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
眼前的这位男性顾客一走进店里，便一言不发地停下了脚步。
“嗯？请问您怎么了？”
“啊，抱歉。我听说这里的老板换人了，是吗？”
“咦？莫非你是之前常来的客人？”
“啊……很久之前算是你说的那样吧。最近没有来过。”
哎呀，真是一位高挑又帅气的男性。尽管素不相识，但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原来如此。看来你是上任店长的常客了？”
“不，比那更早。在泷川花璃还在这家店打工的时候，我就经常来了。”
泷川花璃？哇，那可真是够久远的。我想想……大概是在三年之前的事情了吧。
“那您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老主顾呢。总而言之，请先挑选个位置坐下吧。”
“说的也是。”
他在吧台坐了下来。感觉他长得像某个人，究竟是谁呢？
“如果可以的话……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当然。我叫泷川直哉。就是之前在这家店打工的花璃的哥哥。”
“泷川直哉？！”
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
吧台前的男性微微后仰，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在过了几秒后，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
“难、难不成你听到过有关这个名字的什么不好的传闻吗？”
“呃，为什么突然间问这种问题？”
“怎么说呢……感觉你好像对我的名字异常吃惊。”
他说得没错。作为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我的反应多多少少有些夸张了。但从我的角度看，这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
“想必是泷川先生您在这里做了什么奇怪的事，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忌惮你呢。例如喝醉酒闹出笑话什么的。”
一道女性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随着他转身看去的动作，我才意识到他身后还有一人。
“怎么可能……我怎么不记得……”
不知为何，反驳的话说到一半的泷川先生，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说话的动作，转而扶着额头闭眼，一副苦恼于应付这位说话有些刻薄的女性。
诶，难道她说的是真的？难道这位可能是“飞雪”的泷川先生真的在本店闹出过什么事情？
总之，先试着帮他解围吧。卖这样的顾客人情总是没错的，况且本来一开始就是自己大惊小怪的不好。
“不不不，其实是泷川花璃曾经是我的学生啦，所以我从她那里听过一些有关你的事情……”
“这样啊。”
他虽然没有露出“帮大忙了”的表情，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倒是反而看着那位女性在想着什么。
我这时才好好打量起跟在他身后的女性来。她站在泷川先生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及肩的黑发发尾微微内卷，眼睛是那种介于灰与蓝之间的色调，像梅雨季结束后云层缝隙里漏出的第一片天空。右膝上贴着一张OK绷，边缘微微翘起，应该是贴了有一阵子了。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请问两位想吃些什么？”
“一份牛肉盖饭。”说完，我便回到了后厨。
我从冰箱里拿出冷藏好的半成品，将其放在煤气灶上，然后打着了火。趁着加热和往麻婆豆腐里加辣椒酱的这段时间，我开始思考起有关他的事情。
泷川直哉。匿名“飞雪”。
他是几年前在当地很出名的画家。刚出道时的画作平平无奇，画法和立意都稍显幼稚，没有引起什么波澜。但时隔三年后重新发表的作品，则给绘画界带来了不小的震撼。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发布了以同一位少女为模特的系列作品，将她置于完全不同的历史时代中——从罗马港口的商女，到敦煌石窟中跪拜的祈祷者，再到江户城下町格子窗后回眸的振袖少女。
“一份麻婆豆腐加米饭。麻婆豆腐需要加辣，谢谢。”
“牛肉盖饭，还有需要加辣的麻婆豆腐……好嘞，请稍等。”
原来他是长这个样子。看来还真是像花璃所说的，是一位既帅气又很优秀的男性。他身旁的那位女性是谁呢？是他的女朋友吗？看起来挺般配的。不过二人看起来不是很对付的样子。不，或许别人只是已经过了小情侣之间的甜蜜期而已。
正当我思索的时候——
“啊，已经煮开了。”
我急忙将火力调小，然后用漏勺将牛肉舀了起来。比正常的量多了一倍。
嘛，他应该吃得完吧。
擦去滴落在碗沿的汤汁，把牛肉盖饭和麻婆豆腐端到两位面前。
“诶，不是吧，好多！”
“哈哈，那个，稍微给你多加了一些。就当是见面礼吧？”
“你管这叫稍微？”
“嗯，稍微。”
“牛肉都堆成一座小山了。”
“那不挺好的嘛。画家应该多吃点。画画很消耗体力吧？”
他一脸“这跟画画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吃完一定很花时间吧。不过没关系，这几天店里的客人并不多，请您尽管不用在意时间地吃。”
“这只是时间的问题吗？！”
“嗯，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如何呢？”
“我想旁边的那位不想和我聊天。”
他看了看和自己隔着一个位置坐的女性。对方只是平静地一勺豆腐一勺米饭地安静吃着饭，甚至在直哉和我的注视下也不想回应的样子。
“怎么，你惹女朋友生气啦？”
“并没有。而且她也不是我的女友。”
“哦，刚刚我还担心和你聊天让她不高兴呢。”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聊天。更何况这里有着这么大一份牛肉饭，把时间浪费在聊天上的话，饭菜就要变凉了。”
原来他是长这个样子。看来还真是像花璃所说的，是一位既帅气又很优秀的男性。他身旁的那位女性是谁呢？是他的女朋友吗？看起来挺般配的。不过二人看起来不是很对付的样子。不，或许别人只是已经过了小情侣之间的甜蜜期而已。
正当我思索的时候——
“啊，已经煮开了。”
我急忙将火力调小，然后用漏勺将牛肉舀了起来。比正常的量多了一倍。
嘛，他应该吃得完吧。
擦去滴落在碗沿的汤汁，把牛肉盖饭和麻婆豆腐端到两位面前后——
“诶，不是吧，好多！”
“哈哈，那个，稍微给你多加了一些。就当是见面礼吧？”
“你管这叫稍微？牛肉都堆成山了。”
“确实啊，这么多，吃完一定很花时间吧。不过没关系，这几天店里的客人并不多，请您尽管不用在意时间地吃。”
“这只是时间的问题吗？！”
“嗯，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如何呢？”
“我想旁边的那位不想和我聊天。”
他看了看和自己隔着一个位置坐的女性。对方只是平静地一勺豆腐一勺米饭地安静吃着饭，甚至在直哉和我的注视下也没有反应的样子。看来的确是他说的那样。
“怎么，你惹女朋友生气啦？”
“并没有。而且她也不是我的女友。”
“哦，刚刚我还担心和你聊天让她不高兴呢。”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聊天。更何况这里有着这么大一份牛肉饭，把时间浪费在聊天上的话，饭菜就要变凉了。”
“没关系，我来提问，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了。”
“那个……你果然是对我印象不太好吧。如果我之前有冒犯过你，我道歉。拜托不要在给人这么一大碗牛肉饭的时候，还要用审讯犯人的方式提问。还是说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
他抬起头，有些不高兴地看着我。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总之你先吃吧。”
“哦。”
虽然看起来不是很情愿的样子，但他还是动起了筷子。
好大的手啊，我不禁在心里感叹道。原来画家的手都是这样大的吗？
“泷川先生用这双手画出了不少非常精美的画作呢。”
“嗯？你看过我的画吗？”
“当然了。你可是大名人，我们奈良的骄傲。”
“是吗。”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原来画出名作的画家也有这样被人当面夸奖而羞涩的一面吗？真是又多了解了他一点。
好大的手啊。我不禁在心里感叹道。原来画家的手都是这样大的吗？
“泷川先生用这双手画出了不少非常精美的画作呢。”
“嗯？你看过我的画吗？”
“当然了。你可是大名人，我们奈良的骄傲。”
他低头对付着那碗堆成小山的牛肉饭，每吃一口都要调整一下筷子的角度。我也没闲着，把灶台上的油渍擦干净，顺便把砧板上的葱末扫进垃圾桶。
店里的电视机正播着天气预报，说这周末会升温，今年夏天可能是十年来最热的一次。
他低头对付着那碗堆成小山的牛肉饭，每吃一口都要调整一下筷子的角度。我也没闲着，把灶台上的油渍擦干净，顺便把砧板上的葱末扫进垃圾桶。店里的电视机正播着天气预报，说这周末会升温，今年夏天可能是十年来最热的一次。
“对了。”他从碗上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花璃那孩子，在学校里怎么样？”
“怎么样……很普通啊。和谁都聊得来，总是笑眯眯的”
我点点头。
“不过，那种笑眯眯，有时候让人觉得有点——太拼命了。好像在说，如果不笑的话，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似的。“”
“没有给大家添麻烦吧？”
“添麻烦？花璃要是肯多给我添点麻烦，我反而放心一些。”
我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考了好成绩也不会主动炫耀，问她她才不好意思地说出来。好像觉得考得好是自己的错似的。”
“这种话，你应该去跟她说。”泷川先生放下水杯。
“我说过啦。”我笑了一下
“她只是笑了笑，说‘老师你太夸张了’。然后就跑去帮下一个老师搬东西了。”
我把擦干净的杯子一个接一个倒扣在沥水架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泷川先生怎么不关心一下小鸟呢？是最近有在电话联系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筷子停在半空。
“小鸟？”
我用围裙擦了擦手
“那孩子，自从你离开奈良之后，就有点变了。”我把抹布在水槽边搭好，“刚开始还正常来学校。后来就经常请假。有时候一周来两三天，有时候一整周都不来。花璃说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里。”
泷川先生没有说话。他手里那双筷子还悬在半空，筷子尖上夹着的一片牛肉已经凉了。
“也不全是你的原因啦。但她确实变了很多。以前虽然安静，至少还会和花璃一起吃午饭。现在连这个都不怎么做了。”
“喂喂”
我忍不住笑出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会是连小鸟都不记得了吧？”
他没回答。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泷川先生？你该不会真不记得了吧？铃木小鸟。和你从小一块长大的那个孩子。你那些画——那些画上的女孩——不就是她吗？”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一句——
“怎么会。”
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没说过话一样。
“你问我怎么会……”
我把抹布搁在水槽边，双手撑在吧台上
你们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来着？
店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些。
他旁边那位女性停下了筷子。我从刚才起就觉得她吃东西的动作很轻，现在连那个声音都消失了。
“……她上的哪所高中？”
他问。语气里没有好奇，更像是填补沉默。
“樱之森国中，和花璃一个班。不过就像刚才说的，最近不怎么去学校了。”
“小鸟和你是什么关系？”
“以前是我的学生，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在学校了。所以她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对了，”我从围裙口袋里拿出那张折了好几道的传单，放在吧台上推到他面前
“樱之森国中最近在找美术指导老师。原来的老师下个月退休，接替的人又突然请了长假。现在美术部的孩子们没人管，学校的教导处正在到处找人。”
他低头看传单。
“当然，虽然报酬不是很多，但一周去一两次就好。而且美术部那些学生里，说不定有人知道小鸟的近况。她虽然不去学校了，但以前在美术部待过，和那里的同学应该还有联系。”
他把传单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
“不客气。去不去随你。”
我把他们面前空了的碗收走。他旁边的女性忽然开口。
“豆腐很好吃。”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如果你喜欢的话就好。”
我把碗放进水槽，看着他们起身。
泷川先生去柜台结了账。两个人一前一后推开店门。一阵风灌进来，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声音很清脆。
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一个人站在水槽前面，把手浸进水里。走了一个上午的客人，现在终于能清净一会儿。
直哉回来了，这应该是件好事。说不定他和小鸟能借着这个机会和好如初。
不过，刚才他那副不认识小鸟的样子，着实有些奇怪。不是装出来的。
不记得小鸟？这怎么可能。
如果他真的忘了，如果连自己画了几十遍的女主角都能忘——那原因是什么？我想不出来。
还有他旁边那位女性。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存在感却很强，长得很好看，气质有些清冷。
和他是什么关系呢？看两个人的距离感，不太像情侣。
但也不是普通朋友。小鸟要是看到他们俩走在一起，多半会误会吧。
打开后厨的灯，灶台上放着一只空了的辣酱瓶。瓶口边缘还沾着一点红色的辣椒油。
我拿起瓶子，愣住了。
这瓶是今晚刚开的。本来是打算用一个月的量。我仔细看了看瓶底——只剩一层薄薄的红色。
啊。
刚才那道麻婆豆腐，我不只给直哉多加了一倍的牛肉，还……把大半瓶辣酱加进去了。
她居然吃完了
“真是个怪人啊...”
我把空瓶扔进垃圾桶，忍不住笑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