呢
Etsslsc：执勤完就去
芋泥大帝：好耶！
芋泥大帝：对了，林飒呢？进群了吗？
绒绒氯化钠：还没
芋泥大帝：怎么还没进
绒绒氯化钠：他说回头再加
芋泥大帝：……行吧
辰巳：明天鬼屋还有票，谁来？
传说中的小烁：不去
绒绒氯化钠：+1
芋泥大帝：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参与感
绒绒氯化钠：6
芋泥大帝：那咋了！
窗外飘着晚风，学园祭主会场的施工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很轻，混着远处街道的车流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童晓退出群聊，点开和林飒的对话框，页面还停在那条半天前发出，至今未被接受的群邀请上。他盯着屏幕上灰调的头像看了两秒，没发消息，按灭屏幕，把终端放回了床头柜。
床头柜上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在暗室里洇开一小片软边，刚好够照亮枕边半尺的地方，连他垂在床沿，还沾着细碎水汽的发梢，都落了点浅淡的暖光。
楼下忽然晃过一道刺眼的白光，是警备团巡逻车的车灯，扫过窗帘，在墙面上投下转瞬即逝的亮痕，随即又沉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他往枕头里陷了陷，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