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高墙之下 林远用了两天时间观察清洁工的路线。高墙区的垃圾每天清晨运出,由三辆推车负责。
推车从霓虹墙东侧的侧门进入,经过六道检查,最后在窝棚区北端的垃圾处理站倾倒。推车夫是旧人类,穿着统一的灰色罩衫,后背上印着编号。
第三天凌晨四点,林远在垃圾处理站附近的一条小巷里等到了编号GR-7182的推车夫。那个男人的身高和他相近,体型偏瘦,左眼有白内障。
林远从阴影中走出时,男人正蹲在墙角解手。三秒后,男人倒在地上,颈侧的压力点被精确击中。他会在十分钟后醒来,记忆出现五分钟的空白。
林远扒下男人的灰色罩衫,套在自己身上。罩衫散发着汗臭和食物残渣的气味。他把自己的铁牌塞进罩衫内袋,然后弯曲脊柱,让下颌向内收,改变面部轮廓。他没有戴口罩。
口罩会遮住表情,而一个推车夫的表情是通行证。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林远推着第一车垃圾走向高墙区侧门。侧门站着一个卫兵,金属外壳,光学传感器在眼眶里转动。
林远低着头,把铁牌递上去。不是GR-7749,是GR-7182。卫兵扫了一下铁牌。绿灯。“进去。”机械合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林远推着车走过侧门。
车轮碾过门槛时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回头。第一道关卡过了。接下来的六道检查都是例行程序。
光学扫描确认面部轮廓与编号匹配,金属探测器确认没有携带武器,重量扫描确认推车内容符合垃圾类别。
林远的脊柱弯曲度经过调整,与GR-7182的体型数据吻合度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第七道关卡是人工检查。一个中年女人,协管员胸章,手里拿着一块平板。
她拦住林远的推车,用一根铁棍翻动车里的垃圾。林远低着头,口水从嘴角垂到罩衫领口。他的眼神涣散,盯着平板屏幕的反光。“推了几车了?”女人问。
林远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右手在推车把手上敲了两下。“两车了?”女人皱起眉头,“平时你不是这个数。
” 林远嘿嘿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捡来的碎玻璃,举到女人面前。碎玻璃在晨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斑。“傻子。”女人骂了一句,用铁棍敲了敲推车边缘,“过去。
别耽误时间。” 林远推着车继续向前。他的心跳维持在六十次每分钟,比正常状态略快,但在安全范围内。推车穿过高墙区的外围街道,进入内侧区域。
这里的建筑和窝棚区是两个世界。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街道一尘不染,空气中有一种林远不熟悉的清新气味。不是自然的清新,是过滤后的、被控制的清新。他没有左顾右盼。
推车夫的视线应该落在地面上,前方三米,不看任何人的眼睛。议会大楼就在前方。黑色外墙,三十层,没有窗户。林远把推车倾倒进垃圾处理口,然后没有返回。
他弯下腰,假装系鞋带,身体缩进倾倒口旁边的一个阴影角落。高墙区地下管道的入口,他昨天就已经确认了位置。
就在倾倒口左侧三米处,一个直径六十厘米的圆形铁盖,铁盖上刻着”排水”两个字。他等到一辆巡逻车驶过,然后掀开铁盖,钻了进去。管道内的空间比他预想的更狭窄。
直径六十厘米,他必须用双手和膝盖爬行。管道壁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油污,指尖触碰时发出黏腻的响声。空气是热的。带着腐烂的甜味,像是肉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后的气味。
林远的罩衫很快被汗水浸透,后背贴在管道顶部,油污渗进衣领。他在黑暗中爬行。没有光源,凭记忆和触觉判断方向。
管道向南延伸,然后在第一个交汇处右转,朝议会大楼的方向前进。爬行了一百二十米后,管道变宽,直径扩大到一米二。他可以半蹲着前进。
前方出现一丝微弱的光,是通风口的格栅透进来的。林远放慢速度,膝盖在管道壁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他爬到通风口下方,停止移动。通风口上方是一个房间。
从下方他可以听到脚步声,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说话声。“……第七批确认销毁。” 另一个声音回答,是个女人:“变量档案呢?” “一起烧。
” 林远调整姿势,让眼睛对准通风口格栅的缝隙。他看到了一个白色的房间,四面墙壁贴着瓷砖,房间中央有两个大型焚烧炉,炉口敞开,里面跳动着蓝色的火焰。
一个男人穿着白色防护服,正把一摞文件扔进炉口。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女人站在门口,没有穿防护服,手里拿着一块平板。
“7749号变量已确认位置。”女人说,“城市07旧人类难民营。傻子伪装。”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动。面部肌肉维持松弛状态,呼吸继续维持。
但他的右手食指在身侧敲了一下。7749。他的编号。“议会已经批准清除行动。”男人说,他没有停下扔文件的动作,“执行者是谁?” “清理者。
”女人的声音平淡,“AL-IX-00。明天到达。” 林远的心脏跳动了第三十八次。血液在耳膜后面发出轰鸣。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AL-IX-00。议会最强清理者。
“碎片系统的漏洞也该修补了。”男人把最后一摞文件扔进焚烧炉,“旧人类区有人开始质疑碎片来源。分配站报告了十七起异常询问。” “都处理了。” “十八起。
”男人纠正,“今天早上海关又截获一个试图进城的旧人类。编号不明,腕部有欧米伽刺青。” 女人在平板上敲了几下。“加到名单上了。” 林远的手指攥紧。
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被管道中的流水声掩盖。功夫小子。腕部的欧米伽刺青。焚烧炉的火焰在男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文件在炉口中化为灰烬,纸灰被气流卷动,在空气中旋转。
“清理者明天几点到达?”男人问。“六点。钟楼平台。她需要二十四小时观察期。” 女人转身朝门口走去。在门口她停了一下。“还有。那个傻子的窝棚位置确认了吗?
” “确认了。”男人说,“西侧第三排,第七间。窝棚背后就是城墙,没有退路。” 林远的手指松开。然后重新攥紧。他的窝棚。他的退路。议会全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