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奈·希尔法莉亚。
与我不同，这是个不用太过费劲，只要编个由头，就能轻易问出的名字。
可我拿不出三个面包的钱还给那个女孩，甚至我自己连明天的面包都不知道从哪里来。
下次再见到她时，我依然一副乞丐的模样向她讨面包吃，想想这种场景，我宁可饿死。
我再也不想回家。我不想为了一块酸臭的面包，换来一身拳打脚踢留下的伤痕。在昨天，我会为了活下去毫不犹豫地接受继母，兄长，佣人的一切羞辱，但是现在，我做不到了。
我把剩下的面包吃掉，再次走回了那个面包房。
“什么都行，老板。我不要你钱，给我面包吃，我可以做任何事。”
当一个人像只老鼠一样只顾扫视着地上的面包渣时，他很难得到信任，而我现在的眼神变了。
“你替我跑一趟酒馆。有件事，你替我通知那里的老板一声。”
这件给我换来一块面包的工作，后来我忘记了。或许只是面包房老板想要把我赶走，给我编出的一个由头罢了。
但我学到了一件事，情报，信息，都是可以卖钱的。
而酒馆就是收集情报最好的地方。
昏暗的油灯下，醉汉们的哄笑声、骰子碰撞的脆响、女人放荡的调笑声搅成一团浑浊的漩涡。
我在酒馆里做着免费的佣工，从送酒，到洗马桶，我愿意做一切事情，包括听老板的叱骂和顾客的羞辱。我只求三个面包和一张铺盖，我甚至愿意住到马棚。
有人会把啤酒泼在我脸上，有人会故意把面包扔在地上让我捡。我从不反抗，只是低着头，一边被羞辱一边观察另一桌上发生了什么。我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只黑夜里的猫，竖起耳朵捕捉着每一句有用的话，观察每一个停留在这里的人。整理思绪、核实真伪，再寻找可能需要它的客户。
我记住了谁会在每周三的晚上喝醉，谁会在骰子输光后骂自己的老婆，谁的口袋里永远藏着一把匕首。
大概几个月之后，下城区的女人会一脸焦急地攥着铜板，向我寻找她彻夜未归的丈夫。债主会为了寻账，在桌上抛出几个铜板，向我打听赌徒的藏身处。
大崩落后的下城区充满了躁动和恐慌。有人失踪，有人逃亡，有人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这给我带来了很多机遇——寻找失踪者的下落，传递逃亡者的消息，甚至只是告诉某个寡妇她丈夫的死讯，都能换来足够我吃一天的面包的钱。
可笑的是，不幸者的死亡和痛苦，给我带来了更坚实的活下去的希望。
我不需要再困在酒馆里做苦工了，甚至老板也成了我偶尔的客户。我开始用逐渐有了力量的双腿，去探听，核实任何有价值的只言片语，毕竟小孩子的身份很容易获得大人的信任。很快我赚了足够让我不再饥寒交迫的钱，还能买些草纸和笔头帮助我的脑袋记住更多的信息。甚至可以租住一个阴暗的仓库，把这些宝贵纸片保存起来。
我不能冒险去的地方，比如牢狱和上城区，我可以花几个铜板给乞丐或者搬运工，然后把听到的消息几倍十几倍卖给想要的人。
至于这些消息，到底会让一个家庭重新团圆，还是会将一个无辜者送上绞架，还是会把一个可怜的女孩送到娼馆，我不在乎。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带着一身马粪和人尿味，不用像条被打了的野狗一样破破烂烂。我甚至可以重新开始读书，这样才能更好地记录分析打听到的情报。
然后，在每一个下午，我都会守在那个改变了我命运的地方，等着一个机会履行我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