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石堡内,昆廷从厨房取走最后一袋土豆。
从围城开始,可供人类的粮食不算太多。
厨房大多是牲畜肉,有的已经发臭变质,血仆不在乎,活着的人却没谁敢吃这个。
他拎着粮食,在仓库附近反复绕圈,见巡逻士兵离开,小心推开隐藏的暗门。
十名士兵正藏在这,一个大锅摆在中间,里面是烧开的水,气泡翻涌,不时炸出点灰尘木屑。
“这是最后的粮食,厨房只剩下烂肉,接下来,咱们得靠自己撑过围城。”
士兵小心接过土豆,交由最细心的执刀。
土豆被切成小块,上面的皮也不肯放过。
“多谢,没有您,我们活不到现在。”
士兵感谢着,将最后一点粗盐倒进锅中。
从发现血仆后,耶雷便寻找起未被转化的人类。
这活很难。
石堡相当大,血仆盯的又紧,找到最后,耶雷只搜到十名还活着的士兵。
剩下一百多人,不出意外,它们已经变成怪物。
石堡成了邪恶巢穴,血仆褪去伪装,红色瞳孔挂在脸上,每个人都在期望,期望为主人发现一名新鲜人类。
“不用谢,吃吧,一切都会好的。”
昆廷坐在椅子上。他盯着天花板,像一个看淡生命的老者。
十年,二十年,自己到底跟耶雷干了多长时间。
从一个落魄贵族到山脉领主,从卫兵到近卫骑士,曾经以荣誉保证的誓言,一切都好似一个笑话。
他是个怪物,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这半辈子算是什么,为一个怪物四处征战,真特么搞笑。
昆廷笑了,笑到捂住眼睛。他尴尬,愤怒,想哭又流不出眼泪。
“大人?”
“没事,我想自己待会。”
昆廷没说话。他握住佩剑,手指紧紧压住握柄。
杀掉耶雷,这的一切都能解决。
我不能效忠一个怪物,背叛领主,总好过背叛人类。
他下定决心,准备起身,士兵正好递过一块熟土豆。
“大人,您要干什么。”
“干掉耶雷。”
士兵吓了一跳,土豆差点掉在地上。
“这不是办法,耶雷有卫兵,城堡里到处都是血仆,您进去就是掉进怪物堆。”
“我知道,但我不能容忍,所谓誓言是效忠一个背叛人类的混蛋。”
士兵沉默了。嘴上不知道说啥,毕竟他就是个打工的。
“大人,反正是干掉耶雷,咱们要不投降维林。”
“你要我投靠敌人,外面那个混蛋?”
“不能这么说,我之前给三任领主干过,仗打败了,成了俘虏,转身就给下一家干活,都是打仗,咱们给谁不是打呢。”
“不一样,我是骑士,永远不能向敌人投降。”
啥特么骑士,一个立过誓的,张嘴就要干掉老大,城里黑帮都没这么干的。
士兵没把心里话讲出来,他很尊敬昆廷,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局势陷入僵持,在这时,一名吃土豆的士兵放下碗,慢步走到昆廷身边。
“大人,您可能对帝国法律有些误解,效忠维林,这事可算不得投降。”
“不算?”
“完全没错,您效忠耶雷,可耶雷是邪教徒,按帝国法律自动剥夺爵位,您的骑士由他册封,这自然算不得数,咱们现在算是士兵,可耶雷又不是领主,他的领地该由上级领主继承,就是说,咱们现在算维林的人,这次行动,我看应该叫汇合。”
“什么?”
昆廷被说懵了,本来是投降,怎么一下成了汇合。
“你之前干什么的。”
“街边卖假药的,恰逢牢里抓人,正好当了军医。”
“一个卖药的,能这么懂帝国法律?”
“正常卖药不用,可我是卖假药的,这东西不学不行呀。”
昆廷气笑了。
军队里都是特么什么人。
不过他说的对,草,管特么呢,反正都背誓了,再背一回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我答应了,你们打算怎么跑。”
“大人,我之前在城墙巡逻,那的情况比谁都了解,血仆通常四人一组,时间我能记个大概,咱们趁着换岗,登上哨塔,解决守卫,顺着绳子就能爬到地下。”
“听着真特么不靠谱。”
昆廷叹气,剑鞘往地上狠狠一砸。
坏是坏了点,可现在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干了,今晚动手,你们去仓库里翻点材料,记着,咱们只有一次机会。”
“我干了一辈子仗,至少今天是为了自己,放心吧头,这次绝对不会搞砸。”
“我怎么成头了。”
“简单头,耶雷没了,咱们现在不都是士兵吗。”
“就你话多,赶紧休息,别特么到晚上,人没事,嘴特么先麻了。”