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韩德尔,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这是一个让我无言以对的问题。
我的嘴巴张大了一些,但终究说不出话来。
以前我从不考虑明天的事情,因为我不确定今天晚上是否还能活着。
现在的我像只乌鸦一样,盘旋在不幸和残酷之上,等待分食肥美的血肉,所拥有的一切美好期待,只是每周的这次见面罢了。
我没有梦想。
我只有一个除非深睡,否则绝对不敢做的美梦罢了。
“我想赶上兄长。我一次都没有在剑术上赢过他。我很努力地在追随他的脚步,学习他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可我怎么都打不赢。”
菲奥奈的眼里与其说是不甘,更多的是一种钦慕和自豪。
“我的哥哥,别看这么年轻,他是防疫局的队长哦!”
我心里一紧,想起最近接到的委托——不少来自羽化病人的家人,他们拜托我打探防疫局的动向,生怕亲人被抓进那有去无回的地方。
“我想追随哥哥,变得很强。”
我忽然想起那个,我也唤作“兄长”的人。听菲奥奈说起库格尔如何温柔地教她剑术,我不由得忆起自己跪在尖石子上哭着求饶的模样。
“我父亲很了不起,国王曾亲手赐给他一把剑。我是他的女儿,必须和哥哥一样强大;我要和哥哥一起振兴家族,不能愧对父亲和家名。”
她望着我,等我回应。
我该说什么呢?我没有值得守护的亲人、值得追逐的背影、值得振兴的家族。
所以,我活下去的意义,就是继续当一只食腐的乌鸦,叼着死者的眼球,飞到力竭坠落,然后在腐烂之前又被其他乌鸦分食吗?
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拼命不让自己的思绪写在脸上,但眼睛还是不自觉地移开了她的视线。
“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可在我眼里,父亲就是正义的化身,哥哥是接近父亲的唯一方向。我想不到别的路,只想追着他们的背影。我想变强,变得很强很强……可无论怎么练,都赢不了哥哥。”
菲奥奈低下头,眼眶泛红。
突然间我找到了。
一个可以让我像一个人一样活下去的理由。
一个可以支撑我度过未来无数艰难,战胜那些黑暗与血腥的理由。
路边有一节被丢弃的木头,我跑过去,捡来,抱在膝上。
“菲蕾娜!”我受到的教育有限,所以有时会叫错她的名字,但是她并不在意,后来干脆两个名字一起叫了。“你可以把你的短剑借我一用吗?”
我不会用剑,握剑的姿势很是别扭。只能勉强借着剑锋在木头上抠抠刻刻,像个没下过厨房的笨伙计第一次在切萝卜。
一把小木剑的雏形算是刻好了,丑的离谱,大概只有说它是“剑”的时候,它才像是一把剑。
“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战胜你的哥哥。”
我举起剑来,感觉脸热热的,看着她有点发红的眼睛,鼓足了所有的勇气:
“就算你做不到,那也没关系,我会帮你。你想守护家族,我守护你!”
我死死地盯住她的表情,因为我感觉我的气势只要后退一步,我整个人就会落荒而逃。
太阳从云朵的缝隙处撒了下来,有些耀眼,照得菲奥奈的脸也变得红红的,然后噗嗤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