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特南部城区交界,贫民窟里的垃圾堆里,一个个子远超出他那个年龄本该有的体格的少年在其间到处穿梭,作为本就人生无光的贫民窟的一员,孤身一人的孩子这个处境更是让人倍感昏暗。
“父母?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忘了!我还以为这里的人都是这样呢!”
“家?那是什么?不知道?也不重要吧,我一直都没有也好好的。”
什么都不知道,父母也像是只在他刚会说话就在他的人生缺位了。没有见过人类所创建的繁华与美好,没有见过天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原来在地狱。不过少年也有知道的,如果不多翻点这些垃圾堆里的吃的,肚子就来传来异响与不适,他知道这个叫“饿”,饿就会死,死很难受很讨厌,他不想成为这里那些到处躺着不起来的人。
格洛特城区的整洁离不开对于垃圾城区内垃圾的处理,作为占比最大的厨余垃圾,农场可以处理一部分质量尚可的,可剩下那些可谓相当碍眼。而且对于废物的处理成本却要一层加一层的考虑,这显然是那些“精明”的人无法接受的,于是,他们想出来了一个绝佳的主意,将这些剩余的垃圾中的垃圾以救济粮的名义发往贫民窟,也正好展现格洛特对贫民窟的大家的关爱。
苍蝇什么的在发黑的小山上与山脚下的人们一同进享这份珍馐。少年每次都能获得丰收,毕竟他不像其他贫民窟的一些人有额外的摄入,除了垃圾堆他平时就能打打海岸边的史莱姆吃吃,而摄入的越多长得就越大,他越大就有能力摄入更多,毕竟做不到的也已经变成新的养分了,而他则是在一次次腹痛中截获营养。渐渐地,他在这一带成了暴力的代表,绝对的力量为他在此处博得了一份安心,但少年也不去争抢,他只将他的暴力用来对抗对向他的恶意,他见过很多愚蠢的对抗最后碎得粉身碎骨,所以他也始终孤身一人,像食腐的野兽一样守候着垃圾堆,好像也没差就是了。
“那些穿得一身黑白的家伙,和之前那些穿得很香的家伙不一样,不用“垃圾”称呼我,他们是谁?”
为了维稳,贫民窟里时不时会有修道院的来传教布道,这些无知又蒙难的人们也确实是最合适的传教对象,留下几本福音书,为他们解读其中的崇高与美好,少年也得到了一本,虽然不识字,但在一次次的布道中与询问中,也渐渐能够理解其中的内容,在他的生命中,生长出了与以往腐败与恶臭不一样的事物,他的认知中第一次对比出了崇高与美好,以及那至高的神明。
贫瘠的土地上很难孕育出生命,但一旦生长出来,就会拥有远超沃土嫩枝的力量与魄力。本就为白纸的他义无反顾地相信了其中的内容,拿着福音书在恶劣的贫民窟里反复翻阅,寻得内心平静的同时也在无知上再盖上了一层蒙昧。
“‘神一直都在,神保有余地,待万劫不复之时,她便会来……’也就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本应平凡的一天,一群身穿紫黑色袍子的人站上了原先教士们的演讲朽木教台,像是吼叫似地传播着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内容,那种又像是歌唱又像是呓语的传教虽然少年听不懂,但他知道这与他接触的根本不是一回事甚至完全相悖,他感到了一股以往从未有过的别样的怒火,他在大众的疑惑中踏上木台。
“胡说八道!神明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出于一种守护的决心与那些教徒爆发了冲突,强大的体格让他得以与那三四名教徒对抗,以往食腐的野兽这次却像一头猛兽发起了狩猎一样,教徒发现他比他们还不怕死,出于长远考虑他们只得撤退。
满身灼伤的少年望着那些撤退的教徒,依旧站立在木讲台上,举着福音书,对着底下看着他的人们大喊:
“神……一直都在!”
底下各种声音不断,有的喝彩,有的流泪,有的嘲笑,有的觉得少年已经变成了神经病,少年无从分辨,他终于不支跪倒在地。
突然,一声悠扬的铃响,以往那些身穿白色披风的教士又来了,身后是本来要镇压邪教徒的卫队。他们簇拥着一位穿金黄色服装的表情很慈祥的老人,他来到了少年跟前,带着热泪,扶起他破皮又粗糙的黑手,又抚起他淌着血的脸。
“神,一直都在。”
而后格洛特南格农场里的修道院多了一位执事,他跟随那位总是带着笑脸金灿灿的院长,跟随他布道并负责保护他,他用一把金黄色的魔法金属大剑,学习魔法的过程中开发出来一种武器附魔的战斗方法。
他在跟随院长的过程中除了战斗的才能被逐渐开发出来外,他对信仰的理解也在与这位院长的相处中逐渐加深。在某个布道完成的午后,院长用白斗篷垫着坐在修道院前的台阶上,已经是青年的执事在他身后双手交叉抱着倚靠着墙面,他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闲就闭眼看起来像在祈祷一样。他们前面是还在劳作中的人们,与玩耍的孩子,他们时不时向他们挥手问好,院长也笑着一一回应。
“我的执事啊。”
“嗯?在!院长!”
听到老人的呼唤,执事马上战栗地从祈祷的状态中把自己拉回来。
“你到现在……依然相信神明一直在吗?在重新看过这个世界后。”
“我……”
青年犹豫了,是的,自他跟随院长布道以来,他认识到这个世界原来并不都是贫民窟的样子,相反,贫民窟可以说是他见过最差劲的地方,而这样的地方甚至不止一处,如果神明真的存在,一直注视着整个人类的她,又为什么会允许这种苦难在这个世界上大行其道,人们日复一日的祈祷难道她看不到吗?难道她乐于看到人们受苦受难吗?还是说不是时候?那是什么时候?院长读出了他的犹豫,也没有等他回答出来。
“记住,我的执事,神明是在的,但她并不是全能的,也不是全知的,就从曾经她在历史的回应来看,现在也确实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
“不要总把目光投射在她身上,她很累,而且她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我们当下的人要比她重要的多,我们教会不是为了她存在,我们是为了我们人类自己而存在,教会与她的关系是为了让她有个接收到我们声音的地方。”
“……烦请您说下去。”
“请你看看那些人,我的执事,那些田地间劳作的人,那些田野间跑动的孩子,那些果园里施术采摘的人……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放在具体的,一个个的人身上,我们应该想想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而不是用无限度的祈祷对向那分身乏术的神明。”
执事把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人们,他们在汗与泥之中,与执事的眼神对了个正着,于是借着阳光向他投出了一个笑脸,笨拙的执事也慌慌张张地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脸,他为此听到对方清脆的笑声。
“我曾经经常帮他们收粮,现在有点收不动了,只能勉强帮忙震震果树,要不要跟我试试?”
“当然!”
执事用期待的表情跟随着微笑的老者走向了修道院外的农场,他的力气很大,两手挥动镰刀轻快又利落,他的魔力很强,一手注能爆开的冲击险些连院长都吹飞,引得众人哈哈大笑,他的玩心很重,跟孩子打成一片,把握分寸又笑声不断,为缺失的童年补上新的回忆……
“没错,在那个时候到来前,我们,可爱的人们,才是该好好注视的,美与崇高在此,带着对人们的祝福走下去。”
直到那个时候到来前吧,带着爱与友善,它并不是俗套,它们总会被提起是因为它们是永恒与不朽的,直到那个时候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