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晴天,阳光温软得像刚温过的牛奶。我躲在面包房对面的巷口阴影里,又见到了那张比云朵还温柔的脸。
不出所料,她记不得我是谁,只是攥紧了哥哥的衣袖。
在她眼中的我,远没有我眼中的她那么重要。只是我不肯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幻想着一切美好的可能,伸直双手,捧着面包和一枚小小的羽毛头饰,低着头等着回应。
“收下吧。” 库格尔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对身边的菲奥奈说,“看起来这位贵族先生,已经和家人和解了。”他应该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和父亲闹别扭,离家出走的少爷了。
“是我自己挣的!”我很想用这句话大声反驳,但我想到这些钱的来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我不想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我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个红色的蝴蝶结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看着她干净的白裙子扫过青石板。等她走过来,拿走我手上的东西,然后听她说了一句“谢谢”。
我很幸福,因为声音里似乎有一点点笑容。
库格尔转身走进店里,留下了我们两个。
菲奥奈虽然是贵族之家,但是她可不是什么大小姐。希尔法莉亚家规矩甚严,她每天不是练剑就是读书,没什么娱乐活动。
太阳渐渐从正中移到西面,我们两个的影子渐渐拉长了。
我讲了好多有趣的传闻,这对现在的我来说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对菲奥奈来说,这些街头巷尾的故事,就如同面包上可口的糖霜。
她一阵一阵笑了起来,追问我下城区的那个铁匠的儿子究竟有没有偷他爸爸的钱买啤酒喝。
人总是被自己缺失的东西吸引。正如她喜欢这些书上没有的鲜活故事,而我喜欢这束我人生中从未见过的光。
但我从来不会跟她讲,隔壁街有个寡妇因为大崩落失去了丈夫和孩子,自己吊死在了房梁上。我也不会讲,一个流浪的牢狱少女,昨晚被迫在贫民窟过夜,后来她遭遇了什么。
我打听到,她和她哥哥每周一都会来这里买些吃的回家。她们家没有太多仆人,严厉的父亲要求子女必须学会自力更生。
所以之后的每一周,我都会在这里等着她,提前准备好一个又一个,被我滤掉所有血腥和黑暗的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